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周家畈的后山,騎摩托車是有很大困難的,原本的路被富民鐵礦給弄的千瘡百孔。
劉一鳴和張俊來過數(shù)次,輕車熟路,對通往周家畈后山的路自是心中有數(shù)。
向萍不同,她是完完全全的第一次來,從梁溪河邊左拐之后,越走,向萍的眉頭就開始皺了起來,一直沒再舒展過,因為空中漂浮的鐵銹腥氣,刺激的味道讓她無法忍受。
龍柱山斷裂的山體,梁溪河泛著褐色的白沫,看的向萍目瞪口呆...她有些明白了,為什么劉一鳴當初要強力針對富民鐵礦,要關(guān)停它,封掉它。
換成是向萍,她也可能會這樣做。
實在是太觸目驚心了,忍無可忍啊。
好不容易繞過山崖,爬上石頭壩子,震耳欲聾的轟鳴從巨大的山坳間遠遠的傳來,空中飄著塵末渣子,打著卷,四處橫飛,陽光都被遮擋的一片灰暗,霧蒙蒙的。
地上落著一層浮灰,走過去,蕩起的灰土便沾著鞋子,沾著褲子。
富民鐵礦的周邊,全是灰暗的,地上,天空,屋宇,樹木...如同進入一個灰塵密布的世界。
向萍拿手捂著嘴,她一刻也不想在這呆了,我擦翁炳雄你先人啊,你這是要錢還是要人命?這都成了什么樣子了,這,是人呆的地兒嗎?
向萍很后悔,不該興沖沖的跟劉一鳴往這邊來,即使她內(nèi)心里是非常的渴望跟著劉一鳴一起的,但落雁湖邊的場景,完全超出了向萍的預(yù)期,比她設(shè)想的惡劣還要糟糕百倍。
唉,呆在周家畈村多好啊,安靜的等你回來,非要腦子發(fā)熱...找罪受啊。
富民鐵礦的大門緊閉,除了噪音,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樣,向萍一刻不停的快步到了湖邊,總算勉強可以吐一口氣了。
湖邊有樹木,風(fēng)向也偏移了些,那種令人窒息的味道雖然依舊在,總算比剛才要好些了,倒霉了那些垂楊柳,本來婀娜多姿的身材,現(xiàn)在一個個蓬頭垢面,乞丐一般。
連打了幾個噴嚏,看見劉一鳴關(guān)切的看著自己,向萍心里倒有些不好意思。
這個該死的翁炳雄,這個該死的富民鐵礦,該關(guān),該封。
“沒事吧?向鎮(zhèn)長。”劉一鳴問了一聲。
“咳...咳咳...沒事沒事,我沒事?!毕蚱伎人粤藥茁?,擺著手輕輕的晃著。
“這里的污染,越來越嚴重了...”劉一鳴嘆息了聲,望向富民鐵礦氣派的大門邊,高聳的水泥門墩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上面掛著一塊不銹鋼的匾額,上面的字都被灰塵遮蓋的有些迷蒙,但還是可以看清,“安和縣公安局重點保護單位”赫然在目。
這是柯玉山授意下,差遣黃銳敏前次帶著縣委工作組過來,掛上去的。
外人看不出這里面的門道,劉一鳴卻懂。
這里面的彎彎繞,講究著呢。
小小的一塊牌子,已經(jīng)提示你,富民鐵礦的事,清溪鎮(zhèn)基層無權(quán)過問,屬于縣里直管了。
這就是規(guī)則。
就算富民鐵礦再糟糕,為了雞的屁(gdp),為了捍衛(wèi)安和縣大佬柯玉山的威嚴和形象,招商引資的樣板不能動,旗幟不能倒。
誰動就是和柯玉山過不去,和組織唱反調(diào),官場的潛規(guī)則就是如此叫人無可奈何。
向萍卻沒管,就算你柯玉山豎立的典型又怎么樣?該罵我就要罵。
“太嚴重了...劉書記,我覺得啊,你上次關(guān)停的好,就不應(yīng)該讓他們再開工...”向萍這次說的倒是真心話,這都污染的差點嗆死她了,日了個鬼哦。
“呵呵,你小心些,這路上的泥坑看著沒事,都是浮土,先可能有水,踩下去,會濺一身泥的...”劉一鳴提醒著向萍,伸手扶了她一下。
向萍就勢抓著劉一鳴的手臂,心里又有些蕩漾了起來。
往前走著,很快便看到了湖邊的那排木板樓房。
劉一鳴注意到有一家木板房里,忙忙碌碌的,有幾個木匠在干活,也不知道是弄啥,刨子斧頭翻飛,木屑刨花堆了一地...屋里時不時傳來放蕩的笑聲,讓劉一鳴不免皺起了眉。
“望湖軒茶樓?在這個鬼地方開茶樓?人才...”向萍眼尖,她瞅見了門口豎立的一塊木板,上面雕著的字,刷了黑色的油墨,晾在風(fēng)中,想必還未干透。
只是向萍的語氣帶著疑惑和深深的嘲諷,這個地方開茶樓?這人腦子一定秀逗了,不說這里有沒有人來光顧,就算有,那是來喝茶還是來喝灰塵的?毛病哦。
劉一鳴未做聲。
和向萍一樣,劉一鳴有同樣的疑問。
如此臟亂差的條件和環(huán)境里,開茶樓?這智商也真是很感人。
只是,這是人家的自由,誰也不能干涉,不違法,就算再清奇,誰也無權(quán)置喙。
馬不停蹄往前走著,便是丁字路口,通往田嶺村和羊角咀的交界地,還是熟悉的樣子,路邊不遠,苗翠花的小飯館清晰可見。
苗翠花這幾日臉上失去了些光澤,沒有往日的明媚和鮮亮。
巴心巴肺的對著翁炳雄,結(jié)果,翁炳雄還是移情別戀了,苗翠花心里郁悶的要死。
她不怪翁炳雄,苗翠花很有自知之明,憑什么去怪他呢...自己和他名不正言不順的,不過是一段茍且的關(guān)系罷了,露水的姻緣見不得天日。
苗翠花怪的是桂美琴,是這個狐貍精把她的男人勾跑了,翁炳雄包養(yǎng)了桂美琴之后,壓根沒打算藏著掖著,堂而皇之的帶著新歡到苗翠花的館子里照常的吃喝。
這個不要臉的女人,破鞋,這是苗翠花暗地里詛咒無數(shù)遍的話,苗翠花心里那個恨啊,我說呢,原來是前面窯子里出來賣肉的窯姐兒呢,難怪這么不知羞,把翁炳雄迷的神魂顛倒,五迷六道的。
翁炳雄這個花叢老手,**大盜,當然知曉苗翠花的心思和不滿,女人一肚子的怨忿不平就掛在臉上的,他不像以前那樣日夜留宿在苗翠花這了,頻率換成了偶爾,間或的安慰一下苗翠花,滿足一下她,但不再陪苗翠花過夜了。
翁炳雄的平衡之術(shù)了得,日子滋潤著,倒也相安無事,樂享齊人之福。
今天苗翠花的店里很清閑,就她一人。
獨自擇著青菜,苗翠花牢騷滿腹,這男人吶都是靠不住的...雖然她心里惱著,卻又舍不得離開翁炳雄,再說,生意也還靠富民鐵礦照應(yīng)著呢,哪里是賭氣說不理就不理...關(guān)系就這么微妙的勾連著,苗翠花也只能任由翁炳雄腳踩兩只船了。
劉一鳴帶著向萍沒在苗翠花這停留,他的目的地不在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