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不再說話的雷格，史蒂芬老板說道：“在你來找我后，我查看了相關報告...然后我發(fā)現(xiàn)了一個很有趣的事情?！?br/>
    “明明你是一名執(zhí)行官，本質(zhì)是戰(zhàn)斗...為什么會成為‘紅蓮之眼零號’這個項目的負責人？”

    “夠了！不要再說了！”雷格用音量壓住史蒂芬老板，企圖讓他閉嘴。

    “不要個錘子！我不這么說你早就抹我脖子了！”史蒂芬老板大聲說道，“所謂‘人造人’，‘改造人’，不過都是幌子！神創(chuàng)造了人類，并賦予人傳宗接代的本事。以我們的技術(shù)，想模擬這種創(chuàng)造生命的本事？至少在現(xiàn)在這個階段根本不可能！”

    “‘零號’根本就不是資料里記載的人造生物...‘零號’，也就是迦拉蒂婭，她本質(zhì)是一個正常普通的嬰兒在經(jīng)過很多步改造后制作出來的最合適的‘紅蓮之眼’容器——盡管她就算不依靠‘紅蓮之眼’也有常人望塵莫及的體制，但那都是無數(shù)次改造后得到的成果。在本質(zhì)上，她和你我一樣——都是純粹的人類?！?br/>
    “而‘零號’迦拉蒂婭的本名，叫做瑟夏·賈德森...是的，她和你雷格·賈德森同一姓氏，因為...”

    “她就是你的女兒，雷格?！?br/>
    原本僅僅抵著自己喉嚨的利刃放開了。緊逼著自己的男人變得有些頹廢，看上去有些失落；在史蒂芬老板公布這個事實的時候，雷格就知道暴力和威脅已經(jīng)再也做不到任何的掩飾了。

    “即便會經(jīng)過改造實驗，作為原始實驗體的孩子也必須要有足夠強健的體魄。年輕時的你是一流的執(zhí)行官，你體制優(yōu)秀，機敏過人，甚至憑借一己之力殺死過無數(shù)的高階神眷。沒有援助，沒有超乎其神的力量，但是你卻每次都做到了。你是教會萬千執(zhí)行官中的傳奇，即便是現(xiàn)在你也能做到很多年輕人做不到的事；資歷和能力都足以證明你會有優(yōu)秀的后代。你是人類之中最優(yōu)秀最卓越的那一批存在，你的孩子也必將如你一般同等優(yōu)秀，至少在體制上絕不會讓我們的失望；所以在教會高層商討之后，那些高高在上的元老們在查看了無數(shù)人的身體報告和事跡后選中了你，并決定讓你和另一名優(yōu)秀的女子結(jié)合，并對你們未來的孩子展開改造，讓她成為‘紅蓮之眼’的載體。”

    “除了瑟夏，同時期被高層備選作為載體的孩子還有四十七名。他們的雙親都是純粹的人類，并且如你一般強健。這些孩子將會同時展開改造，開展包括內(nèi)臟摘除、器官移植、營養(yǎng)液侵泡甚至是‘神血培養(yǎng)’等一系列實驗...這個過程被稱為‘紅蓮之眼——盜血’，能挺過這堪稱扒皮脫骨般改造并成功活下來繼承‘紅蓮之眼’的孩子，將會獲得‘迦拉蒂婭’的名號，在神話中這是得到了神力的國王用自己得到的力量所創(chuàng)造出來的活的人偶的名字。而得到‘紅蓮之眼’的孩子也將作為最強大最靈活的移動武器庫，運用其所擁有的全部武器和神眷去對抗尋常情況下難以擊潰的強敵?！?br/>
    “結(jié)果你當然知道，被賦予厚望的四十八名孩子中死了四十七個，而唯一活下來的就是你的瑟夏；這些孩子在還在襁褓里的時候就被帶去做了難以想象的恐怖改造，其程度在尋常人看來血腥到令人發(fā)指；作為實驗對象的孩子們以嬰兒的身體承受著這一切，即便他們的父母給他們遺傳了再強健的身體，他們也終究只是人類，是人就有極限。無論出發(fā)點是多么美好，施加在這些嬰兒身上的改造都是無比殘酷的?；钕聛砩某蔀榱恕壤賸I’，她不再是你的孩子，而是教會的希望，是高高在上的圣女，她的成功背后還有四十七個嬰兒的亡魂；而作為給了她生命的人，你成為了‘紅蓮之眼’項目的總監(jiān)，畢竟不會再有比你對她更負責的人了。”

    “你不用再到一線去和神眷展開無休止的生死戰(zhàn)斗，而是直接原地飛升，從一線戰(zhàn)士搖身跳到了管理層，身份、地位、甚至薪水都翻了幾個階層...但是老朋友，說實話，在你飛黃騰達的這段時間里我并不覺得你開心?！笔返俜依习蹇粗呀?jīng)坐下了的雷格，以試探性的語氣問道，“你曾經(jīng)追求的力量和權(quán)力現(xiàn)在都有了，為什么不開心呢？即便瑟夏是你的孩子，可是她從出生起就被項目實驗人員帶走了，你和她也不應該會有感情這一說法...是什么讓你變成了這樣？”

