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不見蕭懷瑾說話，綰香不禁抬頭問：“難道這皇城里，還有你殺不得的人？”
他輕笑一下，把人抱進(jìn)懷里說到：“朝堂上的事，不是殺幾個人就能了了的。”
那些老臣看著蕭懷瑾，便覺得他的額頭上刻著‘謀權(quán)篡位’四個大字，卻不知他根本無心皇位。
這一點(diǎn)綰香心里清楚，或許是為求自保，或許還有別的什么打算。
但不論蕭懷瑾想做什么，綰香都會盡力替他去做。她安心的靠在蕭懷瑾身邊，就像山澗溪水依傍高山一樣。
“為何我一想到衛(wèi)芮，就會想到自己呢？”她冷不丁的問出這么句話，叫蕭懷瑾有些摸不著頭腦，低眼看著她：“難道你想管閑事？”
綰香忙搖頭：“清月坊背后的主子是蕭懷玥，我可沒心思管這一攬子麻煩事。只是綏國公府的那位是個不抗事的，眼見著衛(wèi)芮丹心錯付，總歸是于心不忍的。
尋常人家的兒女成婚，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郎情妾意情投意合的本就難得。
可見我能遇上王爺是有多命好，也難怪衛(wèi)芮看我的眼里總是帶著羨慕?！?br/>
他別過綰香耳邊的碎發(fā)，眼里存有別人未曾見過的情真意切：“此生遇卿，三生有幸。我又何嘗不是好命？”
四目相對，如星望月。
此刻的綰香堅信，自己曾經(jīng)做過的一切都是值得的。有他的日子總是這樣歡愉，她就快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因為想起萬毒窟而變得傷懷了。
她感慨，她感激，卻也忘了自己剛剛都沒有吃幾口飯。但這肚皮可不饒人，受了委屈就要叫出來，惹得蕭懷瑾轉(zhuǎn)眼盯著綰香。
綰香忙掀起被子蓋住自己：“我……餓?！?br/>
聽完蕭懷瑾的眉頭漸漸舒展，突然咧嘴笑了出來：“是該餓了，飯菜都該涼了，換身衣裳出去吃吧。”
“算了，渾身疲倦，不想動了?！彼ブ拺谚氖致耦^輕笑，像是無力更像是害羞。
“那我差人去獅子樓買回來，你且等等?！?br/>
“嗯?！?br/>
隨后綰香眼見著蕭懷瑾起身穿鞋，套上外衣掀開帷帳走出去，綰香從床上爬起來，眼見帷帳外的人影離開，便又躺回到床上。
隨手拿起床頭上的《公羊傳》，靠在一旁讀了起來。正讀的津津有味，秋荻匆忙跑過來，掀開帷帳便喊：“王妃！”
綰香抬眼見她上氣不接下氣，打趣問到：“著急忙慌的干什么？梁錯回來了？”
秋荻顧不得面紅耳赤，搖頭說到：“小廚房的人在白府送來的桃子里發(fā)現(xiàn)了這個。”
說著秋荻把一個白色絲帕遞給綰香，上面掛著幾許桃子的細(xì)絨，綰香打開來看里面寫著一句：‘你要的人在清月坊’。
看到‘清月坊’三個字，綰香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衛(wèi)芮，而后是杳兒。
難道真的和自己猜得一樣，杳兒在清月坊？
綰香拿起布條嗅了嗅，是一股桃子的香甜，還混著淡淡的常人無從發(fā)覺的胭脂香，而那胭脂香根本不可能是應(yīng)國夫人的。
“桃子是從白府送來的？”
“是。”
“應(yīng)國夫人可不像是多管閑事的人?！背了荚S久綰香又抬頭問：“有人看到這個嗎？”
“只有小廚房的人看到了，他們也不知道這里面怎么會有條帕子便打開看了。不過就算看到這上面的字，他們也不會懂在說些什么吧？”
綰香好好疊起帕子夾在書里，囑咐到秋荻：“告訴小廚房的那些人，想活命，就管好嘴?！?br/>
“是?！?br/>
這叫原本就惦念著清月坊的綰香，更按捺不住這種心情。但這會蕭懷瑾出去才沒多久，怎么也要等到他回來。
于是綰香便安心的待在房中。
等到晚上蕭懷瑾去前廳迎客的時候，綰香便換上男裝，打開妝臺上的錦盒，手指觸碰到里面的白玉冠。
一會皇城，甫玉便將白玉冠還給了綰香。綰香取出白玉冠遞給秋荻，銅鏡里秋荻幫自己帶上了玉冠。
自己的模樣還和最初來皇城的時候一樣，穿著男兒的衣裳，帶著王爺?shù)挠窆谕低蹬苋ラL街。
只不過那個時候，身邊的是杳兒。
馬車早就摘下象征平南王府的紅燈籠在后門候著了，綰香握著折扇坐在車上，心情開始變得復(fù)雜。
因為她越發(fā)看不清杳兒，分不清她到底是因為嫉妒想殺了自己而后轉(zhuǎn)身帶著投奔齊候襄王，還是從哪個一開始她就是被安排在自己身邊的。
一個又一個的問題縈繞在綰香心間，她很想找到杳兒問問清楚。
車子停在清月坊的門前，綰香下來跟人上樓，里面人來人往還和從前一樣熱鬧。舞姬扭動腰肢，琴女指尖連綿滾伏。
