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白老爺便來氣,重重的拍了下桌子,冷哼一聲,“別給我提那個孽女!”
在白老爺心里,白玖玖賺了錢,就該照拂一下家里,那個不孝女倒好,從沒給過他一個銅板,反倒是一心向著許家,胳膊肘盡往外拐。
白夫人一直觀察著他的神色,見狀輕輕笑道,“老爺也別這么生氣,雖是玖玖不對在先,但咱們畢竟是她娘家人不是,她有困難了,咱們還是得照料一二的?!?br/>
白老爺冷笑不語。眼看已經(jīng)鋪墊的差不多了,白夫人這才故意嘆了口氣,“聽說玖玖現(xiàn)在受傷了,她那繡坊肯定是顧不上了,許家又都是地里刨食的,哪里懂得做生意,沒得那繡坊放在那里白白的浪費了?!?br/>
“你想說什么?”白老爺雖然醉了,但是并不糊涂,白夫人的話中顯然意有所指。
凌厲的眼神讓白夫人不由的打了一個冷顫,等到她仔細看時,卻只剩下了醉酒后的混濁。暗道一定是自己出現(xiàn)幻覺了,否則怎么能從自家老爺身上看到這么可怕的眼神。
定了定神后,她才開口道,“妾身是覺著,玖玖受傷了,你這個做爹的,是不是要去幫扶一下,把那繡坊接手過來。咱們也不是搶她的東西,這不是幫她嗎,等她好了,再還給她,老爺,我說的可對?”
聞言,白老爺沒說話,白夫人也不急,只是耐心的等待著。
白老爺雖然表面上昏庸,但是野心大著呢,如今白家一日不如一日,早就已經(jīng)沒有銀子打點,他還在發(fā)愁該怎么辦,現(xiàn)成的店鋪就送上門來了,他哪有不答應(yīng)的道理。
果然,只見白老爺在思忖片刻后,故作姿態(tài)的板著個臉,“白玖玖是我女兒,那繡坊合該是我的,就算我要了,也沒有再還回去的理,明天我便過去把店鋪要過來。”
白夫人心里一喜,面上卻不顯,仍舊溫婉的勸慰,“話可不能這樣說,玖玖那孩子,如今與娘家不親,只怕許家會抓住這一點,不肯放手?!?br/>
“他們敢不同意,明兒我?guī)讉€人過去,看誰敢跟我動手!”
見目的達到,白夫人那張臉上全是得意,也不管醉醺醺的白老爺了,吩咐個下人給他醒酒,便離開了房間。
后院里一屋子的狐媚子,有的是人想要接機上位,她可不想上趕著伺候一個酒鬼。
黑暗中,白老爺并不知道替他擦汗的手換了人。酒意涌上頭后,他便沉沉的睡了過去,還做了個夢,夢見自己把繡坊要了過來,并做成了全縣城最大的繡品生意。他也一躍成為縣城里最有派頭的人,走到哪都有人恭維。
白老爺在夢里笑醒了,回味了一下穿著綾羅綢緞的自己,越發(fā)堅定了一定要繡坊搶過來的決心。
翌日一早,他叫了府上七八個奴仆,殺氣騰騰的來到了許家店鋪。
伙計們正在里面忙活,見到一群人氣勢洶洶的進來,心里不由的有些發(fā)憷,可不知道對方的來意,也不好開口趕人,只能陪著笑臉道,“哎喲,諸位客人早啊,要買點什么呢?”
白老爺大喇喇的往店里一站,“把賬本拿出來,我要查賬。”
伙計們愣了一下,“這位老爺,賬本是東家管著,小的不知道放在哪里?!?br/>
“從今天開始,我就是這店鋪的東家了?!卑桌蠣斞劬σ坏桑持衷诘赇伬镅惨暺饋?,儼然一副主人的姿態(tài)。
伙計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店鋪換主人了他怎么不知道,東家和韓公子都沒告訴他啊。
“您是?”因為怕得罪了人,伙計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的問道。
“我是白玖玖的親爹,你說這店鋪是不是我家的,識相的趕緊把賬本交出來,然后麻溜的滾蛋。”
伙計苦著臉,這種情況他從未遇到過,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么處理。有幾個機靈點的,趁著沒人注意的空檔,悄悄的溜了出去報信。
原本還以為自己自報家門了以后,店鋪里的伙計一定會乖乖的送上賬本,沒想到他等了半天都沒有動靜,白老爺本就不算好的耐心瀕臨告罄,“你這奴才,聽不懂人話是不是,不把賬本交出來?好,老子自己讓人去搜!”
說完,一揮手,一群奴仆蜂擁而上,不由分說的便翻箱倒柜起來。
伙計們大驚,拼命阻攔,卻反而被白老爺一腳踢翻在地,嫌棄他礙手礙腳。
店鋪門口圍了許多看熱鬧的人,個個都對著里面竊竊私語。
“看到了嗎,那是許夫人的父親呢?!?br/>
“她父親怎會來糟蹋她的店鋪,應(yīng)該不是吧,嘖嘖,那些人也太粗暴了吧,可惜了那些繡品?!?br/>
“我聽說兩人關(guān)系不好,許夫人不是在養(yǎng)傷嗎,說不定,嘿嘿。”
眾人一陣唏噓過后,同時又紛紛搖頭感嘆。天底下還有這樣做父親的,實在是大開眼界。
私塾里,許懷清在研讀四書五經(jīng)時,莫名的覺著有些心神不寧。拿來做批注的狼毫始終都點不下去,直到筆尖的墨水在宣紙上暈染出了一大片墨跡,他才回過了神。
正想換張紙的時候,一個咋咋呼呼的身影突然沖了進來。
“許公子,你家店鋪要被人搶走了,你還不快去看看!”
許懷清一驚,快步走出去,問那跑過來報信的人,神色嚴肅,“怎么回事?”
這人原是看熱鬧中的其中一個,看白老爺仗著無人在店鋪,便肆無忌憚,心里看不過去,這才跑過來告訴許懷清。
“就是你夫人的親爹,那位白老爺,他現(xiàn)在在店鋪里,要把看店的伙計趕走,說以后店鋪就是他家的了。”
還沒等聽完,許懷清的神色已經(jīng)是一片鐵青。這白家,還真是陰魂不散,隔三差五不鬧一鬧,便渾身不舒服。
他對來人道了謝,又回去跟先生告了假,想了想,提起筆寫了些東西,將紙張往袖口一塞,便匆匆趕了過來。
許家店鋪外,看熱鬧的人把門口里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