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天華的一生,跌宕起伏命途多舛,而呂不死,如果不是有這樣一個爹,恐怕一開始就沒有了活下去的機會。
等呂天華說完的時候,那只野兔也已經(jīng)被莫夜處理好了,同時,他的手上沾滿兔子的血跡。
“在那邊有一條小河,你去洗洗吧。”呂天華指著一個方向開口,剛才他就看到那條小河了。
他對莫夜的感情很復(fù)雜,一方面因為希望他能在自己死后保護好自己的兒子,所以盡量友好對待并且打算傾囊相授,另一方面,又不愿意有另外一個人來分享自己的兒子……
莫夜洗干凈了兔子回來,就看到不死正在吃藥,而呂天華生了火煮粥,這次的粥,可是不加藥材的。
“不死是一個非常乖巧的孩子,他身體很弱,看起來無比嬌貴不能吃苦,可是事實上,他是絕不會抱怨自己的苦難的,就像之前發(fā)燒,就像這次發(fā)斑,他都依舊為別人考慮著,盡量不麻煩別人?!眳翁烊A看到莫夜,有些悲傷的開口,順便為自己的兒子說好話,他希望莫夜是心甘情愿地照顧自己的兒子,而不是被子母蠱所脅迫。
他會好好地教導(dǎo)莫夜,讓對方能坐上金鐘嶺月神教教主之位,這么一來,自己的兒子,也就能受到更好的照顧了。
“我知道?!蹦归_口。
這個世界上,可憐的可悲的可嘆的人有很多,從莫心叛亂那一刻起,看著自己重視的人一個個死在自己面前,他一度覺得自己也會死去,于是,在仇恨越結(jié)越深的同時,也迅速成長起來,現(xiàn)在,他會留在這里,會照顧好呂不死,然后伺機復(fù)仇。
葫蘆坳,是一個小村子的名字,這個村子所處的地方,其實是一個山坳,差不多四面環(huán)山,山底的平地就是一個葫蘆形狀,而葫蘆口,也就是出了翻山以外唯一的出口。
這個村子離縣鎮(zhèn)極遠,基本上都是在山坳里自給自足的,葫蘆坳平地上的泥土,都是從山上沖刷下來的,過于細膩不能種植,他們就在山上開出一小塊一小塊的地種些好伺候的莊稼,然后在山上挖陷阱捕獵來弄些補貼。
葫蘆坳里的居民,生活也就剛溫飽而已,偏偏又時常成群結(jié)隊地上山打獵,免不了有人受傷,這時候,也只能自己熬了,熬過去了,下次繼續(xù)上山打獵,熬不過去的話,男人死了不說,一家老小也會被拖累,可是這一切的情況,卻在一個呂大夫來到這里以后改變了。
自從十年前呂大夫來到這里,他就成了葫蘆坳最受歡迎的人,有點小傷小痛,找他一看,就一點問題也沒有了,呂大夫人好,就是命不好,孩子他娘生孩子的時候死了,孩子還是個病秧子,至于那張燒傷的臉,莊稼人可沒幾個會關(guān)注男人的容貌的。
一輛馬車從被稱為葫蘆口的入口進來,原本摳了地上的泥巴搭建小房子捏出一些小碗小椅子來的小娃娃們立刻跳了起來,一邊喊一邊往家趕:“呂大夫回來了!呂大夫回來了!”
呂不死湊在馬車的窗口,羨慕地看著那些奔跑的孩子,他從來都沒有這樣的機會:“哥哥你看,那個是小狗子,他這么大了還光屁股,那個扎辮子的是貓兒,貓兒最干凈最漂亮,那些孩子都想娶她做婆娘……對了哥哥,婆娘是什么?”
莫夜看著那個臟兮兮的小女孩,一點都沒看出她有哪里干凈了或者漂亮了,相比之下,不死比她可愛多了:“婆娘就是妻子,要一輩子在一起的。”
“哦,那我要娶爹爹和哥哥做我的婆娘?!眳尾凰篱_口,他家住在葫蘆坳最里面,他不能出門,又想跟這些孩子一塊兒玩,可呂天華又擔心他們身上臟讓自己的兒子病了……后來,想來想去,干脆就在自己的屋子旁邊弄了一塊平整的土地,在上面放一些玩具,引那些孩子來玩,還時常貢獻一些零食,引來了差不多村里所有的孩子,也讓不死可以隔著窗戶看這些孩子玩。
“婆娘都是女的!”莫夜立刻開口,不管怎么說,都不可能是不死娶自己做婆娘,要娶也是他來娶。
“女的?”呂不死一臉不解。
“你看,那些穿花衣服和裙子的,就是女的。”莫夜一樣樣指給呂不死看。
“哦?!眳尾凰傈c頭,村子里的人,他大多隔著窗戶見過,可是爹爹不讓他出門,他也就沒跟他們碰過面說過話。
呂天華在葫蘆坳的房子挺大的,周圍還有一大塊空地,莫夜一眼就看到了空地上的秋千木馬,不過,那些肯定不是呂不死能玩的,這些日子下來,呂不死的身體情況他也看出來的,真的是非常不好。
到了家,呂天華先進房間,直到把兒子的房間全都打掃干凈了,才讓莫夜和呂不死回房休息,就這么一會兒工夫,已經(jīng)有很多村民聚攏過來了,還帶來不少東西,呂天華要出去接待。
呂不死看著窗口,那里可以看到玩耍的孩子和來來往往的人,這里的一切都是他熟悉的,但是哥哥卻不知道,他就一樣一樣地點給莫夜看。
孩子用稚嫩的語氣說著每一樣的東西,有時候還會說錯,莫夜卻沒有什么不耐煩,說了一會兒,呂不死就有些累了,莫夜一把抱起了他:“不兒要不要睡覺?”