門口的人見到綰香頭上的白玉冠不多說話，直接掀開珠簾把她讓到樓上，帶到蕭懷瑾常坐的位置上。
雖然這個地方不顯眼，卻能看清四處。
綰香剛坐沒一會，茶才剛上，卻聽到簾外有人邁著輕盈的步伐姍姍而來。
簾子下面能見一雙深紫色的鞋，薄若蟬翼的廣袖紫羅衫下裹著的曼妙身姿，白蘭指撩開簾子，那人朝綰香笑了下：“你果然來了?！?br/>
“我好像并沒有叫過衛(wèi)芮姑娘?！?br/>
“可你家王爺來的時候，都會叫我來陪?！彼雌鹱旖堑臉幼?，并沒有激怒綰香，反倒是把站在綰香身邊的秋荻給氣的嘴角動了兩下。
綰香動了下手指示意衛(wèi)芮坐下，隨后掏出懷里的帕子放在案上：“你的？”
“是。”
“能把它藏在白府的東西里，你也算有些本事?！?br/>
“王妃謬贊，這些小伎倆怕是王妃十幾歲的時候就會了?！?br/>
綰香不理會她的恭維，直接問到：“你說的人呢？”
“王妃何必著急呢？人就在清月坊，只是尋常人找不見罷了?！?br/>
“你想和我談條件？”
“是?！?br/>
碎玉珠簾輕輕拂動，綰香的小手隨著樓下琴女所奏曲子一下一下的敲打桌面，并不急著問衛(wèi)芮到底有什么條件。
她倒是想看看衛(wèi)芮是否真的像蕭懷瑾說的那樣善解人意。
可身邊的衛(wèi)芮也只顧著有一下沒一下的搖著團(tuán)扇，遲遲不肯說話。
于是綰香勾起嘴角冷笑了下，拿起青玉雕花的酒杯輕咽了口酒又放回原處：“難不成先前幾日，你就是這樣陪我家王爺?shù)模俊?br/>
衛(wèi)芮也笑了下：“是啊，王爺就叫我這樣坐著。王爺想著他的如意嬌妻，我想我的少年郎。兩人各自有情，懷揣各自的念想坐在這，也是別有一番風(fēng)味啊?！?br/>
說著衛(wèi)芮習(xí)慣的便倚上扶手，纖細(xì)的腰肢一覽無余，綰香斜眼看著她，不禁想到自己曾在北潯也用過同樣的方式把那些男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她搖著團(tuán)扇說到：“其實王爺早就查到關(guān)于王妃的那些流言，是從哪里傳出去的了?！?br/>
“清月坊？”
“是了。”
“王爺從未提過。”
“王爺不僅沒有提過，還沒有作為吧？”衛(wèi)芮不客氣的拿起一邊的酒杯自斟自飲，隨后說到：“那是因為清月坊的人在攝政王來的路上，便把人送了出去?！?br/>
衛(wèi)芮的一席話半明半暗的告訴綰香，蕭懷玥便是杳兒現(xiàn)在的主子，蕭懷瑾想動杳兒且要在清月坊盤桓幾日，最后徒勞而歸。
也叫綰香知道，此刻的杳兒對蕭懷玥到底有多重要。妙院便也該是蕭懷玥的手筆了。
原來他早就想要和蕭懷瑾撕破臉了。
“清月坊的舊主是逆王蕭懷珵，那會的掛名頭牌還是凝霜，我就是那會進(jìn)來的。后來換了主子，原先的姑娘也跟著換了。
像我這樣勉強(qiáng)留下的，大多心里清楚新主的顧慮，所以都只顧著過自己的小日子，最好啊是能找個人家脫了賤籍，也能做個清白人不是？
哪還有心思費(fèi)那把窮勁去討好新主？所以王爺才會叫我坐到帷帳里，掩人耳目。王爺臨走的時候叫送了快粘糕給我，我自然明白那是什么意思?！?br/>
這一席話說完，將綰香心中的顧慮打消了大半。同時叫綰香不得不感嘆她當(dāng)真和蕭懷瑾說的一樣‘善解人意’，聰明又不過分聰明。
和這樣的人說話，總歸是省力氣的。
于是綰香接著問到：“你想叫我替你贖身？”
衛(wèi)芮搖搖頭：“贖身有什么難的？能勞動王妃的，到底是誰人能也辦不到誰也也不愿幫的事。”
“你且說說。”
“坊間傳聞當(dāng)初王妃也是平南王身邊的婢女，雖不是賤籍，卻也算不得什么正經(jīng)人家。
王爺為了堵悠悠眾口，為了能光明正大的把王妃娶進(jìn)府，將王妃送進(jìn)百寧候府還入了榮氏族譜，替榮氏給王妃鋪了十里紅妝風(fēng)光大嫁，以此結(jié)了兩姓之好。
也成就了一段佳話呢。”
說著衛(wèi)芮放下就被轉(zhuǎn)眼看著綰香，等著她回答。綰香也看著她，最后笑了出來：“入族譜……我家王爺是皇族，難不成你還想入皇室的族譜？”
“衛(wèi)芮不敢奢求，只要能從平南王府的大門邁出去，便也知足了。”
“可就算你能從平南王府的大門邁出去，我替你鋪里了十里紅妝陪了良田千畝，你也未必邁得進(jìn)國公府的門?！?br/>
衛(wèi)芮垂頭，眼睛里生出期盼：“但總歸是多了三分勝算啊。”
見到她這般一廂情愿，綰香不禁問到：“值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