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之將亡,必有妖孽。
自當朝圣上立下國師以來,慈航干政,冤家錯案無數(shù),人間沉淪不盡,不知多少忠臣良將被午門抄斬,屠滅九族。
十年光景,造下了過往千年才有的殺業(yè)。
這是個逐漸死去的世界,也是個屬于邪魔妖鬼的世界。
“這個世界,有趣。”
白海禪站在九重天闕當中,面前所見,是倒塌的天庭樓宇,一尊尊昔日偉大的神明之尸傾倒在地,鮮血灑滿法云,將托起三十三天天庭的法云染紅,叫大地所見絕無清澈之天。
這就是人世間磕頭跪拜,祈禱祈求的天庭。
似經(jīng)過了千百萬年的時光,曾經(jīng)浸透法與理的磚石都已經(jīng)化為石粉,隨著白海禪揮手間的清風(fēng)飛逝。
“你……是誰?”
凌霄大殿,一尊身高三十六丈,頭戴帝冕,身披日月星辰皇帝袍的無臉之人垂下了他的眸。
“我是,無生?!?br/>
白海禪手中拖著殺生劍葫,笑道:“神仙?什么名字?”
“我有太多的名姓,不同的時代,有不同的稱呼?!?br/>
無臉的神明發(fā)出了虛幻的聲音,似本能一般,引動天地浩蕩元氣,滾滾而動,演化世間萬般景色。
“玄鳥而落,稱孤為帝。”
“舉國同祭,稱吾為昊?!?br/>
“分裂之土,世間常稱我為天,有人又稱我為太一?!?br/>
“現(xiàn)在……”
他的面容在變化,最后化作一個中年的模樣,威嚴滿滿。
如果有人見過自漢至今的帝王畫像,便會發(fā)現(xiàn),這位無臉神明最后定下的面容統(tǒng)合了所有帝王之貌的特點。
“人們稱我為玉皇,亦或者玉帝?!?br/>
帝、昊、天、玉皇大帝……
白海禪對于這些前世聽慣了的名稱無感,天位法則在手,他已經(jīng)確定了是不是自己熟悉的世界,又是怎樣的世界。
只是,他對于那現(xiàn)如今無法推演的過去更有興趣。
“你是玉皇大帝,那么三清呢?如來呢?”
白海禪問出了最為關(guān)鍵的問題:“四大天師又在何處?”
“三清……”
玉皇大帝的聲音如同卡帶了的磁帶,一直循環(huán)著“三清”的字眼,四周的元氣愈發(fā)暴動起來,最后演化出三個人形。
正確來講,是一個人的三個不同階段。
由人至神,由神至仙,由仙至人,三個不同的狀態(tài),不同的形體,最后化作一個看不真切的道袍老人。
他扇動手中陰陽扇,分清濁,理陰陽,化萬物,補天缺,摘葫蘆。
最后,整個人有化為無,消失不見。
“老君!”
白海禪眉頭微皺,看著那生滅反復(fù)的場景,手中殺生葫蘆抓得更緊了。
玉清元始呢?
上清靈寶呢?
這方世界的三清,竟然是一氣化三清而來,三者歸一,便是太上,而非道德天尊。
不過,這其中有個問題。
“老君他老人家也是女裝大佬不成?”
白海禪看著化蛇尾人身女子的老君點化大地生機,締造萬物,又補天缺,一直補到一座高山前,摘一個葫蘆的時候,腦筋有些轉(zhuǎn)不過來了。
這畫面,怎么看怎么熟悉??!
“我說,既然你都這德行了,這位置你就別做了?!?br/>
白海禪腦筋轉(zhuǎn)了兩轉(zhuǎn),看著四周,笑道:“所謂皇帝輪流坐,今年到我家,反正周天星相,天兵天將都沒幾個了,這位置不如讓給我。”
殺生劍葫一展開,星煌君帶著十萬頭修成永生法,蛻去獸軀,具備了人形的怪獸走了出來。
雖然只是簡簡單單的一重法力境界,而且法力也還算淺薄,但到底是神通秘境的人物。
十萬之數(shù)站在一塊,氣勢凝結(jié),原本便未曾消散多少的怪獸氣息沖天,沖塌了不知多少殘破的宮宇。
“讓位不讓位?!?br/>
不。
這不只是讓位不讓位的問題。
白海禪真正盯上的,是這個世界,包括這位玉皇大帝,疑似天地誕生的精靈。
“可。”
這位玉皇大帝很自然的說出了回答,仿佛剛剛那個卡殼的人不是他一般。
“分清濁,理陰陽,補天缺。
三功成就,此位歸你,我當歸于永寂?!?br/>
“好!”
