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剌兵卒久經(jīng)戰(zhàn)陣,訓練有素,立刻弓上弦刀出鞘,聚攏過來,組成陣勢,密密層層,擋在來人之前。
卻聽得那人一聲清嘯,自胸腹而發(fā),雙掌擊出,如同波濤平靜的海面突然浮起的山巒,霎時將海波劈開兩半,本來擋在紹赫身前的瓦剌精兵的人墻,只覺巨力涌到,不由自主向兩旁傾倒,尚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已經(jīng)歪七扭八跌成一團。
紹赫忍不住后退一步,駭然無已:如此強橫霸道,震古鑠今的內(nèi)力,若非親眼所見,實在難以相信是人力所能為之。
旁邊兩個瓦剌兵卒反應過來,舉彎刀朝那人砍去,來人雙掌向外伸出,同時抓住二人手腕,用力一扭,勁力到處,兩個瓦剌兵卒腕骨碎,慘呼連連,松開開了手中彎刀。那人不等雙刀落地,已經(jīng)接在手中。那人反手握刀,抬肘轉(zhuǎn)身,轉(zhuǎn)了一個圈,就好象是一個優(yōu)美的舞蹈姿勢,但卻沒有一個瓦剌人能笑得出來:彎刀已經(jīng)割斷了圍在他周圍的十幾個瓦剌士兵的喉嚨,十幾個割斷的喉嚨同時噴濺出尺高的鮮血,就如同一朵巨大的鮮紅的牡丹突然綻放。
好俊的功夫,好冷酷的身手,視人命如草芥,也有能力把人命當草芥瞬間毀滅的敵人,連最無畏的瓦剌士兵也忍不住戰(zhàn)栗著畏縮后退。
防衛(wèi)的隊伍既然不如剛才密集,那人行動越發(fā)迅捷,左突右闖,如入無人之境。
紹赫見士兵膽怯,怒喝道:“攔不住這刺客,所有人一起處死!”他知道尋常兵卒不是來人對手,只有逼他們死戰(zhàn),哪怕敵人武功再高,地下的百余步兵和馬上的百余騎兵,也夠他殺一陣,自己有足夠的時間脫身。
伸手就要扯顧少棠,欲將她拉住,同上戰(zhàn)馬。顧少棠單膝跪在地上,疼痛幾乎消耗了她所有的精力,見紹赫伸手過來,卻無力格擋,只是勉力躲閃,又急又疼,沒受傷的右手臂一軟,伏倒在地。
正在危急之時,青衫的身影竟從人群之中飛身躍起,如飛鳥凌空,直接從兵卒頭頂越過,飛出數(shù)丈,直落在圍圈之內(nèi),當在顧少棠和紹赫之間。
雨化田的臉上濺著鮮血,唇邊卻掛著冷笑,明明是青衫玉面,俊朗如天邊月,卻如惡鬼修羅,眉梢眼角都帶著猙獰的煞氣。
紹赫見機很快,心知自己身手遠不及來人,此時已經(jīng)不能再抓顧少棠,猛的一轉(zhuǎn)身,朝自己坐騎奔去。
雨化田哪里容他逃遠,身形如電,左手抓住紹赫的肩膀,右手彎刀冷冷的寒刃,已經(jīng)抵在了他的脖頸之上。
紹赫雖然膂力過人,武藝卻跟雨化田相差太遠,形勢立時倒轉(zhuǎn)。瓦剌兵卒見王子殿下落入刺客手中,都心急如焚,十幾名護衛(wèi)奮不顧身立時撲將上來,都被雨化田干凈利落的割斷了喉嚨。
紹赫利刃加身,臉無血色,突然開口道:“所有騎兵,立即上馬,退到二十丈之外,用箭瞄準受傷的那個明將!”
瓦剌騎兵雖然不明所以,但在紹赫的厲聲要求下,果然都退到遠處,拉開弓箭,箭尖對著顧少棠。
狡猾的王子紹赫終究不是草包,他發(fā)現(xiàn)即使所有手下都撲上來救他,也只不過如同挨個走過來挨刀的牛羊一般,只是白白犧牲。倒不如讓弓箭手遠遠的瞄準,就算刺客本領(lǐng)再大,也無法在挾持自己的同時,保證無法移動的顧少棠安全。剛才只是是自己落在敵人手中,而現(xiàn)在顧少棠這個人質(zhì),已經(jīng)又重新奪回。
他盡量保持著王子的氣勢道:“現(xiàn)在一邊有一個人質(zhì),我們談談條件好了,你放了我,我讓他們收了弓箭。”
雨化田眼角掃過伏在地上不動的顧少棠,一錯手,左手扼住紹赫的咽喉,右手的彎刀換到了他肋間,冷笑道:“我心情很差,沒空陪你玩斗心機那一套”手上一個用力,鋒利的刀劍刺穿了紹赫鎧甲冬衣,直穿入肋間的血肉之中。
紹赫慘呼出聲,又立刻強行忍住。
雨化田全身散發(fā)著地獄氣息:“照我說的做,別耍任何花樣,浪費時間對你沒好處?!?br/>
紹赫也頗剛強,看著遠處的瓦剌士兵騷動,壓低聲音道:“我若不從呢?”
