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你忘了么，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一個(gè)世界了?！卑⒉_笑得有些苦，“或許這是好事，我們再也不必晝夜分離。”

    他半撐起身子，細(xì)細(xì)吻著狄安娜的唇，聲音有些低?。骸凹热荒阈蚜恕敲?，給我，好不好？我真的很想你?！?br/>
    狄安娜合上眼眸，放軟了身子，低聲說道：“好。”

    裸}裎相對，呼吸交織，又是一場永無止歇的抵死纏|綿。

    狄安娜軟軟地躺在阿波羅的臂彎里，依舊連指頭都不想動(dòng)了。

    真想永遠(yuǎn)這樣，不再顧慮其他，亦不再顧慮那未知的將來。

    “狄安娜?！?br/>
    “嗯？”

    “我會保護(hù)你的，永遠(yuǎn)?！?br/>
    “我知道?！?br/>
    阿波羅握著她的手，細(xì)細(xì)吻過她的指尖。

    狄安娜抿了抿唇，那種心神不寧的感覺又來了。

    一陣細(xì)微的震|動(dòng)聲傳來，連帶著空氣也開始抖動(dòng)。阿波羅神色一凜，迅速披了外袍起身，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親愛的，我去看看，你再睡一會兒。”

    狄安娜無力地點(diǎn)點(diǎn)頭。她真的是爬不起來了。

    震}動(dòng)的感覺愈發(fā)劇烈。似乎不止是大地，連天空也動(dòng)了起來。狄安娜喚過侍女，吩咐道：“將簾子全部拉開。還有，到外頭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br/>
    侍女應(yīng)了，將簾子徹底拉開，隨后退了出去。

    一顆又一顆星辰墜落，化做紛繁絢爛的流星雨。

    隕石帶著火龍，在大地上砸出了深深的裂痕。天空愈發(fā)黯淡，星辰的數(shù)目也越來越少。透過細(xì)碎的星光，隱約可以看見兩股透明的氣流在絞殺。

    這是空間坍塌的征兆。

    狄安娜驟然坐起，卻忍不住扶了扶腰。她突然間想起來，耶穌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經(jīng)說過一句“空間坍塌”。而切西亞說過，耶穌掌控著時(shí)間。

    在那一刻，他的咒語跨越了時(shí)間，來到了現(xiàn)在么？

    狄安娜披衣起身，飛越蒼穹。

    她敏捷地避開了流星，直往天空的最高處而去。

    一個(gè)人從天空的最高處走來，周身籠罩在圣光之中，臉上掛著微笑：

    “月神殿下?！?br/>
    狄安娜停了下來，冷冷地望著他：“耶穌？”

    “殿下記性真好?！?br/>
    “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世界只能有一個(gè)，神也只能有一個(gè)。”他上前一步，手中握著一束灼熱的光，“至于你……魔鬼是不應(yīng)該存在于世間的?！?br/>
    光芒穿透了狄安娜的身體，竟然快得讓她無法抵擋。

    狄安娜倏然睜大了眼。

    “你不是……”

    “無論是與不是，都不重要了，不是嗎？”他微笑，圣光朦朧。

    在那一剎那，臂環(huán)紅光大盛，六芒星形狀的光環(huán)凝聚成型，漸漸擴(kuò)大，直到將她完全籠罩在其中。

    ***

    狄安娜急速下墜，伴隨著大片大片的流星雨，跌落人間。強(qiáng)烈的灼燒感貫穿了身體，神格幾乎轟然粉碎。模糊的視線中，隱約出現(xiàn)了一雙海藍(lán)色的眸子，隨后是一個(gè)溫暖的懷抱。

    “把她放在我這兒好了。不過，究竟是百年、千年，還是萬年，我可說不準(zhǔn)?！?br/>
    “非常感謝您?！边@是阿波羅的聲音。

    “不謝。德爾斐百年不發(fā)神諭，便等同于廢了。阿波羅，你的代價(jià)也真夠大的?！?br/>
    “我不過做了和外祖母一樣的事……”

