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小暖整個人看起來很是不好。
臉色煞白,雙唇也是褪去了血色,那如水般的眼眸也失去了往日的靈動,顯得呆滯。
方清濯心里猛地一抽,剛剛還神采飛揚,活色生香的女人,仿佛瞬間被抽掉了所有的生命力。
遠遠看見人都是虛虛浮浮的,他立刻迎了上去。
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方清濯一臉擔憂地問道,“小暖,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站穩(wěn)身形,韓小暖瞇著眼睛靜靜地看著方清濯。
好一會,她才輕輕問了一句,“你受傷了?還疼不疼……”
“一點小傷,都已經(jīng)包扎好了?!狈角邋焓置嗣念~頭,發(fā)現(xiàn)全是沁涼的汗,心里著實嚇了一跳,“小暖,你這樣子我很擔心。我送你去醫(yī)院,好不好?”
韓小暖木木地搖搖頭,“我沒事?!?br/>
女人鬢旁的頭發(fā)被已經(jīng)被汗水打濕了,柔亮的黑發(fā)牢牢地貼著額角,越發(fā)襯得她臉色慘白。
方清濯伸手扶住韓小暖,輕聲問道,“謝十七呢?我不是讓她看著你的嗎?小暖,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韓小暖搖搖頭,只是眼睛紅腫地看著他,目光渙散。
忽然,她撲到方清濯的懷里,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臉也緊緊貼在他的胸前,眼淚刷刷往下落,“對不起,對不起,我應(yīng)該陪著你一起的……”
察覺她身子顫抖得厲害,方清濯心疼地摟著懷里的女人。聽清韓小暖哽咽的話,他不敢置信地問著,“小暖,你是在擔心我?”
韓小暖哭得厲害,小聲地喃喃道,“這次我找到你了,家默,我陪著你,你不要怕……”
家默……
方清濯身子倏地一僵,他緩緩?fù)崎_韓小暖,好看的眼睛盯著她,慢慢說道,“小暖,我是清濯,你看清楚……”
韓小暖睜開哭得紅腫的眼睛,靜靜看了看他,點點頭,“你是清濯,你沒事就好……”
注意到韓小暖的語無倫次,方清濯蹙著眉頭,握住她的胳膊,“小暖,我送你上醫(yī)院?!?br/>
“我有話想和你說……”緊緊抓緊他的手,韓小暖的唇角慢慢浮現(xiàn)一個很脆弱的笑,“我這次趕得上,沒有丟下你一個人。家默,你知道嗎啊?這些年,我每天都很后悔。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怨我。如果當年,我沒有把你弄丟,我們就不會錯過那么多年……”
方清濯聽不懂韓小暖在說什么,見她眼神渙散,口中一直都在念念有詞地說著,他心疼得要命。
何曾見過她這樣!
剛剛一定是嚇到了她……
韓小暖身子搖搖欲墜,方清濯的手被她拽得緊緊的,正擔心著。驀地,旁邊伸過來一只有力的大手,一把將韓小暖的身子拉了過去。
“家默哥……”
懷中一空,方清濯迎上許家默清冷的眼眸。
許家默已經(jīng)利落地將韓小暖打橫抱起,他的臉色很是難看。
似乎要說些什么,又沒有說,漆黑的眸落在方清濯受傷的胳膊上,他語氣清冷地問道,“你受傷了?”
方清濯淡淡一笑,“皮外傷,只是小暖她……”
“暖暖……由我來照顧?!痹S家默看著懷中女人慘白的臉色,臉沉如水,“李叔也跟著過來了,還有醫(yī)生……”
方清濯點點頭,“家默哥,你先帶小暖去醫(yī)院,我這里沒事,我還要去找十七。”
“好,我讓李叔這就過來?!痹S家默抱著懷中的女人,快步向停在不遠處的車走去。
站在車旁等著的張杞,見許家默抱著韓小暖匆匆走過來,忙利落地打開車門,讓人坐進去。
許家默抱著韓小暖在后面坐穩(wěn),“張杞,你來開車。去醫(yī)院,要快……”
“是?!笨粗稍谒麘牙锏捻n小暖臉色慘白,張杞話都沒敢多說,直接開車往醫(yī)院奔去。
窩在許家默懷里的韓小暖一直都很安靜,只是一只手緊緊地攥著他襯衫的領(lǐng)口,始終都沒有松開。
許家默不知道發(fā)生什么事,只是散了會,聽張杞說剛剛接到韓小暖一通很奇怪的電話。
他打了她的電話,又是處于關(guān)機的狀態(tài)。
實在不放心,直接給方清濯打了電話,確定位置就立即趕了過來。
早上離開的時候,懷里的女人還衣袂飄飄,巧笑倩兮,只是分開不到四五個小時,人就憔悴成這個樣子。
心里疼得發(fā)悶,許家默伸手輕輕拍了拍韓小暖的臉,“暖暖,聽得見我說話嗎?”