雨化田淡淡道:“那我就把你的肋骨一根一根的剔出來,直到你想通為止?!笔种欣许樦睦唛g緩緩切下.
刀刃只入入體半寸,并不傷及臟腑,卻是無法忍受的巨大疼痛,而比疼痛更難忍耐的,是活生生被剔骨的恐懼,
這才是西廠廠公的手段。
就算紹赫是長生天龍神轉(zhuǎn)世,也無法忍耐剔骨的劇痛,那刀刃滑不到兩寸,慘叫連連,呼號道:“好!好!我聽從就是!”
雨化田道:“讓所有騎兵下馬,然后立刻殺掉坐騎?!备哓萑藲⒕皯埖鸟R一樣,先斷掉敵人快速逃逸和快速報信的可能。
紹赫喘氣附和道:“聽我號令,騎兵下馬!殺掉坐騎!”
見瓦剌兵卒遲疑不決,雨化田手中刀刃又向下割出三分,紹赫直痛得恨自己生為人身,忙叫道:“快!下馬,殺掉坐騎,不然本王回去把你們都吊死再次城墻上。”
瓦剌人終于都翻身下馬,狠心宰殺了坐騎。
雨化田抿緊嘴唇,左手扣緊紹赫咽喉,右手利刃順著肋骨快速割下,把傷口擴大到半尺有余,這次紹赫連慘叫都沒有,就直接昏厥軟倒在地,鮮血噴涌。
雨化田將他推開,幾步上前,打橫抱起了蜷曲在地的顧少棠,飛身躍上唯一還健在的,紹赫的黑馬,小心的避開顧少棠后邊的箭傷,將她攬在身前,勒住馬韁,對站在四方遠處的瓦剌兵卒朗聲道:“你們的王子紹赫,受傷極重,若不救治,很快就會一命嗚呼。”一踢馬鐙,向東南疾馳而去。
瓦剌兵卒見他馳遠,這才圍攏過來救護王子殿下不提。
雨化田摟著懷中的顧少棠,單手持韁,一口氣奔出數(shù)里,只覺得手扶之處濕黏之感越來越重,伸手搭她脈搏,搏動微弱。知她是因為傷口失血而十分虛弱,不由擔心,輕聲喚道:“顧少棠,你還好嗎?”
顧少棠背傷太重,雨化田跟紹赫一番角力,都沒注意,最后跌入一個氣味熟悉的懷抱之中,忽然安心放松下來,在黑夜中奔跑了一陣,更是昏昏沉沉。
忽聽得耳邊有人言語,顧少棠微微睜開眼,星眸回斜,借著晦暗不明的微弱星光看清了近在咫尺的熟悉的俊美面龐,疼痛和黑夜都讓她有些混亂,似夢非夢間,伸出手去撫摸雨化田的臉頰,呢喃道:“風里刀,好疼...”
話一出口,顧少棠已經(jīng)倏然從迷夢中清明過來,今晚救她的當然不會是遠在千里之外的風里刀,尷尬的縮回了手,低聲道:“我沒事?!?br/>
雨化田的神色隱逸在黑暗中,看不出悲喜:“你穿著鎧甲,沒辦法點穴止血,先把膈關(guān)和魂門的氣血阻隔,免得傷勢加重?!?br/>
夜色靜謐,馬蹄輕響,顧少棠靠在他肩頭,他攬著顧少棠的腰,臉頰幾乎相貼,卻誰也不再言語。
夜風呼嘯過耳,荒野上的漫漫長路似乎沒有盡頭。
忽覺懷中嬌軀一震,雨化田低頭道:“傷口很痛?”
顧少棠聲音虛弱,但已經(jīng)恢復了鎮(zhèn)定:“有馬蹄聲,聽上去至少千人以上?!睉n慮道:“難道瓦剌的追兵如此之快?”
