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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拂過梨樹的枝干,搖下無數(shù)梨花,玄皇步履輕盈,不著痕跡的來到了離恨天。
“風瑾,看來你似乎并不是那么聰明啊?!毙瘦p輕地扶著額頭,語氣很輕松,但眼底的猩紅卻出賣了他的內(nèi)心。
“回玄皇,小仙不知又犯了什么過錯惹得您如此心煩意亂?!憋L瑾俯身,比上次更加恭敬,但卻不露諂媚之色,像極了一朵潔白無瑕的梨花。
聽了這番話,玄皇的臉色似乎更差了?!肮峦醯囊馑际?,你,應該自行了斷?!?br/>
聽了這話,風瑾的瞳孔急劇收縮,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倒不是他風瑾怕死,只是子靡曾經(jīng)說過,你若是丟下我,便是天下第一涼薄之人,但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要去尋你,所以,千萬別丟下我一個人。想到心愛的女子,風瑾的心酸澀的厲害,便鼓起勇氣說;“玄皇,您若真的疼愛子靡公主,便不能夠殺我,我是他最心愛的男子,你若殺了我,她一定不會原諒你的?!憋L瑾說完便不敢再瞧玄皇的眼睛,雖然知道這番話可能會使自己死的更快,但還是要搏上一搏……
“最愛”這個詞無疑最大程度的激怒了玄皇,“混賬!膽子還真是大啊,‘最心愛的人’?呵呵,真是好笑,孤王才是她的親人,天下之大,也只有孤王是她最重要的人!”玄皇大聲的吼了出來,往日的文雅神色全然不見,像是一只被激怒的野獸。“你信不信,孤王現(xiàn)在就殺了你?”他陰冷的擠出了一句話,冷冷的瞪著風瑾,像是要把他吞掉。
“若是這樣能夠解玄皇的心頭之恨,風瑾自然心甘情愿。只是,天界的規(guī)矩亙古長存,哪怕是玄皇也不能隨意屠殺仙人,玄皇若是這樣做了,只怕會引起天界的騷動,對玄皇不利?!闭f完便深深地行了禮,消失在花海之中。
玄皇血紅的雙眸像是要滴出鮮血,第一次有人敢威脅他,自從他即位,便將天界管理的井井有條,而今天竟然有人以他的天下和最親近的親人威脅他,真是莫大的侮辱。
一夜無夢,一夜無語。
沒有人知道那天夜晚發(fā)生了什么,只知道離恨天被封,因為天界結界被破壞,數(shù)萬邪靈踏破守天閣結界入侵了天界,開啟了萬年前的天界浩劫之戰(zhàn)。一代五州統(tǒng)治者紛紛起兵抵擋邪靈大軍,天界一千五百多個族類全部參戰(zhàn),可最終只剩下了不到六十個族類,天界死傷無數(shù),甚至連玄皇的兩個哥哥虞唐、虞揚也全部戰(zhàn)死沙場。整個天界瞬間變成一片廢墟,最終一代玄皇拼盡畢生功力將邪靈大軍封印在天界玉璽之中,并將此印鎖住了離恨天,平息了這場大浩劫。
一夜之間,一切都變了。這都因為守天閣結界被破,作為守天閣離恨天的守天者,風瑾面臨的自然只有死亡。
8
虞子靡發(fā)瘋一般來到離恨天,卻怎么也打不開結界,情急之下跑去了玄皇那里。
“三哥,這是怎么回事,天界的結界怎么可能會被破壞呢,這可是天界最強的結界啊,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風瑾呢?他是否安好?”