    聞言，雷格搖了搖頭。他沒有立刻回答史蒂芬老板的問題，而是在短暫的嘆息之后，默默說道：“我沒有親人...你是知道的。我被神父撫養(yǎng)，然后在教堂里長大...所以后來我才會加入以撒羅納教教會，然后成為一位執(zhí)行官?！?br/>
    “當高層通知我‘紅蓮之眼——盜血’這個任務的時候，我其實挺驚訝的。當時我沒有你們那些高瞻遠矚的人那么多，我只知道，這個實驗會讓我和一位女性有所交集，而我當時雖然年輕，但是因為執(zhí)行官隊伍里幾乎都是清一色的男丁...說實話，光棍打久了，的確會有一些渴望?！?br/>
    “你得到的消息的確很全，史蒂芬，我知道你在教會關系挺多，但是即便如此你也有沒打聽到的消息?！闭f道這里，雷格嘆了口氣。

    “‘紅蓮之眼——盜血’這個企劃讓四十八個孩子降生于世，但是對他們未來知情的除了教會卻只有他們的父親；考慮到女性的特殊還有生育的負擔，教會并沒有將這些孩子的未來告訴他們的母親。教會會在這些母親生育時用死嬰換掉這些孩子，把孩子的出生掩蓋成一場悲劇的意外，然后告訴這些母親們她們的孩子出生就是死嬰——這樣，一個簡單的謊言就解決掉了倫理的大麻煩，而幾乎所有的母親也會在短暫的悲痛后認清這個事實，不再對自己孩子有所提及。”

    “‘幾乎’。”史蒂芬老板敏銳的觀察到了雷格話語中的這個詞，“也就是說，有人無法接受？”

    “不是，而是...有人不知道自己孩子的結(jié)局?！崩赘竦难壑杏惺裁礀|西泛了一下光，隨后他不著痕跡的摸了摸眼睛，讓這份光消失，“她叫愛麗絲...也正是，我的妻子?！?br/>
    “她死了，而她的死因是難產(chǎn)。因為‘紅蓮之眼——盜血’這個任務的特殊性，當時在場的所有醫(yī)護人員都是教會的內(nèi)部成員?？紤]到這個任務和孩子的未來，在面對保大還是保小這個問題上，所有的人都不約而同的選擇了...保孩子。而愛麗絲，則因為難產(chǎn)引發(fā)的大出血而死?！?br/>
    史蒂芬老板沉默了...接著，他問道，“你當時也是選擇的保孩子？”

    “選擇？別傻了，我們只是造孩子的工具而已，根本沒有決定的權(quán)力。愛麗絲難產(chǎn)的時候教會高層第一時間就做出了決斷，這決斷連給愛麗絲接生的醫(yī)護人員都無法違背，而他們當時根本沒有問過我，也沒有問過愛麗絲?！崩赘窕卮?，“等到我知道一切的時候，愛麗絲已經(jīng)死了，而孩子...也被教會的人帶走了?！?br/>
    “很可笑吧？我作為一個孤兒，本來無依無靠...但是這個任務讓我認識了愛麗絲。雖然是刻意安排好的相逢，但是在認識她的時候我卻有一種很久違的感覺...就像是...我感覺就像是突然間我有了家，然后在得知愛麗絲死訊的時候...突然間我又失去了一切，重新變得無依無靠。”

    “在瑟夏...不,在迦拉蒂婭出生前,愛麗絲還懷著她的時候。那時我曾看到愛麗絲無數(shù)次對我們未來的孩子在做幻想。她給孩子起名字，給她織衣服，甚至還專門問一些有經(jīng)驗的女性學習做寶寶食物的用法...怎么說呢，因為她自身的原因，迦拉蒂婭可能吃不飽飯，所以她才瘋狂找能替代的東西。而當時，知道孩子注定不會屬于我們的我只能敷衍的應付她?！?br/>
    “但是她卻因為自己最期待的孩子而死...她在進臨產(chǎn)室之前的愿望是，希望看著孩子好好長大?！?br/>
    聽著雷格講述著那個不會也不可能被記錄下來的故事，史蒂芬老板沒有說話，因為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話語對比雷格都是蒼白無力的。

    “和其他的母親不一樣的時，愛麗絲合眼前看到了孩子的模樣。對于將死之人沒必要再用死嬰作為掠奪的借口，愛麗絲成為了這四十八個母親中唯一見過孩子的母親，醫(yī)護人員告訴我，愛麗絲離世前是笑著的，那個醫(yī)護人員還轉(zhuǎn)告給我一句話：‘雷格，照護好我們的孩子’?！?br/>
    史蒂芬老板搖了搖頭，他想說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該怎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