白海禪笑了笑,道:“現(xiàn)在呢?”
“你可坐我位置,觀天下,知諸事,只權(quán)不可掌?!?br/>
說完,玉皇大帝的身軀如同水晶一般,變得透明起來,整個人消散于無形當中,唯有一張象征著九九至尊之位的龍椅在那,似乎永遠存在。
白海禪一步步拾階而上,轉(zhuǎn)過身來,坐在了那龍椅之上。
法力浸潤到龍椅當中,這由種種純粹元氣結(jié)晶化的存在變化形態(tài),成了一個有三千華彩的尊貴座椅,背后如一扇自有永有的門戶,下首有九龍匍匐,天有四象飛舞。
“無生圣帝,萬歲,萬歲,萬萬歲!”
…………
數(shù)十里高空,陰云密布,雷霆閃爍,暴雨夾雜著狂風(fēng)肆虐。
這是如今天地的日常。
一個個生靈,無論是有智慧的妖精,還是無靈性的兇猛野獸,都下意識躲進了自己的老巢之中,等待風(fēng)雨過去。
“清濁亂,陰陽錯,對于天地的影響還是太大了?!?br/>
白海禪行走在山間小道上,法力交織成暗金色的長袍,黑帝水皇神通無聲息的運轉(zhuǎn),天地萬水聽從他的意志,所落之雨盡數(shù)化為精純法力。
他并沒有在天庭,只是將十萬怪獸留在里面建設(shè)。
如今的天庭,就是個破爛貨,昔日的神明要么身死,要么落凡塵,在山間小廟中寄托神像,茍延殘喘。
這方世界的神仙,就是通常意義上的香火神了。
對白海禪來講,什么香火愿力就是一吞,一煉化的事情,可這方世界不能。
香火,對他們是真的有毒,便是疑似天道化生的玉皇大帝都數(shù)次被人間信仰香火扭曲本質(zhì),多出了數(shù)個前身,如今更是被束縛在了那張龍椅之上,莫說超脫,便是回歸天地都做不得。
只能是眼睜睜看著天地接近崩滅,而自身什么也做不得。
現(xiàn)如今,人間沉淪,種種妖魔鬼怪現(xiàn)世間,做的太多,而神明又不顯靈。
真是道消魔長,無可阻擋,茍延殘喘的神明只能是茍延殘喘,隨著人間王朝的崩毀,最后化為邪神淫祀,在化為新時代神明的妖魔鬼怪手下徹底毀滅。
這是大洗牌的時代。
如果沒有外力的介入,那么,妖魔鬼怪的勝利是必然的,然后就是天地間清濁逆換,陰陽錯亂,崩滅之時了。
但,白海禪便是那個外力。
這個世界已經(jīng)被他給預(yù)定了,所以他才在地上行走,欲要蕩平天下。
而他要去的第一個地方,是一個小縣城。
郭北縣。
熟悉的名字,熟悉的味道,似乎要上演一出轟轟烈烈的人鬼情未了。
不一會,白海禪便到了郭北縣城外。
遙遙望去,搖頭嘆息:“守備太頹廢了,不堪一擊?!?br/>
陣容松散,盡數(shù)**子,就沒幾個規(guī)規(guī)矩矩,正兒八經(jīng)的老兵,連個隊形都站不對,槍都扛不動。
這個王朝已經(jīng)爛到了根子里,真正的忠良太少,便是個最邊緣的縣城軍官,心都是黑的。
看了幾眼,他便走進了城中。
這縣城很嘈雜,但并不繁榮,白海禪放眼所見,盡數(shù)是帶刀披甲的人物,天南地北的大俠,在街邊的酒攤上肆意吹噓。
“收賬?收什么賬!沒賬本還想收賬,去你的吧!”
一座酒樓門口,突然傳來了喧嘩吵鬧聲,緊接著而來的是行李架被推倒的嘈雜聲,與書生的憤憤不平聲。
“這是怎么回事?”
“聽說是個收賬的,手里沒有賬本?!?br/>
“沒賬本收什么賬,這不瞎胡鬧嘛!”
“誰說不是?!?br/>
開熱鬧的人群嘰嘰喳喳,基本把事情還原了個大概,而躺在地上,背著書箱的青年書生自然也沒有別人了
年紀輕輕,眉清目秀,身上的衣衫有些破爛,一雙鞋,也因著連綿的大雨濕透了。
他便是寧采臣。
“小子,你的賬本呢?”