    誰，是誰？

    狄安娜努力想睜開眼睛，卻分明是徒勞。

    她用寒冰包裹住灼熱的火，努力消解那驚人的溫度。身下分明是堅(jiān)硬的大地，縷縷生機(jī)注入她的身體，分外舒適。

    她想，她已經(jīng)猜到了。

    阿波羅以德爾斐封存百年為代價(jià)，將瀕死的她送往大地深處，以永恒的沉睡恢復(fù)生機(jī)。三千年前的科俄斯是這樣，如今，她也是這樣。

    或許她會永遠(yuǎn)睡下去，不生也不死。

    但是，她絕對不容許這種事情的發(fā)生。

    空間坍塌仍在繼續(xù)，頃刻間已是地裂天崩。

    狄安娜努力抵抗著如波浪般席卷而來的睡意，大口吞噬著體內(nèi)灼人的圣光。疼痛錐心刺骨，卻能讓她稍稍清醒幾分。

    不能睡。

    睡著了，就永遠(yuǎn)也醒不過來了。

    ***

    時(shí)光穿梭，歲月如昨。

    阿波羅又一次來到大地深處，輕輕抱起狄安娜，吻了吻她的唇：“一夜好夢，親愛的?！?br/>
    長長的銀色睫毛微微顫抖，唇色依舊蒼白。

    “傻妹妹，為什么不肯乖乖休息呢？你這樣做，我看了很心疼……”

    話音未落，細(xì)密的睫毛已然分開，大顆大顆的冷汗從鬢邊滾落，水藍(lán)色的眸子潤潤瑩瑩。

    “阿波羅，你、真、的、很、討、厭！”

    阿波羅愕然。

    轉(zhuǎn)眼間，狄安娜在他懷中坐了起來，按著胸|口，劇烈地喘}息：“說，我睡了多久?！?br/>
    “七天?！?br/>
    地母蓋亞從黑暗深處走來，低聲贊嘆：“你絕對是我見過的，毅力最強(qiáng)、對自己也最狠的孩子。阿爾忒彌斯，告訴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撕裂靈魂，自然就醒過來了?！?br/>
    “你——”

    “別那么驚訝，哥哥?！钡野材让銖?qiáng)笑笑，“那種劇烈的痛楚，我再也不想經(jīng)歷第二次。好了，靈魂的傷又不是不能養(yǎng)。過個(gè)幾百年，也就痊愈了?？偙任宜瘋€(gè)幾百年，然后睡死的好?！?br/>
    阿波羅緊緊抱住了她，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的身體揉碎。在那一瞬間，阿波羅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該罵她還是該狠狠地吻她，極端的情緒在胸口里翻滾，悶得他喘不過氣來。

    蓋亞說得一點(diǎn)都沒錯(cuò)，狄安娜對自己太狠了。

    靈魂不是身體，傷了一星半點(diǎn)，便可能永遠(yuǎn)無法愈合。最重要的是，殘缺的靈魂，根本不容于天地之間。

    狄安娜撩開他眼前的金發(fā)，輕輕吻上他的唇角，低聲嘆息：“我對自己發(fā)過誓，會不惜一切代價(jià)的。是一切代價(jià)?！?br/>
    ***

    七天，足以令天地重組，時(shí)光匯聚。

    狄安娜踩在柔軟的草地上，看著空中呼嘯而過的赫爾墨斯，忍不住心生感慨。

    恍如隔世。

    一個(gè)威嚴(yán)的聲音從奧林匹斯的頂峰傳來：

    “加封阿波羅為‘保護(hù)航海者’之神、畜牧之神、瘟疫之神，阿爾忒彌斯為冰霜女神、守護(hù)女神、時(shí)間女神。謹(jǐn)奉吾令，諸神跪伏。”

    狄安娜詫異地問阿波羅：“這是怎么回事？”

    阿波羅也就算了，這些封號本來就是他的?？芍嫠篂槭裁匆步o她加了一堆封號？

    “你的排位已經(jīng)在雅典娜前面了，記得嗎？”阿波羅低聲答道。

    狄安娜略略安心。

    “我一直很疑惑，”狄安娜抬起頭來，望著阿波羅，“我可以看穿未來，卻看不見自己重傷瀕死。哥哥，為什么你能夠看到……能夠在我出事之前，就和蓋亞立了交換契約？”