“風瑾?你還敢提那個煞風景的家伙?若不是他,天界結界怎會破?天界又怎會遭此劫難?甚至于,甚至于還要把大哥和二哥的命搭上?到底是什么讓你寧肯犧牲全家人性命也要袒護他?”玄皇掩蓋自己的良知,怒斥子靡,“那個結界,孤王已經(jīng)用王印封住了,你也沒必要操心了?!?br/>
“可是,風瑾……”子靡還想說點什么,但還沒說完便被玄皇打斷了。
“子靡!不要再提那個風瑾了,他是守天者竟然讓這種事情發(fā)生,我也救不了他。你也沒必要在這里問來問去。這件事周天會議上各首領自會表決,這也不是我一個人做主的。”玄皇已經(jīng)有點不耐煩了,眉頭緊皺。
“縱然他犯了天大的錯誤,可他已經(jīng)是我的丈夫,作為他的妻子。我又怎能放棄他?”子靡立刻跪在玄皇面前,哭得梨花帶雨。
聽到“丈夫”“妻子”二字,玄皇已經(jīng)徹底崩潰了,他最不希望發(fā)生的事還是發(fā)生了。
“你想怎么做?”玄皇拼命忍住心中的怒火,咬牙切齒的問道。
“我希望能陪他走過最后的路……”子靡俯首懇求道。
“子靡,你明知……”玄皇有些哽咽了,沒有再說下去。
“懇請玄皇成全?!弊用以俅胃┦?。
玄皇忽然像觸電一樣,被子靡話中的兩個字震驚了,顫顫巍巍的走下高臺,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卻看見子靡淚痕滿面的臉龐。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響徹大殿。子靡半邊臉已經(jīng)變得通紅,子靡緊緊捂住臉,感覺火辣辣的疼。而站在一旁的玄皇右手在微微顫抖著,他也被自己剛才的舉動震驚了。從小到大,玄皇從來都是竭盡全力保護妹妹,更不會欺負妹妹,怎知千年之后,自己會親手給自己的妹妹來上一記耳光。
“你剛才叫我什么?”玄皇終于沒忍住心中的怒火,一同發(fā)泄出來,“你居然叫我‘玄皇’?你居然要跟我劃清界限?我最愛的妹妹,沒想到今天你居然為了一個外人要割斷我們維系千年的兄妹情分?!原來在你心里,我根本就是個多余的?!”玄皇好像在用畢生的力氣在嘶吼著,巨大的聲浪震得整個宮殿都在顫抖。
子靡也被玄皇的反映嚇壞了。
“好,好,你去吧,去??!”玄皇將手向門外一指,示意子靡快離開。
子靡慢慢爬起身,拭去眼角的淚水,頭也不回地跑出宮外。
玄皇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眼神徹底失去了焦點。
千年了,他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無助,他感覺自己真的一點兒力氣都使不上了……
9
玄皇無力地附在幾案上,眼神里失去了光彩,就這樣無焦點的望著宮門外。
一陣悠揚的古箏聲尋尋飄來,靈動清新,典雅古樸,使玄皇的身心松弛下來,沉沉的睡去。
玄皇寢宮對面的石橋上,子靡在輕拂一把九弦琴。
九弦琴琴如其名,上有九根琴弦,乃是上古的寶物。據(jù)說,九弦琴只能彈給有緣人聽,若是無緣的人聽了,便會痛苦的死去。甚至,九弦琴有許多隱含的功能,只有琴主人經(jīng)過長時間的探索才能知道。
子靡緩步踏入宮門,看著臺上熟睡的玄皇,慢慢走過去,席地而坐,擺正箏琴,食指輕撫琴弦,錚錚琮琮的美妙弦音再次響起。
“三哥,對不起。我不該對你用夢境之術的,可我實在是想知道風瑾是否安好,所以,只好窺探你的夢境了,不要生我的氣?”子靡望著桌上酣然入睡的玄皇,姣好的面容滿是歉意。手指繼續(xù)在琴弦上飛舞,周圍升騰起一層藍紫色的美麗光暈。
幾個時辰之后,玄皇迷迷糊糊的醒來,然,當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衣袖時,表情瞬間冷淡下來,“王印呢?”玄皇緊張的自言自語道。那專屬于玄皇的王印早已不見蹤影,回想著記憶中那撓心的箏聲和隱隱約約子靡的聲音,玄皇的心徹底涼透了,直覺告訴他,糟糕的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
玄皇焦急的來到了離恨天,果然如他心中所想,有人闖進了被封的離恨天。
雪一般的梨花仍舊在飛舞著,在風的吹拂下在空中輕輕地打著轉(zhuǎn),又優(yōu)雅的落下。耳邊回蕩的只有獵獵作響的風聲,眼睛里看到的只是簌簌落地的花瓣。天陰沉著,像是醞釀著什么。玄皇向前走著,來到了那顆巨大的梨樹下,周圍一片沉寂,讓人心神不寧。
