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她看到了原本屬于自己的家的大門兩側(cè)對聯(lián)的內(nèi)容竟然是:“接天連夜思芳影,冬去春來不見君”,橫批是:“暖暖回家”。
暖暖回家?
這會是誰寫的?他?
蘇暖暖搖了搖頭,不可能是他,如果是他的話,他怎么不直接去學(xué)校找自己?而要用這樣被動的方式來等自己?
她又走回了家門口,掏出鑰匙嘗試著一試,兩扇門竟然都沒有換鎖!
帶著激動,蘇暖暖推開了多年未來的家門,熟悉的一切瞬間展現(xiàn)在眼前。
桌、椅、書、畫,所有的一切,除了顏色略微舊了些,其他一切都沒有變!
含著淚水,蘇暖暖慢慢地摸過客廳的每一處擺設(shè)。最后在沙發(fā)上坐了下來。
她驚奇地發(fā)現(xiàn),屋子里的每一處,都無比地干凈!比自己之前打掃得還要干凈!
手指觸過茶幾,眼淚啪嗒一聲滴在明晃晃的玻璃上,濺開。
蘇暖暖垂下頭,用手擦去水漬,她不喜歡家里有一絲臟亂的地方。
只是低頭時,卻看到了茶幾上的一張字條。
準(zhǔn)確地說,是一塊鎮(zhèn)尺下壓著一張字條,而字條下面還壓著一封信。
蘇暖暖連忙拿開鎮(zhèn)尺,打開字條,那蒼勁有力的字跡一一映入眼簾,只見信上寫著:
“暖暖姐姐,不知道你哪一天才能回來看到這張字條,但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回來的。如果你回來了,一定要看看下面這封信,那封信不是原件,而是我抄寫并改正了錯別字的。因為我怕萬一弄丟了原件,會給你造成許多的麻煩。這封信是我媽媽在這所房子的地上找到的,一直給你留著,希望有一天你能看到?!?br/>
署名是蔣偉,日期是今年的元月一日。
對,這是小偉的字,蘇暖暖在心底肯定,雖然隔了這么多年,但是蔣偉的字她還是有些的印象的。
我家里的信?爸爸媽媽都已經(jīng)去世這么多年了,哪里還會有書信呢?蘇暖暖覺得很怪異。
放下字條,蘇暖暖打開了壓在下面的信封。
信的字跡和字條上的果然一模一樣。
只是信的開頭稱呼就讓蘇暖暖愣住了。
因為那上面寫著“暖暖寶貝”!
只有爸爸媽媽才會這樣稱呼自己??!
蘇暖暖趕緊往下看去,越往下看,她的眼淚就流得越長。
原來這是媽媽溫靜柔臨死前寫給她的。
溫靜柔在信中告訴蘇暖暖,在蘇浩死后不久,她便查出了癌癥晚期,她首先想到的便是女兒蘇暖暖以后應(yīng)該怎么辦。
她找到段承煜,將自己的情況說了,想將女兒托付給他。
當(dāng)時段承煜馬上答應(yīng)了,并且給溫靜柔找來最好的醫(yī)生,給她用最好的藥。那段時間,溫靜柔都是趁著白天去醫(yī)院看病,不敢讓女兒知道,怕影響她的學(xué)習(xí)與心情。
段承煜的幫助讓溫靜柔的病情得到了一定的延緩,只是一年以后,病情再度惡化,無法忍受病痛折磨的溫靜柔,看著倔強的女兒不肯接受別人的幫助,所以找到段承煜,要求他與自己演一出戲給蘇暖暖看。
溫靜柔告訴段承煜,只是做個假樣子,讓女兒知道必須跟她走,他不用付任何法律責(zé)任。
就在結(jié)婚的那一天,溫靜柔故意讓段承煜來晚一些,她裝著去門口找他,撞上了那一輛車。
當(dāng)司機下來扶起她的時候,她告訴司機是自己撞上來的,與他無關(guān)。
末了,溫靜柔寫道:“寶貝,請你原諒媽媽的軟弱與自私,反正是死,媽媽不如這樣痛快去了,這樣也不會讓你一直沉浸在悲傷之中。寶貝,你總是太倔強,媽媽知道你不會輕易跟段承煜走,一場假婚禮,才能讓你迫不得已跟他走。我一直沒告訴你你爸爸的死因,是因為我怕你誤會段承煜。你爸爸在臨死時告訴我,撞到他的是一個女人,而段承煜為了朋友,愿意承擔(dān)全部責(zé)任,這樣的人,媽媽還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媽媽不知道你哪一天會看到這封信,但我希望,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應(yīng)該已經(jīng)從失去我們的悲痛中走了出來,應(yīng)該已經(jīng)懂事了,應(yīng)該在他身邊很幸福地生活著。寶貝,你一定要過得幸福,不要再那么倔強,只有你幸福著,爸爸媽媽在地下才會安心。”
信的落款日期正是溫靜柔出事的那個五月。
看著這封信,蘇暖暖早已泣不成聲。
難怪媽媽那個時候總是在吃藥,難怪媽媽那個時候總是會蹙眉,會半夜低吟出聲,會常常出神地看著爸爸的照片落淚,會常??粗约瑚鋈粋瘛?br/>
原來媽媽那個時候正飽受著病痛的折磨,不能自己,而自己卻什么都不知道,還處處讓媽媽擔(dān)憂!
而段承煜……
蘇暖暖的心又是一陣陣刺痛。
聶英琦會騙自己,季可茵會騙自己,就算是段承煜會騙自己,但是她相信陳姨與小偉與媽媽絕對不會騙自己!
