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中的兩個男人,都將目光投向了裊裊。
謝衍了解裊裊,所求不過是畫的修復;南叔言的氣節(jié)和風骨,為后世所理解;南黎的風物在后世發(fā)揚光大。
她從來都是一個心中有山河丘壑的人。
虧他還以為她愛金條的小女子。她的犧牲,恰恰成全了他。
“裊裊,你怎么那么好?”他在心底說。
舒炎以為裊裊和謝衍站在同一條戰(zhàn)線,為了利益最大化,與他對立。
可沒想到,此刻的裊裊,是中立的,她的眼界和目光,遠高于這一時一刻。
她要的是一座城市的好作品,一張閃閃發(fā)亮的金名片。
這是一個了不起的女子。
裊裊有私心嗎?
有。
她希望舒炎做下去,她希望在那個虛擬的世界里,看到先生。
哪怕是虛無的存在也好啊。
她飄零后世的心,有個皈依。
“你們兩個,坐下來,好好談。”
裊裊的話,不容置疑。
談判自然不是一蹴而就的,最后談了三個小時。包含方方面面。比如項目一年之內(nèi)無法完工,團隊是否繼續(xù)服務,虛擬世界的運營維護等等。
一切都談好后,大家肚子都咕咕叫了。
“出去吃一頓吧,我做東?!笔嫜椎?。
業(yè)內(nèi)的潛規(guī)則,乙方請客。
“舒總,合作愉快。雙方合作必須得有一場規(guī)格盛大的發(fā)布會。你對你的投資人有交代,我對昊軒總部有交代?!敝x衍說。
舒炎凝著裊裊,眼神別有興致,“和你合作實在談不上愉快,但重新認識裊裊姑娘。是我這次最大的收獲?!?br/>
謝衍知道了,這是要挖墻腳。“哼,認識而已。”
合作談成,男人們的勝負欲又開始作祟。裊裊再了解不過。“你們繼續(xù)相愛相殺,血別濺到我。我就不奉陪了?!?br/>
她起身要走。
“裊裊不吃飯了嗎?”謝衍問。
“被你們餓過勁兒了。我自己去覓食,你們誰也別跟過來。”說著,她瀟灑離開。
舒炎瞇著眼睛,笑了。
能把謝衍訓得服服帖帖的女人,自然不會簡單。而且他可以肯定,謝衍根本就沒追到裊裊。這樣的女子,適合獨美。
不過恰恰這樣,更能激起男人的征服欲。
如果,他率先得到了裊裊的心,那謝衍……想想就讓人興奮啊。
來日方長,他有的是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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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舒合作的發(fā)布會,全國皆知。因為這不只是兩個頂級財閥的一次牽手,更是兩代繼承人的通力合作,是元宇宙進軍文旅地產(chǎn)的一個次偉大實踐。
發(fā)布會當天,到場的嘉賓不勝枚舉,各種天王天后明星藝人都去了十幾個。
然,謝衍很落寞。
如此風光的時刻,裊裊不在他身邊。
他情愿用那些流量明星換裊裊的展顏一笑。
他趁著喧囂之際,進了衛(wèi)生間,給八叔打電話。
“喂,八叔,裊裊今天,心情怎么?”
鈴聲嘟嘟響,沒有人回復他。
他回到宴會廳,叫來了溫嶺。
“老大,啥事?”
“你去黎京博物館看看裊裊,拍攝進展如何?”
溫嶺憋著笑,自家老大什么時候這么黏人了。天大地大裊裊最大,他只要認清這一點,總裁助理的位置就坐得穩(wěn)穩(wěn)的。
“得咧,我這就去看。另外老大,和你匯報一聲,咱們先前開的那個預言小程序,特別火爆,好多人上去留言預測,幾乎全軍覆沒。怎么說呢,這波引流至少能賺……”
溫嶺比劃了五根手指頭。
“五百萬?”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謝衍大膽猜測。
“不,是五千萬?!边@個數(shù)據(jù)已經(jīng)超出了溫嶺的預料,天曉得網(wǎng)友對于預測怎么那么熱情高漲。程序里置入了廣告,每一次點擊,都產(chǎn)生流量?!把U裊姑娘的粉絲號召力,太強了?!?br/>
謝衍忽然產(chǎn)生了一股危機感,他的姑娘這么優(yōu)秀,他配不上了怎么辦?