韓小暖慢慢睜開眼睛,只是眼神還是渙散的。
她的手緊緊拽著他的領(lǐng)口,“家默,家默,這次我找到你了,你不要生我的氣。一切來得及了,來得及了,你不要生氣……”
許家默好不容易才聽清她的喃喃自語,神色一怔。
她是看到方清濯受傷,然后想到了八年前他受傷的情形嗎?
原來,她對當年的事情那么耿耿于懷,她竟以為當年那件事情是她的錯!
手指微顫,撫摸著韓小暖那沒有多少血色的臉,許家默感覺心頭悶痛。
這些年,她就是背負這些熬過來的。
這個傻丫頭……
“暖暖,我沒有生你的氣,你不要自責?!痹S家默順著她的話慢慢哄著,“我永遠都不會生你的氣?!?br/>
聽到他的回答,似乎心里卸下了一塊大石頭,韓小暖抓著他領(lǐng)口的手慢慢松開,聲音也漸漸低了下來,“那份錄音不是我……不是我……我沒有……”
話還沒說完,她的手猛地一松,人就昏了過去。
許家默手臂一沉,心跟著揪了起來。緩緩收緊手臂,把懷里的女人緊緊箍在胸前,他抬起頭,臉色鐵青,“張杞!”
“明白,老板,很快就到醫(yī)院?!?br/>
張杞沉聲答話。
早上的陽光很好,絲絲縷縷的陽光從窗簾和窗簾的縫隙間透進來,微微閃動著。
一夜未眠的許家默精神還不錯。他起身將窗簾拉開,讓大片的陽光從玻璃窗照射進來,映得一室亮堂。
清清透透的陽光,照在潔白的被子上,清爽干凈。
這樣的陽光,暖暖會喜歡。
許家默清涼如水的目光落在那個已經(jīng)昏睡一夜的女人身上。
醫(yī)生用的藥水里加了安眠的成分,她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睡得很熟。臉色比昨天傍晚送來的時候,好看了許多,最起碼有了血色,不那么白得嚇人。
許家默走到床邊坐下,靜靜看著她的睡顏。
明明孩子都已經(jīng)八歲了,這個女人看起來卻一直都沒有變。
尤其是睡著的時候,清麗的面容還是帶著幾分嬌憨,幾分毫不設(shè)防的單純。
男人白皙修長的手指撫摸著她的臉,輕輕的,慢慢的,像是對待最珍視的寶貝。手指滑到韓小暖微微蹙著的眉時,許家默的手頓了頓。
昨天晚上方清濯處理好傷處,就趕了過來,把事情一五一十說的很清楚。許家默聽完后,坐實了自己的想法,他的臉色更是陰沉。
他很生氣。
……生自己的氣。
原來,韓小暖一直都把那件事當做是自己的過錯,深深地壓在心里面,用來懲罰自己。
而這些,他竟然都不知道。
這個傻女人呵!
他哪里怨過她,又怎么能舍得……
他們兩個人之間那曾經(jīng)稚嫩單純的愛情,似乎只給她留下無盡的苦痛和難以彌補的傷害。她卻從不說,自己一個人默默承受著。
如果不是今天方清濯遇到了八年前和他一樣的處境,激發(fā)了她內(nèi)心最在意,最執(zhí)著的心結(jié)。怕是他一輩子都不知道,原來她,心里是這樣想。
許家默心疼地撫摸韓小暖細滑的臉龐。
暖暖,這個心結(jié),我會給你解開。欠你的,我全都會還給你,用我的一輩子……
暖暖,以后我給你的愛,會讓你看到,我對你的心,也會讓你百分之百的明白。
我的心完完全全為你敞開,我愛你,一直都愛,我的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