原來一切的錯誤,都緣于自己的幼稚,任性,自以為是。
原來她真的錯怪了他!
蘇暖暖開始痛恨起自己來了!
為什么當(dāng)初不相信他說的話?為什么在自己用那么弱智的手段欺騙他以后,還不肯原諒他?
她這時才真正意識到,五年前,段承煜到底有多愛自己!
段承煜這個傻瓜!大傻瓜!
因為自己的胡涂,將唾手可得的幸福一腳踹開!
不但傷了他人,更傷了自己!
此時的蘇暖暖真恨不得拿鐵錘狠狠地敲碎自己的驢木腦袋。
痛苦一番后,蘇暖暖方才把信小心翼翼地將進(jìn)了自己的包里。
按照字條上留下的電話,她撥通了個電話。
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了過來:“你好。請問找誰?”
蘇暖暖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嘩地一聲哭得希里嘩啦。
“喂,你是誰啊?你哭什么?你,你是暖暖嗎?是暖暖小姐嗎?”
“陳,姨。是我……”蘇暖暖幾乎說不出話來了。
“暖暖,真的是你?暖暖,這么多年,你音訊全無,你可知道我們有多擔(dān)心嗎?”陳巧蘭在電話里帶著哭腔說道,“暖暖小姐,你現(xiàn)在在哪里?”
“陳姨,我現(xiàn)在就在雅然小區(qū)我家里啊?!碧K暖暖不停地吸著鼻子,啞著嗓子斷續(xù)回答。
“暖暖小姐,你不要走,你就到那里等著我,我馬上就過去找你。你等著。”電話啪地一聲掛斷了,一陣盲音傳來。
蘇暖暖放下手機,呆呆地坐著,她已經(jīng)不再放聲大哭了,只是淚水卻一直在流著。
也就不到十分鐘的時間,便傳來了開門聲。
蘇暖暖忽地一下站起來,緊盯著門口。
門一打開,果然是陳巧蘭來了。
看著還在喘著大氣的身體有些發(fā)福的陳巧蘭,蘇暖暖的鼻子又是一酸。
“暖暖小姐!”
“陳姨!”
蘇暖暖沖上去,兩人緊緊地抱成一團(tuán),淚雨滂沱。
許久以后,兩人才松開。
“你這個傻孩子,一走就是這么多年,一點消息也不透露給我們,想死我了?!标惽商m用衣角擦了滿臉的淚水,上上下下打量起蘇暖暖來,“樣子倒是比以前還好看了,只是你怎么還是那么瘦???一定是外面的生活不好!你那么小就一個人跑出去了,這幾年你是怎么過的???一定吃了很多苦!”
蘇暖暖將頭再次埋到陳巧蘭的懷中,抱著又是一陣痛哭:“陳姨,是我不好,我害你們擔(dān)心了,是我太自私,太不懂事了。”
“好了好了,別哭了,回來了就是好的。”陳巧蘭拉著蘇暖暖坐下,“五年來,我每隔幾天就要過來打掃一次衛(wèi)生,我是多么希望有一天打開門,就能看到你站在里面對著我笑啊!”
“陳姨……”蘇暖暖的眼淚一再像開閘的流水,肆意奔流。
“還好有小偉給我出這樣的主意,他堅信你一定會回來的?!?br/>
“小偉弟弟真是有心?!?br/>
“暖暖小姐,你回來了,就不會再走了吧?!?br/>
“陳姨,你不要再叫我小姐了,喊我暖暖吧?!碧K暖暖哽咽著幫陳巧蘭擦去眼淚。
“好好,暖暖。看到你回來,我真是太高興了?!标惽商m心疼地看著蘇暖暖紅腫的雙眼,“好了,別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br/>
“陳姨,你能告訴我,我媽媽留給我的信是怎么回事嗎?”蘇暖暖看到桌上的字條,問道。
“自從你離開以后,段總給了我們四個人一筆錢,然后讓我們回家。建華香蘭與小紅都回到自己的孩子身邊去了,因為我就在城里住,所以我主動向段總提出要求,每周打掃我們以前住的別墅,以及你的老家。為了方便兩邊跑,在段總的幫助下,我在兩邊中間的地段買了套房子。四年前的一天,我又像往常一樣來這里打掃衛(wèi)生,走到門口便發(fā)現(xiàn)門給撬開了!里面翻得亂七八糟。我在一地的亂物當(dāng)中,找到了這封信?!?br/>
“可是,我們家這么破舊,我在這里這么多年,都沒有遇過賊,怎么我才走一年,這里竟然遇了賊呢?”蘇暖暖很是奇怪。
“唉,我想與段總有直接的關(guān)系。自從你走后,他經(jīng)常在這里一呆就是一整天。也許別人看他的車那么好,以為他會藏什么貴重的東西在這里吧?!?br/>
聽到段總,蘇暖暖的心猛地揪成了一團(tuán):“他,還好嗎?”
“唉,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好了吧。這兩年我見到他的時候也很少,偶爾在電視或報紙上見見他。記得你剛剛走的那一年,段總真是瘦得不成樣子,他心里一定是痛苦極了。不過你們現(xiàn)在都好好的,我們也就放心了,過去了的事就過去了吧,暖暖,最主要的是過好現(xiàn)在呢?!?br/>
陳巧蘭的話讓蘇暖暖隱隱有種不好的感覺,因為她竟然沒有勸自己去找段承煜,難道,他已經(jīng)結(jié)婚了嗎?
蘇暖暖突然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努力使自己平靜些,蘇暖暖鼓起勇氣問了句:“他,結(jié)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