雨化田淡淡道:“紹赫傷很重,生死垂危,省下的瓦剌兵卒要把他活著救回沙城,定然大費功夫,不會如此迅速派人追殺”頓了頓又道:“就算是追兵,也無妨?!?br/>
說話之間,黑壓壓的馬匹人頭已經(jīng)在地平線上浮現(xiàn)出來,行動極快,隊伍兩翼展開,將他們合圍當中。馬蹄輕捷,一匹栗色戰(zhàn)馬如飛沖到,馬上乘客只冷喝一聲:“你是什么人?”
顧少棠聽出來人聲音,驚喜出聲:“江探花,是我!”
來人正是奉命接應的江彬,他本正忐忑,乍見本該身陷險境的主帥顧少棠現(xiàn)身,心中甚喜:“顧將軍,你沒事吧?”
顧少棠盡量作出中氣十足狀道:“我很好,只是受了點小傷?!毕肫鹨皇?,甚是懸心,急問道:“你們碰見景應龍沒有?”
江彬道:“將軍放心,您那白馬馱著他正好撞到我們,已經(jīng)派人把景小侯爺安全送回營中醫(yī)治了?!?br/>
顧少棠這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氣,靠在雨化田身上不住喘息。
江彬本來看一人深夜縱馬而來,心中生疑,卻不想是二人同鞍而坐,問道:“后邊的可是風兄嗎?”
雨化田朗聲道:“是我,顧將軍身上有傷,我先送她回營,請江探花就帶兵斷后,以防瓦剌兵卒追擊偷襲?!?br/>
江彬道:“無須多言,交給小弟就是。你快送將軍回去?!?br/>
雨化田微一頷首,急急催韁打馬而去。
眼看明軍大營的燈火已經(jīng)在遠處隱約可見,火光映照之下,營中將士不但都涌出帳篷之外,還有不少性急的都舉著火把跑出營地范圍之外,顧少棠雖然年輕,但俊美親和,亦州一戰(zhàn)又帶著大伙旗開得勝,軍中頗得人心,因此她失蹤,營中人人焦急。
顧少棠忽道:“把我背上的箭折斷?!?br/>
雨化田皺眉道:“馬上就到營地,可以治療傷口,現(xiàn)在折斷,只怕會牽引痛楚,何必多此一舉?”
顧少棠低聲道:“如今大舉進攻沙城之際,我是主帥,身中插著敵人的箭回營,只怕有損士氣?!?br/>
雨化田道:“你的箭傷是瞞不住的?!?br/>
顧少棠輕笑道:“不是要瞞,只是不想全心全意跟隨我的士兵看見將軍軟弱無力的一面,沙場之上,士兵不會愿意將性命交托給無能之輩。”
雨化田不再言語,右手松開韁繩,覆上那鮮血浸染的金色箭桿,左手緊緊的將顧少棠禁錮在懷中,保證她不會因為突然移動而傷的更重,運力于指尖,“啪”的一聲,精鋼為芯的箭桿應力而斷,懷中單薄的身軀隨之猛的一震。
黑馬步入營中,見顧少棠回來,眾將官士兵們驚喜交集,只嚷著“將軍回來了!”將軍沒事!”都歡喜的迎了上來,將他們圍在當中。
雨化田先躍下馬,自然而然的回頭伸手去抱顧少棠。
顧少棠卻伸手輕輕的推開了他。
一撐馬背,翩然下馬,站在地下,挺直蕭颯如勁風中的修竹,她連帶著箭進營都不肯,堂堂一營主帥,又怎么能被人打橫抱在懷中送入帳中?
