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安錦回去自己房間后,小心翼翼地將銀盒放在臨窗的案上,生怕一個磕碰觸發(fā)了這個本就不穩(wěn)固的機關。出人意料的是,盒子觸碰桌面時并沒有像過去一樣發(fā)出弦繃緊的聲音,而是安安靜靜地落在了桌上。
難道師伯是將這東西改造了?孫安錦疑惑。
正想著,那銀盒忽然又有了動靜。孫安錦怔了怔,趕緊退遠了些。銀盒自己“噼噼啪啪”輕響一陣后,“咔”地一聲彈出個更小的銀色盒子來。孫安錦站在一旁等了一會兒,確認那銀盒不會再有反應,這才又靠了過去。
銀盒里彈出的小銀盒是無蓋的,像個小抽屜,里面鋪著一層細密的黑色粉末。孫安錦不曉得那是什么,自然更不敢用手去碰。尋思半晌,她還是決定去請孫汝來看看這盒子。
“似乎是木炭,”難得孫汝也有不確定的時候,“只是還混著些硝。這東西先放在我這里?!闭f完,孫汝迅速將盒子裝回去、拿走了。孫安錦自然沒有異議,更何況還聽到了硝的存在。
幾日后,近端午的時候,孫安錦收到了百一葉從京城寄來的信。百一葉在信上除了與孫安錦說些女孩子之間的體己話,還說想要從孫安錦這里求一幅畫棗縣的畫。孫安錦想著百一葉也許是思鄉(xiāng)了,于是在接下來的一個月里東奔西跑地作畫,最后做出一副棗縣夏日圖來給百一葉寄了過去。
又幾日后,京城八面樓里,四個少年公子在堂里懸著的一幅圖前停住腳步。其中一個著青蓮色衣服的更是擰起了眉毛,看起來像是這畫讓他極為困惑。
“穆兄認得這畫?”站在他身后矮了他半個頭的瘦削少年公子問道,“畫得不錯,尤其孩童嬉水這里,最是傳神?!闭f著,手里的折扇指向畫的一角。
“是認識這畫師吧?”四人中穿玄色衣服的那個細看著畫,似乎是瞧出了什么名堂,目光一側(cè),看向身邊的穆云深,“這筆法,酷似你府上那一幅雨打梨花圖。”
“霽瑞,你能不能別總動你的眼睛?”站在長孫霽瑞身后的許忱打了個寒戰(zhàn),“看著像個姑娘家的在送秋波?!?br/>
于是長孫霽瑞回過頭來對著許忱燦然一笑,眼波流轉(zhuǎn),情意綿綿。許忱又是一個寒戰(zhàn),嚇得后退一步,險些撞了跑堂的小二。長孫霽瑞似乎覺得好玩,一步步朝許忱逼過來,許忱連連后退。
“沒什么,該是認錯了。”穆云深卻在這時收回目光,負手往樓上走去。王異塵叫了還在“糾纏不清”的長孫霽瑞和許忱兩人,自己也跟著上樓去了。
“唉,作這畫的畫師估計要了不得了,一下得了幾個公子的贊譽?!碧美镒钠渌腿俗h論紛紛。
“可不是,趕緊問問掌柜的這畫從哪里來的,去求上幾幅。”
“哎,小掌柜,”有人對著正站在柜臺后面打算盤的少女招手,“那畫從哪里來的?”
少女抬起頭,鳳目只一瞟那人,回了一句“朋友那里得來的”。
“小掌柜,你這可就不對了,”那人挑挑眉,語氣里頗有幾分輕蔑玩弄的意思,“做生意,得用笑臉,知道不?”