“三哥。”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只是平時空靈活潑的聲音變得空洞而麻木。玄皇猛地轉(zhuǎn)過身來,眼前的她仍舊一身華麗的宮裙,白色的袍子上印著火一般紅艷的紅蓮,但此時卻把那張沒有血色的精致臉龐襯得詭異無比。
“子靡……”玄皇挑了挑眉,看著她身上散發(fā)著絕望而詭譎的氣息。
“我看到了。我看到風瑾被一把匕首刺穿的心臟,刺得好深呢……哈哈哈……”虞子靡輕輕地歪了歪頭,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直勾勾的盯著玄皇。
“那不是真的?!笨粗用夷歉笨刹赖墓順幼樱拾櫫税櫭碱^,辯解道。
“是真的,我摸到了……”子靡悠悠地吐出一句話?!皝戆?。”子靡輕輕牽住了玄皇的手,來到樹的另一面。
風瑾安靜的躺在地上,一如往日的安靜溫和,只是他的胸口插著一把黑色的匕首,已經(jīng)發(fā)黑的血液把匕首上的五彩寶石的光彩都給遮住了。他的胸口幾乎要潰爛,露出了森然的白骨,最驚人的是,白骨上竟然開出了血一般鮮紅的桃花,妖艷無比。
纖細修長的手指輕輕折下了一朵桃花,“給我?guī)习?,多好看的花兒……”子靡的聲音森然如同千年的寒冰?br/>
“子靡,你別再傻了,他已經(jīng)死了!”看著虞子靡的瘋癲相,玄皇內(nèi)心越來越不安,“沒事的,你會忘了他的,忘了他,你還是玄皇的好妹妹?!?br/>
“妹妹?你真的是我的三哥嗎?”子靡長期沒有焦距的雙眼忽然有了焦點。“我親眼看到玄皇把匕首插到了風瑾的胸口,玄皇好狠?!弊用逸p輕地坐在風瑾身邊,像是怕吵醒夢中人一般。
“現(xiàn)在,我沒有親人啦,我的三哥死了,我的風瑾也死了,現(xiàn)在,我想我應該去尋他們了,不然,他們一定會很寂寞……”邊說邊端起了身邊那個小小的青玉酒杯,笑意盈盈。
“子靡!”玄皇的眼睛已經(jīng)紅了,但仍放不下一身榮耀,以玄皇的姿態(tài)希望能呵斥住她的傻瓜行為。
“玄皇,子靡抗旨了……”
立刻改變了策略,大聲喊道:“子靡!別這樣,別做傻事!算哥哥求你了?!边@是他第一次低聲下氣的求人。
“你不是三哥呀,你只是這中山玖州的玄皇,我跟玄皇有什么關系呢?我想要的,只是我的夫君,只是我從前的三哥……”一邊說著,一邊品著杯中的美酒,“這長絕的味道,真是醉人……特別是這血桃花…真是美極了!玄皇上次沒有嘗一嘗,真是此生的遺憾呢……”子靡雙眼迷離,別有一番風情。
“子靡,你醉了,快跟我回宮!”玄皇的聲音已經(jīng)有了哀求。
“我說過,我與玄皇,沒有一丁點兒的關系!”子靡的語氣冰冷而堅定,說完便猛地拔出了風槿胸口的黑色匕首,玄皇伸出雙手想要抵擋,卻不料那那匕首狠狠地插進了虞子靡的心臟,鮮紅的血液涓涓的流出來,胸前像是盛開了一朵火一般的紅蓮。
“子靡!”等玄皇反應過來時已經(jīng)為時已晚,眼前的她面如金紙,玄皇的眼流終于留下來,那么一大滴,像是浩瀚的海洋,玄皇最終拼勁全力發(fā)出了一聲震天響的怒吼,震落了滿園的梨花……
“這樣慘烈決絕的方式,我從沒想過,這離恨天,現(xiàn)在真的好美……”虞子靡虛弱地喘著息,留下最后的細語。抬起那染滿鮮血的纖細的臂腕,飄落的梨花瓣已經(jīng)被染紅,子靡淺笑著,“看這火紅的梨花,多美啊,我真的好想,好想,好想……”那雙美麗的眸子終于一片混沌,但始終望著風瑾所在的方向。
冥冥中,她的身體上方浮現(xiàn)出一個藍紫色的水晶球,輕輕地落到了地上,逐漸支離破碎,這是子靡的最后一個夢境。
那是小的時候,玄皇帶著尚且年幼的子靡修煉仙術。
“三哥,我們的法術都是一樣的,你就不怕我以后欺負你嗎?”子靡的聲音軟軟的糯糯的,好聽極了。
“三哥不怕啊,因為三哥永遠都不會對子靡刀劍相向的?!庇萑穆曇粝耜柟庀虑鍥龅娜?,溫暖而動聽。
忽然,眼前的人不見了,出現(xiàn)了一個絕美的女子在輕撫古琴,那樣的風華絕代,是長大了的子靡。虞三的眼前一片模糊,他已經(jīng)看不清眼前人的容貌,只聽得那人口中婉轉(zhuǎn)動聽的歌謠“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靡靡,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