“嗯?!眳尾凰酪蕾嗽谀箲牙?,閉上了眼睛,哥哥是第二個能陪著他的人,也是他第二喜歡的人——爹爹說了,一定要最喜歡爹爹。
門外很熱鬧,莫夜修習(xí)月神寶典,內(nèi)力深厚,外面的人嗓門又大,自然能聽到他們的話。
“呂大夫,你出去找藥,找到合適的藥了沒?小娃子整天病怏怏的怪可憐的!”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來。
“找到了,這次帶回來不少藥?!眳翁烊A倒是反應(yīng)淡淡的。
“這孩子啊,我就記得,當初給他喂奶呢,摸了摸他的臉,一下子就發(fā)斑了,可把我嚇死了?!币粋€中年婦女的聲音接著響起。
“就是啊,身體這么弱,還不知道能不能長大呢?!币粋€男聲響起,莫夜聽得皺起了眉頭。
這些人聊了不少,呂天華反應(yīng)淡淡的,他們卻很熱情,話題沒少放到呂不死身上,莫夜也算知道了這個孩子不少的情況。他簡直就是一個瓷娃娃,摸不得碰不得,只能像個千金小姐一樣被養(yǎng)在家里……說起來,也是悲劇的吧?
“對了,呂大夫,你好像還帶回來一個小伙子?”有人問到了莫夜。
“我打算收個徒弟?!眳翁烊A開口。
“收個徒弟好啊,不過呂先生,我家小子也想跟你學(xué)來著?!庇忠粋€女聲出來了,之后來來回回的,也有兩三個人表達了自己孩子想拜呂天華為師的念頭。
莫夜聽著這些人的話,有些不明白呂天華為什么要隱居在這里,雖然一開始的時候,他覺得這里的環(huán)境不錯,可現(xiàn)在聽了這些話,卻明白過來,這些人都是最底層的,他們單純,卻也無知,呂天華又是怎么能跟他們友好相處的?
過了足有半個時辰,這些人才陸陸續(xù)續(xù)地離開,呂天華一進來,就看到了不解的莫夜:“剛才那些話你聽到了?很難受?”
“義父,你就不生氣?”在那些人說呂不死長不大的時候,他覺得就要氣炸了,完全不能理解對呂不死視若生命的呂天華,為什么會不在乎。
“直言不諱,總比背地里咒罵要好,而且,這個世界上,從來都不會只有好人,”呂天華開口,這里的村名或許無知,但是他們他們不會下暗手,而且,“你覺得我會讓那幾個嘴巴不干凈的人就這么輕松回去?”
莫夜一愣,突然想到,玉面神醫(yī)除了醫(yī)術(shù)了得,下毒也是一絕!
果然,第二天就有幾個村人不舒服了,又拉肚子的有起疹子的,呂天華開了藥方,讓莫夜抓藥,里頭全是味重難喝的,那些人至少都喝了四天才緩過來,很長一段時間,都對呂天華避如蛇蝎,整天小心翼翼地就怕自己再病了。
前月神教的少教主,在這個葫蘆坳安了家。
早上天還沒亮,就在腿上綁上鐵塊,去后山用呂天華教的步法跑一圈,回來吃過早飯,就劈柴打掃房間晾曬藥物,并且去后山的藥田種藥采藥,若是能早點回來,就陪著呂不死說說話,若是晚點回來,也就能趕上吃飯,下午學(xué)醫(yī)術(shù),幫人看病,有空就琢磨呂天華教的指法和針法,晚上學(xué)一些拳腳功夫,還要練內(nèi)功。
呂天華把莫夜逼得很緊,別人不知道,他自己卻清楚,他只有幾年好活了。
那個燒了神醫(yī)谷的人,最后被他抓到,卻不想對方臨死前的反擊會那么厲害,到最后他只拿到了一點線索不說,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受了重傷,這些年一直拿藥調(diào)養(yǎng)并且壓制著,卻也壓制不了多久了。
不死先天體弱,后天的調(diào)養(yǎng)說不定還能把身體養(yǎng)回來,可是他后天受了那樣的傷,能再活十幾年已經(jīng)是繳天之幸。
只希望在自己死前,莫夜能有所出息,這樣,他的兒子,才能好好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