那少女撥算盤的手頓了頓,又抬起頭來,對那人甜甜一笑,當真是豆蔻少女才有的爛漫,仿佛春陽下花朵齊綻,直叫那人看得呆了。
“客人說的是,”少女笑意盈盈,說出來的話似乎也柔情脈脈,“只是若要有姑娘陪笑,客人這一桌菜可就要翻上一倍的價錢。”說著,少女拍拍手,立刻從后面出來了幾個美貌女子,對著少女服了服身。
“這位客官想看笑臉,你們且去陪著吧,”少女對那幾個美貌女子吩咐道,“賺著什么,算你們自己的?!?br/>
話音剛落,原本有些慵懶的幾個女子立刻來了精神,柔著藕臂百媚千嬌地朝那人靠了過去。那人轉(zhuǎn)身想跑,卻被一個其中一個女子攔了回來。
“諸位可還有想要看小女子笑的?”少女環(huán)視堂內(nèi),笑意盈盈。原本打算看個熱鬧的眾人紛紛低下頭去,大口大口扒著碗里的飯菜。一時之間,堂內(nèi)只剩那幾個美貌女子的嬌笑聲。低頭扒飯的人里有幾個悄悄地斜了眼睛去看,不巧正對上其中一個美貌女子的目光。那女子嫣然一笑,輕飄飄地過了去。
柜臺后的少女早已低下頭去,繼續(xù)撥弄算盤。
樓上的雅間里,四個少年公子已經(jīng)入座,點好了菜肴。
“云深,那畫當真不是?”長孫霽瑞笑著問坐在旁邊位置上的穆云深。
“自然不是,”穆云深飲了一口茶水,淡淡道,“聽書那位如今已經(jīng)是個癡傻的了,怎么可能作畫?”
“那位?哪位?”許忱聽得迷迷糊糊的。
“是惠敏公主吧?”王異塵接口道,“穆兄曾經(jīng)去畫苑學畫,該是見過公主的?!?br/>
“正是?!遍L孫霽瑞對王異塵點頭。
“的確見過,還說過兩句話。”穆云深將茶盞放回桌上,似乎不想再談這個話題,“過幾日北疆的魏小將軍回來京城,你們可要去迎?”
王異塵歪頭疑惑道:“皇上不是已經(jīng)把這件事交由你負責了?還要我們?nèi)???br/>
“看你們想不想見這位北疆的小將軍?!蹦略粕罨氐馈?br/>
“自然要見!”許忱迫不及待道,“我早就想見他了!”
王異塵搖頭:“我就不去了,我對武道兵法一竅不通,怕是和那小將軍說不上什么話。”
只剩下長孫霽瑞沒有表態(tài),三人的目光齊齊看向長孫霽瑞。
“自然要去,”長孫霽瑞見幾人都在看自己,笑道,“聽聞鎮(zhèn)遠將軍的獨子十四歲就能帶兵,這樣的天才怎能不見?”
“姐,北疆的鎮(zhèn)遠小將軍你聽過沒有?”同一時間,從西市買了吃食回來的仉清揚一邊將碗筷擺在院中的石桌上,一邊同坐在一旁看書的孫安錦說話。
“沒,是最近新出名的什么人?”孫安錦翻了一頁書,頭也不抬。
“我聽人說,是個十四歲就會帶兵的,如今被人叫成‘小戰(zhàn)神’呢?!必肭鍝P將自己方才從西市聽來的話告訴孫安錦。
孫安錦聞言揚了揚眉,視線卻依然不離書本:“是嗎?那還真是挺厲害的?!?br/>
仉清揚含糊地應了一聲,又道:“師父說今日不回來吃了。”
“哦?”這次,孫安錦立刻抬起了頭,看住仉清揚,“他怎么說?”
今日晌午時分,孫安錦是在自己房里犯瞌睡時隱約聽見外面有孫汝和仉清揚的說話聲的,不想竟是向來深居簡出的孫汝出門了。
“師父說是去見一個老朋友。”仉清揚答。
聞言,孫安錦又挑了挑眉。孫汝的老朋友?真想不到他那樣一個整天窩在家里的人還會有老朋友。
日頭斜到遠處的屋檐后去了,幾只鴉對著它唱了幾聲。
“都說烏鴉叫兇。”孫安錦忽然來了一句。
“在我家那邊,烏鴉可是喜慶的?!必肭鍝P接了一句。
二人再無話,各自執(zhí)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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