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傅家前的最后一夜，她閉上眼睛裝睡，元灝卻固執(zhí)地坐在床邊，握住她的手不放。『雅*文*言*情*首*發(fā)』哪怕是閉著眼睛，他執(zhí)著的目光仍讓她如芒在背，不能成眠。

    直到天光微亮，他才終于抵不住疲倦和安神香的作用，靠在床柱上沉沉睡去。聽到他發(fā)出綿長的呼吸聲，傅妧才輕輕起身，再度向鳳池宮走去。

    皇后顯然也是一夜未眠，眼角細密的皺紋里滿是疲憊：“都準(zhǔn)備好了？”見傅妧進來，她啞聲問道。

    “希望您能信守承諾?！备祳€簡短地說。

    皇后笑了笑，笑容里有著說不出的無奈：“你還真是一個奇怪的孩子，我本來以為，你和我交換的條件會是讓傅家一敗涂地，可以你竟然要為傅家留下一個皇后，難道你不知道，這等于給了他們翻身的機會嗎？”

    傅妧亦報之以微笑：“翻身？只要您還在太后的位置上，區(qū)區(qū)一個皇后傅氏是翻不了天的?！?br/>
    皇后眼里亮起了幽光：“但是，我想知道，你為什么要這樣做，你有很多理由去恨傅縈的，不是嗎？如果不是因為她，你根本不會到宮里來?！貉?文*言*情*首*發(fā)』”

    傅妧看向皇后的目光銳利了許多：“您似乎忘記了，一切的始作俑者并不是傅縈，而是您的女兒熙華公主，這么說來，我應(yīng)該回北燕去找她報復(fù)才是?！?br/>
    皇后的臉色終于陰沉下來：“我是答應(yīng)了你，會讓傅縈成為皇后，但若是她守不住皇后的位子……”她略微停頓了一下，才繼續(xù)道，“左相家的女兒，很快也要進宮了，我已經(jīng)許諾了左相，至少是皇貴妃?！?br/>
    傅妧毫不在乎地笑了：“那些，已經(jīng)和你我的交易無關(guān)了，您只要在元灝登基的那天，保證傅縈成為皇后，之后的事情，也都不是你我所能操縱的了，上天自然會給出安排?！?br/>
    “好，一言為定?！被屎笕缡堑?。

    而傅妧只是微微頷首，便轉(zhuǎn)身走出了鳳池宮。朱紅的宮墻在身旁仿佛無窮無盡地延展開來，前方的皇宮大門，渺小得仿佛遙不可及。她的腳步不疾不徐，從容的態(tài)度仿佛像是在花園中漫步，因為知道無論多么長的宮道都有盡頭，因為知道那扇門就在那里，等著她走出去。

    站在巍峨的宮門下，看著那沉重的鐵門一點點開啟，傅妧在心里說了一聲：“元灝，珍重。”

    這一次，是真正的告別，雖然她再一次用謊言欺騙了他。

    與以往不同，皇后預(yù)備的馬車旁邊，已經(jīng)黑壓壓地站滿了人，全是傅家的人，其中以傅展為首。

    他的心情一直在矛盾中掙扎，一方面，他在為另外一個女兒的前途擔(dān)心，另一方面，他又覺得無論如何，自己始終都是皇帝的老丈人。他一直都是個頭腦簡單的人，這樣也未嘗不好。

    而韋氏的臉色，則是明擺著的難看。她或許已經(jīng)從皇后口中得知了消息，這一次傅妧回來，是為了從傅府出嫁。

    反倒是二叔傅云兩夫婦表現(xiàn)的要沉穩(wěn)許多，畢竟，在宮里地位岌岌可危的并不是他們的女兒，對于他們來說，只要傅家地位穩(wěn)固，便是好的了。

    在二嬸尹氏親熱的招呼下，傅妧登上了馬車，在這過程中，甚至都沒有向傅展夫婦行禮。這種明顯不敬的行為，如果是過去，韋氏早就會不顧場合地發(fā)作了。然而現(xiàn)在的傅妧，已經(jīng)是一個她不能隨意對待的人了，她身后有皇權(quán)為她撐腰，因此，這次親人相見的局面，氣氛格外詭異而沉默。

    傅家還是老樣子，只是陳設(shè)布置更加奢華了，傅妧婉言拒絕了尹氏讓她先去休息的提議，而是徑自去了傅麟的書房。

    對于她的到來，傅麟顯然沒有什么意外。只是靜靜地看著手中的書，等待她開口。

    看著眼前這個須發(fā)蒼白的老人，傅妧心中卻燃起了難以抑制的怒意?！澳悄辏闶枪室夥盼液湍赣H離開傅家的么？”她竭力想要維持住平靜，卻還是禁不住聲線中些微的顫抖，泄露了她的情緒。

    傅麟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在問我之前，你不是已經(jīng)有了答案？”

    “怎么，連傅提督也有做了而不敢承認(rèn)的事嗎？”是的，她早已有了答案，傅縈去天牢里準(zhǔn)備殺她時，說的不是假話，而皇后，也從側(cè)面證實了這一點。

    那夜所發(fā)生的事情，背后固然有皇后的指使和縱容，但始作俑者，卻是眼前這個人。

    早在她自信滿滿地去和他談交易的時候，他已經(jīng)做出了決定，就是用她和母親的死亡，來換取皇后的信任。

    傅家，早就決定徹底把她放棄了，虧她還自以為是地覺得，能和這群沒有人性只有利益的人談什么交換。

    “那么，是償還代價的時候了?！彼p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