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春攔不住她,眼睜睜地瞧著她沖了進去。彼時顧九歌已經穿戴完畢,安安靜靜地坐在那里。宋嬤嬤瞧見她衣衫整齊,發(fā)髻不亂,并沒什么不妥之處,臉上神色訕訕,撇了撇嘴之后這才走上前去。
她雙手搭于腰間,很是敷衍地福了福身,懶聲道:“大小姐總算是醒了,要知道當初珍妃娘娘色每日卯時不到就起身了呢?!?br/>
顧九歌抬頭望她,眸色冰涼。
“大小姐這樣看著老奴做什么!還是趕緊收拾一番,今日要學的規(guī)矩,可多了去了?!彼螊邒弑凰⒌糜行┎蛔栽?,輕咳了兩聲之后這才揚聲說道,言罷率先出了門,顧九歌也沒說什么,跟著出去了。
院子里,宋嬤嬤端端正正地坐在石凳子上,顧九歌站在她面前,這場面,當真是有些諷刺。
“宋嬤嬤!你直嚷嚷著要教我們小姐規(guī)矩,可這都大半個時辰了,你就讓我們小姐站在這里,什么也不說不做,未免有些太過分了!”眼瞧著日頭都快要上來了,宋嬤嬤還是將顧九歌晾在院子里,畫春咬著牙沒好氣地說道。
宋嬤嬤聽罷這才放下手里的杯盞,清了清嗓子,裝模作樣道:“我這就是在教導大小姐規(guī)矩,宮中規(guī)矩眾多,大小姐若是連這點耐心也沒有,日后只怕沒那么好的!”
“你!你分明就是刻意為難!”畫春氣得直咬牙,心中更是恨透了蔣府,不知道從哪里送來一個宋嬤嬤,借著珍妃和宮規(guī)的由頭,這樣肆無忌憚地折磨顧九歌,當真是心思惡毒。
顧九歌伸手將她按住,轉而看向一臉閑適的宋嬤嬤淡淡道:“耐心我自是有的,嬤嬤大可放心?!?br/>
宋嬤嬤聞言余光瞥她一眼,她原本以為顧九歌會是個恃寵而驕的性子,倒是沒有想到是她竟這般能忍。
“罷了罷了!今日主要教的就是如何行禮請安。后宮那樣的地方,三五步就是一個貴人主子,若是有絲毫的差錯,都有可能喪命,大小姐可要好好地學啊?!彼螊邒咂鹕?,看向顧九歌一字一句地說道,言語之間,意味不明。
顧九歌聞言側首,好整以暇地望著她,靜等著她的下文。
“大小姐您可看好了,這三跪九叩之禮,到底該注意些什么?!彼螊邒呖聪蝾櫨鸥钃P聲說道,罷了便跪下去簡單地做了個示范。
顧九歌見狀不由得微微皺眉,三跪九叩可是大禮,行禮之人雙膝跪下,雙手向上端平,,叩首到地,一拜三頓首,共九拜。
宋嬤嬤第一日就挑了這個大禮,看來是有意為難了。
“大小姐,跪下吧!”宋嬤嬤看向顧九歌冷笑著說道,眼中滿是得意的神色。幾個丫頭早就恨的咬牙,若不是顧九歌不許她們輕舉妄動,海棠肯定早就提起她扔到外面去了。
顧九歌深吸了一口氣,依言跪下。
宋嬤嬤揚聲喊道:“一拜,跪!”
雙手端平,叩首到地。顧九歌正欲起來,卻感覺到一雙手壓在了她身上,逼著她只能保持著跪地磕頭的姿態(tài)。
“大小姐,你這動作可不標準!老奴來教教你!”宋嬤嬤得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顧九歌眸色一冷,強自忍住了。
“喲!大姐姐還真是勤快,這么早就練上了?”
門外傳來放肆的笑聲,緊接著聽到腳步聲靠近,一雙白錦緞梅花繡鞋停在了顧九歌面前。
顧清萊望著跪在地上被壓得起不來身的顧九歌,心情大好,笑聲也越發(fā)地張狂了。
“還不快松手!”畫春咬著牙沖上去,一把將宋嬤嬤推開,她那把老骨頭哪能和畫春抗衡,向后連連踉蹌了好幾步這才穩(wěn)住身子。
繪秋海棠二人也忙上前去將顧九歌扶了起來,海棠一把抽出懸在腰間的佩劍,明晃晃的劍刃看得人一陣心慌。
顧清萊和宋嬤嬤二人俱是一慌,但是面上卻依舊是一副鎮(zhèn)定自若的模樣。
“大小姐!老奴勸你還是好好的管教管教這幾個丫頭,畢竟老奴這次出來教導你規(guī)矩的事情珍妃娘娘可是請示過陛下的,老奴若是在相府出了什么事,只怕就不好交代了?!彼螊邒吖V弊油{著說道,她就不相信顧九歌能有這么大的膽子,竟真的敢違抗圣命。
顧九歌抬眸,沉聲道:“這是珍妃娘娘好意,我自然不能駁了去?!?br/>
宋嬤嬤聽她這樣說,這才又恢復了方才神采奕奕的模樣,趾高氣昂地走到顧九歌面前去,一把將繪秋和海棠推開。
“那就請大小姐再跪一次!”