白海禪開口了,他面容看起來并不大,但語氣甚是老氣,旁人也不懷疑。
寧采臣老老實實道:“濕了?!?br/>
他沒說瞎話,這外面雨大,他油紙傘又有些問題,好好的賬本都被雨水打濕,不能看了。
這店鋪的人本就是無賴的性子,索性便借著這事發(fā)揮,欲要把賬單給賴下。
“濕了,簡單?!?br/>
白海禪走了過去,旁邊的人自然而然的分割開道路,任由他走到了寧采臣身邊。
他拿過寧采臣的賬本,翻看一邊,其上的墨被水暈開,的確是看不清,算不得什么證據(jù),也不知道寧采臣東家有沒有副本。
不過,對白海禪來講又不是什么大事。
法力一運,五行神通催動,水汽盡數(shù)蒸干脫落,化為雪粉,其中暈開的墨重新凝聚,一筆一劃,便是一筆一劃,斷然不會誤解成別的字。
“小二,看看這回如何。
成便是成,不成便是不成,不過,我勸你要掂量掂量,到底說什么話合適。”
店小二,不,應(yīng)該說是掌柜的走了出來,瞪大眼睛看著方才那個賬本,原本模糊的字跡現(xiàn)在清晰可見,心頭一突。
乖乖!
這是遇到游戲人間的神仙了不成?
妖魔鬼怪忒多,仗劍天涯的人便也多,總有人前顯圣的事跡流傳出來,最后導(dǎo)致整個王朝的人更為熱衷于拜神。
這般手段,很顯然就是仙神手段了??!
“可以了,可以了。”
掌柜的點頭哈腰,拉扯著寧采臣入了里間,一兩銀子一兩銀子的出賬。
而在他們所看不到的地方,白海禪識海當中,一縷縷金色的力量發(fā)育壯大,隱隱有個人形在其中。
“這就是屬于主角的力量?”
由玉帝友情提供,可以吞噬屬于主角的力量,很虛幻,但卻決定了能否完美掌握這個世界。
所以白海禪才會來做什么過家家游戲。
直接一劍全斬了不好嗎?
一點都不會不好,簡直爽爆了!
解決之后,白海禪便向蘭若寺的方向而去。
大雨后的路,非常的難走,有的地方泥濘甚至能到小腿那么深,不過對于他是什么影響都沒有,這貨直接飛。
就這么行了數(shù)里地,終于來到了一片樹林子里,才剛剛走進這片樹林,白海禪就感覺到有一種被人窺視的感覺,空氣中,似乎也帶著某種讓人感覺到很不舒服的冷意。
這樹林里,到處都能看得到無人收拾的尸骨,偶爾的還能聽得到幾聲狼嚎,也難怪就算是在這樣人吃人的亂世,郭北縣的人都對蘭若寺這里聞之色變了,單單是路上隨處可見的尸骨,再加上這里陰森森的氣氛,就讓人感覺到心里發(fā)毛了。
蘭若寺!
遠遠的,一座殘破不堪的寺廟,出現(xiàn)在白海禪的眼簾之中,一塊石碑,被藤蔓覆蓋了一半,白海禪伸手撥開藤蔓,石碑上赫然刻著這三個字。
繼續(xù)前行幾步,旋即,只見從蘭若寺里跳出一道人影出來,粗獷的聲音,中氣十足的喝道:“來者何人?”
從蘭若寺跳出來的人是誰,不言而喻,白海禪仔細的打量對方,背后背著一尊劍匣,手里更提著一口精鋼寶劍,滿臉的絡(luò)腮胡子,體格健壯,渾身上下更散發(fā)出剛陽雄渾的氣息。這幅粗獷的面容,放在這人吃人的亂世之中,自然是威懾力十足,讓人一看就感覺不像是好人。
但是,這燕赤霞卻又是個不折不扣的好人,俠義之輩。
原著里,燕赤霞被寧采臣的善良與情義所感動,甚至燕赤霞說寧采臣是當今世道已經(jīng)絕種了的好人,偏偏卻又說過,寧采臣和年輕的自己很像。
“無生。”
白海禪背負雙手,雙眸注視著這個大漢,無悲無喜。
原著中是好人如何,現(xiàn)在不必評說,只是他用來執(zhí)掌世界的一個渠道罷了。
“無生?”
燕赤霞重復(fù)一邊,面色一邊,背后劍匣爭鳴,目露神光,喝聲道:“你與白蓮邪教是個什么關(guān)系?”
白蓮教,自古以來的造反專業(yè)戶教派,以前的門派供奉是彌勒。
但到了現(xiàn)在,不知哪個人物整出了個“無生老母,真空家鄉(xiāng)”的口號,一下子成了至高母神,地位超然。
燕赤霞昔日做過官,剿過白蓮教,所以對于無生的名頭甚是敏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