她終于還是沒法抬起受傷的左手,只好對著圍攏的人群露出一個笑容,顧少棠笑起來總是很好看的:“煩勞將士們半夜憂心苦等,我沒有大礙,各位早些歇息去吧。”
說罷,腳步輕抬,腰背挺直,步履瀟灑的朝自己的先鋒將軍賬走去。
一步,一步,又一步。
雨化田跟在她的身后,英挺的雙眉絞緊,以她背后的傷勢,明明站直都很困難,卻偏偏要逞強,雨化田明白那會有多痛,那痛楚似乎神奇的直接穿過了顧少棠的身體直接投射到他身上。
他得忍住心腸不去扶她,或者干脆抱起她,這花費去了廠公大人幾乎所有自制力。
離顧少棠的營帳還有幾丈遠,斜刺里突然沖出一個人,頭上手臂腿上都纏著白布,活像粽子成精一般,歪歪斜斜的奔過來,口中嚷著:“顧少棠,顧少棠?!?br/>
今晚另一個死里逃生的主角,景小侯爺眼淚汪汪蹲在顧少棠面前。
顧少棠疼的全身冷汗,但也忍不住好笑,強撐道:“你好好回去養(yǎng)傷,我沒事的。”
景小侯爺表情執(zhí)拗:“不!我要看著你治傷,看著你平安無事!要不是我犯蠢,你也不會受這么重的傷....”說著說著,竟然哭了起來。
顧少棠皺眉,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愁的,正沒理會處,身旁的雨化田幾步上前,將景應龍從地下拎了其起來,鳳眸微瞇,冷冷看著他:“乖--乖--回--去--養(yǎng)--傷?!?br/>
景應龍一碰他的眼神,頓時愣住忘了哭,他和“風兄”也相識很久了,從來也沒覺得這個顧少棠的同鄉(xiāng)好友“可怕”過,方才是瞬間,他卻覺得自己看見了地獄歸來的修羅惡鬼。
雨化田推開他,凜然下令:“把景將軍送回去休息?!迸赃吜⒓幢溥^來扶住他,景應龍扁了扁嘴,似乎心有不甘,但也隨著回去了。
誰也沒有對這個沒官銜的文職幕僚的頤指氣使表示質(zhì)疑,包括景應龍,今晚“風里刀”的氣勢風度,讓人覺得,他就該高高在上發(fā)號施令。雨化田實在沒有多余的耐心帶“那張”面具,于是露出了廠公大人冷厲威肅的本來面目。
顧少棠終于結(jié)束了她一生中從未有過的最漫長的步行,在她身后帳簾落下的瞬間,一頭栽倒在地上,顫抖著蜷曲起身體。
雨化田反被著雙手,將帳簾擋的更加密不透風,對帳外朗聲吩咐道:“今夜不管是誰來探望,沒有我的許可,都不得進賬,敢擅入者,殺無赦?!?br/>
守衛(wèi)兵卒肅然道:“是,遵命”。
雨化田狹長的鳳目掃過帳內(nèi)熊熊燃燒明亮炙熱的碳火盆,緩緩上前,彎下腰去,將戰(zhàn)栗的顧少棠抱了起來,輕輕放在床榻上。
榻上覆著厚厚的狐皮,顏色鮮紅如火,狐裘貴重,朱門高戶也不過是做成衣物御寒,景恕卻能弄偌大一張送給顧少棠當鋪蓋。
顧少棠微微覺得好受了一些,伸出右手,試圖解開身上的鎧甲。
她穿的胄甲是鎖子光明鎧,胸前和背后有精鋼打磨的圓護,肩上有護肩,身甲下擺是半月形的甲片保護小腹,其余部分由魚鱗狀的小甲片相連,穿脫極其繁瑣。
顧少棠只有一只手活動不受限制,努力了半天,只解開了右邊的甲鎖的一半。
旁邊伸過一只修長的手來,搭在了她山紋肩甲之上。
顧少棠下意識的去格他的手,皺眉道:“你干什么?”
雨化田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俊美的臉上毫無表情:“顧將軍,你一個人脫的下鎧甲,治的了肩上的傷嗎?或者將軍希望營中軍醫(yī)或者其他人來做這件事,我這就去給您傳喚?!?br/>
顧少棠烏黑的瞳仁映著火光,如一潭深湖,沉默而糾結(jié)的望著他,終于別開臉,垂下手臂。
甲胄上銀亮細小的鎖扣一枚一枚的被解開,終于,沉重的鎧甲離體而去。
雨化田皺起來眉頭,血液已經(jīng)浸透了夾衣中間的墊絮,透了出來,失血比他預料的還要嚴重。
顧少棠猶豫了一下,終于還是解了夾衣的盤扣,任由雨化田將它從自己肩上剝下。
剩下的,足以遮體的,就只有一層雪緞白色里衣,背后涌出的鮮血,已經(jīng)將衣服染成了大半鮮紅,從傷口處透出的一截斷箭,在微微隨著呼吸起伏。
雨化田伸手碰她肩膀。
這次,顧少棠飛快的看她一眼,堅決的搖搖頭,意思很明確:這件不能再解。
火光照著雨化田謫仙般深刻俊美的側(cè)臉,他垂了眼簾,冷冷道:“那你躺好?!?br/>
顧少棠本來就難堪欲死,正好借此趴在塌上,將臉藏在枕頭里。
雨化田在榻邊悠閑坐了下來,雙手搭上了她雪白的衣領(lǐng),跟著嗤的一聲響,將里衣從上到下,撕開了兩半。閱
(我愛我家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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