舒炎在人群中也沒找到裊裊的身影。他躲進休息室,打開了直播平臺,準備的大火箭卻沒有送出去。他接著點開搜索引擎,搜索裊裊,赫然發(fā)現(xiàn)裊裊的身份,和先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她,是在黎京博物館館長齊高祥身邊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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裊裊在黎京博物館。
博物館并不是一座單體建筑,還包含了原南黎皇室的部分遺址建筑。后來黎京市府對其進行了修繕更新。
齊高祥按照正規(guī)商業(yè)化程序,辟出了一座院落給裊裊。
修錦瑟也過來看她。她坐在古建屋檐下,搖著古風雅韻的團扇,望著院子里婀娜娉婷的女孩。
“夜露染成天水碧,朝陽借出胭脂色,這是北宋大文豪歐陽修筆下的天水碧;天水碧,染就一江秋色。鰲戴云山龍起蟄。這是宋人周密筆下的天水碧;湖上春寒天水碧,帳中酒熱帝衣青。翻開南黎以后的詩冊,我們可以找到許許多多描繪天水碧的美麗句子?!?br/>
“現(xiàn)代的我們,已經(jīng)無緣見到南黎時的天水碧風采,但這雅致的名字,依舊令人浮想聯(lián)翩。我們極盡了想象,在腦海中復原一種華夏之色,如何驚艷了一段蹁躚時光?!?br/>
裊裊對著鏡頭,漫步,在她的身前,要一簇簇的藍色繡球花,還有西番蓮。
“接下來,我們將為大家復現(xiàn)這種浪漫的顏色。”
裊裊一共用了好幾種方法染色。包括綠松石染色,原生花染色,還有夜露染色。
當晚裊裊沒回家,她被修錦瑟邀請到了祈家。
第二天一早,裊裊和跟著齊高祥去了黎京博物館,經(jīng)過露水暈染,絲帛成了漂亮的天水碧色。
她染了七八條。
用電熨斗將絲帛燙干后,裊裊平整布料,再上面畫出裙子的輪廓,一一裁剪,手工縫制。
浪漫的天水碧,在她指尖穿梭。
分不清手指更美,還是天水碧更美。
兩個多小時后,一件手工裙子做好。裊裊在換上后,在庭院挑了一支柘枝舞。
“cut。完美!”
八叔摁下了結(jié)束鍵。
“我回去剪輯一下,就可以發(fā)布了。”
剪輯這件事,對裊裊來說太難了,她不打算染指,干脆都交給八叔。
“裊裊,你做的事特別有意義?我尋思著,黎京博物館雖然沒有《萬里河山圖》這樣的重磅藏品,但南黎四大家的畫作,還有一些,會作為我們接下來展出的重點。如果效果好,我們也學著故宮博物院,推出自己的文創(chuàng)產(chǎn)品。”
齊高祥磨刀霍霍,準備大干一場。
“另外。你的視頻我們博物館可以轉(zhuǎn)發(fā)嗎?”
“自然可以。本來就是借了義父你們的場地。”裊裊一力應承下。
修錦瑟拉著裊裊,到了屋檐下,神秘兮兮地說:“裊裊,我昨天做了一個夢,夢中你做了一整個系列的直播,全是關于《九筵仕女圖》的。你集齊了通關卡,然后那幅畫就回來了。我好開心啊,醒來發(fā)現(xiàn)是夢?!?br/>
裊裊怔愣住。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一般人只怕要當修錦瑟是瘋子,只有裊裊理解她。
裊裊紅著眼睛,問:“義母,畫回來了,你承受得住嗎?”
“害怕我樂極生悲?不會,我看淡了。死都不怕,怎么會承受不住一幅畫?!?br/>
“好,等我做好了這個系列,就把畫給你帶回來。我攢了不少錢,說不定買畫夠了呢!”裊裊提前給修錦瑟打預防針,為名畫回歸做鋪墊。
離開黎京博物館后,在館外裊裊看到了謝衍。
裊裊的短視頻,很快就發(fā)布了,下方評論熱鬧起來。
「我瘸,這一期主題是染色。咱就說,還有什么是裊裊不會的嗎?」
「夜露染成天水碧,浪漫哭了好嘛?!?br/>
「家人們,每年潘通都要評選流行色,那個流行色和咱們老祖宗的顏色比,弱爆了好嗎?聽聽,天水碧、胭脂色,這是什么神仙顏色?。俊?br/>
「這個夏天還沒結(jié)束,我決定入手一套天水碧衣裙。」
「女孩子幸福啊,可以穿這么好看的顏色,男孩子大概不合適的?!?br/>
「家人們,最近電商上賣的天水碧制服,有人買嗎?質(zhì)量怎么樣?」
「衣服我沒買,但那個預測球我買了,sigh沒猜對。下期不知道還會不會出,我要繼續(xù)買。成本就一塊,可以接受。萬一中了,真獎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