顧九歌屈膝跪下,只是剛剛叩首下去,還未挨著地,便看到一片衣角翩躚而過。
卻是顧清萊提著裙擺閃身過來在凳子上坐了下來,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正正好坐在了顧九歌的前方。這樣一來,若是顧九歌拜了下去,那么就相當于向顧清萊行了這三跪九叩之禮。
見顧九歌伏在自己面前,顧清萊幾乎快要笑成一朵花兒了。
她連連擺手,道:“大姐姐還是快起來吧,怎么就拜了我了呢!我可受不起啊!”
她嘴上這樣說著,但是身子卻絲毫未動。
顧九歌神色一冷,猛地起身。
“大小姐!你這是做什么,這禮還未行完,你怎么就站起來了呢?這若是在宮中,可是大不敬之罪??!”宋嬤嬤也被顧九歌突然的行動嚇到,連忙上來阻攔,還不忘將宮規(guī)搬出啦打壓顧九歌,希望她能夠知難而退。
顧九歌聞言冷眼掃過她,笑道:“大不敬?宋嬤嬤可知道這三跪九叩之禮是行給誰看的?”
宋嬤嬤被她問的一愣,一時間竟沒有緩過神來。
“還不跪下!”顧九歌沒有理會她,回身就是一巴掌摔在了顧清萊的臉上,轉而又是一腳踢在她膝窩處,顧清萊吃痛跪下,從頭至尾顧清萊連說一句話的機會都沒有。
顧清萊惱了,怒聲道:“顧九歌你瘋了嗎?好好的打我做什么!”
她掙扎著就要起來,可是左腿剛剛一動,便感覺到一陣寒光閃過,脖子上一涼,側眼一看,卻是海棠拔劍架在了她脖子上。
顧清萊頓時泄了氣,雖然惱怒,卻不敢再輕舉妄動。
見她二人都老實下來,顧九歌這才走到貴妃榻上坐下來,眉目清冷地看了她二人一眼。
“打你做什么?你這般不守規(guī)矩,我為何不能打?”顧九歌開口云淡風輕地說道,宋嬤嬤二人見狀不由地咽了一口吐沫。
“規(guī)矩?我哪里不守規(guī)矩了!”顧清萊低聲嘶吼道,若不是怕海棠握著劍會亂來,她早就撲上去和顧九歌撕扯起來了。
宋嬤嬤也像是得了理一般,挺直了背脊,語氣陰狠地說道:“大小姐!明明就是你不守規(guī)矩在先,怎么這會兒竟還怪罪到二小姐頭上來了!你若是再這般仗著嫡女和涼王妃的身份胡作非為,老奴也不介意將今日之事稟告陛下!”
說到最后一句話的時候,宋嬤嬤高高地揚起了下巴,仿佛慕堯一定會站在她這邊,為她撐腰似的。
顧九歌聽罷不慌不忙,卻是掩嘴輕笑起來,一雙明眸像是被人灑了碎鉆,映著明媚的日光,流光溢彩,熠熠生輝。
“宋嬤嬤盡管去!”顧九歌止住笑意,抬眸冷聲說道:“只是到時候,怕是就沒人能保住大逆不道的顧清萊了?!?br/>
她這一句大逆不道打得顧清萊和宋嬤嬤都有些措手不及。
顧清萊咬著牙,低聲質問道:“顧九歌,你胡說些什么!我什么時候大逆不道了!你簡直就是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自古只有君王可享臣民的三跪九叩,你是什么身份,竟敢讓我對你行此大禮。我若是將此事稟告陛下,你猜會有什么后果?到時候只怕整個蔣府都要跟著你陪葬!”
顧九歌的聲音冰涼尖銳,扎得顧清萊心中一陣陣的疼,想明白這其中的彎繞,顧清萊也是慌得渾身發(fā)抖。方才她只是想要趁機占個便宜罷了,哪里能考慮到這么多,如今被顧九歌點破,她的一顆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顧清萊慌亂之余連連擺手,解釋道:“不!不是這樣的,我沒有這個意思!方才我只是……”
她慌得語無倫次,直喘粗氣。
“只是什么?只是想占我的便宜對不對?”顧九歌彎唇冷笑,道:“沒關系,不管是哪一種可能,你犯得都是大不敬之罪!我如今貴為涼王妃,你卻讓我對你又跪又拜,若是王爺和陛下知道了,我想一定會很有趣?!?br/>
顧九歌說著竟起身作勢就要往外走,顧清萊見狀心中越發(fā)地慌了,連忙上前去抱住顧九歌的腿。
“你!你不能這樣做!是你的說的,我犯下大錯,若是陛下怪罪下來,不僅蔣府跑不了,相府也難逃其責,你如今還是相府的人,你不能這樣做!”顧清萊也是慌了,忙將丞相府搬了出來。
顧九歌卻是揚唇一笑,不動聲色地將她踢開。
“我爹爹是朝中棟梁,陛下自然舍不得懲罰他。我哥哥也是陛下親封的副將,上陣殺敵,保家衛(wèi)國,可不能少了他。至于我,有王爺護著,誰能奈我何?!?br/>
她說著蹲下身來,伸手挑起了顧清萊的下巴。
“這樣算來,倒霉的還是你啊?!?br/>
女子笑容明艷璀璨,字里行間,肆意張揚,卻偏偏讓人無法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