    “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都要?！?br/>
    “真是……”阿波羅無奈地笑笑，“假話就是，我聯(lián)合了四位預(yù)言之神的能力，才準(zhǔn)確地預(yù)知了未來；真話么……我必須要做最壞的打算。即便你那天晚上沒有走出月神殿，我還是會和蓋亞立下這個(gè)契約?！?br/>
    狄安娜微微一怔。

    原來阿波羅……同樣是不惜代價(jià)嗎？

    “好了，我們回去吧?！卑⒉_執(zhí)起她的手。

    “我……”

    “怎么？”阿波羅偏頭看她，眸中閃過一絲擔(dān)憂。

    “我在想，倘若未來已經(jīng)變成了未知，那么我們的勝算應(yīng)該會大上許多才是?！钡野材刃α诵Γ钢h(yuǎn)方的天空，“要不，我們?nèi)グ阉麄兊奶柡驮铝两o炸了？嗯，他們創(chuàng)造出多少個(gè)，我們就炸了多少個(gè)，怎么樣？”

    阿波羅尚未回答，金色|貓頭鷹便已呼嘯而下，口中喊著阿波羅的名字，赫然是女子的聲音：“我有事找你。”

    狄安娜看看阿波羅，又看看貓頭鷹，輕輕抽出了自己的手。

    阿波羅深深望了她一眼，叮囑道：“你自己小心些，我晚上再回去陪你。”

    阿波羅跟著貓頭鷹走了，狄安娜一個(gè)人飛回了月神殿。靈魂深處依舊隱隱作痛，連帶著精力也有些不足。她蜷在被子里躺了一會兒，覺得精神稍稍好些了，才起身洗了個(gè)冷水澡，掃視著人間。

    波塞冬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刑期，正在飛往大海。

    卡珊德拉正在進(jìn)行最后的儀式，成為德爾斐的新祭司。

    雅典王忒修斯迎娶王后，場面熱鬧非凡。只是，雅典王子希波呂托斯似乎有些不快……

    狄安娜隱約記得，這位雅典王子，似乎是她未來的大祭司？

    不過，現(xiàn)在不是關(guān)心這個(gè)的時(shí)候。

    她又將目光投向了羅馬。歷經(jīng)地裂天崩之后，羅馬已然陷入慌亂，大片大片的房屋傾頹，大小地震不斷。有傳言說，不只那位至高的神，連月神殿下也放棄了他們。

    狄安娜迫不得已，只得冒著被發(fā)現(xiàn)的危險(xiǎn)，以真身降臨羅馬，安撫民眾。

    茱莉婭喜極而泣。

    令狄安娜意外的是，羅馬城中多了不少魔族。無論是墮天使、大惡魔還是吸血鬼，甚至是化成人形的龍，都披著厚厚的斗篷，穿梭在宴會與斗獸場之間，盡情享樂。

    愷撒聽說狄安娜再次降臨，忙不迭地跑來見她，順便向她列了一串長長的書單，請她幫忙尋找。狄安娜把他抱在膝頭上坐著，笑道：“別急，你還小?！?br/>
    “可姑父已經(jīng)將我列為繼承人，我必須要努力才是?！睈鹑鑫樟宋招∪^。

    狄安娜揉揉他的腦袋，說了聲真乖。

    愷撒托著下巴，認(rèn)真地瞅瞅她，突然問道：“殿下，您有女兒么？”

    狄安娜噎了一下。

    “哦，那肯定是沒有了。”愷撒聳聳肩，略有些失望。

    這孩子……是誰教他的？茱莉婭？還是他那在政治中打滾了數(shù)百年的家族？

    “這不是你應(yīng)該關(guān)心的事情?！钡野材惹昧饲盟哪X袋。

    愷撒摸摸被敲痛的地方，嘀咕道：“我只是聽說，雅典王娶了位很了不起的女人嘛……”

    雅典王后？雅典王后什么時(shí)候……咦，不對，雅典王的第一個(gè)女人，似乎是阿瑞斯的女兒……

    原來是因?yàn)檫匏乖?jīng)與神女在一起，愷撒羨慕他，所以才會這么問？

    “好了，別胡思亂想了，回去吧?！钡野材确畔聬鹑?，又給茱莉婭留了一道神諭，才起身飛回了奧林匹斯。

    算算時(shí)間，阿波羅也該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