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括拆除高平關(guān)的做法其實十分危險。
如果在毀掉城墻的過程中,端氏城的秦軍趁機進攻的話,難以防御。
但是三十多萬被放回的投降秦軍卡在路中間,饑寒交迫,道路阻塞。
不要說進軍了。
端氏城守將都擔(dān)心趙軍銜尾而至,直接關(guān)了城門,無視袍澤在門外哭求飯食,竟然打算坐視這些秦軍活活餓死。
要不是剛剛請命兵發(fā)東周,強行洗劫了東周府庫里糧草后前來支援的贏異人趕到,這些被放回去的秦軍降兵真的還會活活餓死許多人。
贏異人有心誅殺守將立威,收攏軍心,但是卻由于守將沒有違反秦法,無從下手。
異人逃出來的時候,妻子和兒子都被藏在了邯鄲。
他只身到了咸陽,拜了華陽夫人為義母,身份立刻不一樣了。
和他一同前來的是秦軍最后一位脊梁,蒙驁,看著已經(jīng)面黃肌瘦,骨瘦如柴的降兵,心疼不已。
這些降兵,在經(jīng)歷了饑寒交迫、尸骨遍野的回家之路以后,這輩子,一聽到趙括的名字,都會從夢中驚醒。
渾身顫抖。
三十多萬降兵,活著回到端氏城的,只有二十萬出頭。
整條路上,到處都是腐爛或者即將腐爛的尸體。
但是一條啃食尸體的野狗都沒有。
因為只要有野狗出現(xiàn),那么就會有一群餓得眼睛發(fā)綠的人爭先恐后的撲上去,生吞活剝。
毛都不會留下。
“傳令全軍,進攻高平,我軍丟失的榮耀,要全部拿回來!”蒙驁一臉憤怒。
“蒙將軍萬萬不可沖動啊?!辟惾舜蠛啊?br/>
“此時出擊,剛好打趙括一個措手不及。不求占領(lǐng)城池,只求有所斬獲。這口氣不出,我老秦十年內(nèi)不要再想著打仗了?!?br/>
蒙驁僅僅帶了五萬秦軍騎兵過來,從東周那里打劫得到的糧草雖然不少,但是還要供養(yǎng)這些降兵的話,捉襟見肘。
白起由于缺糧功敗垂成的前例就在眼前。
秦國已經(jīng)處于饑荒,后勤跟不上。蒙驁只恨自己在嬴異人勸自己一同向秦王諫言的時候,沒有早下決心,對于進攻東周這件事有些猶疑。
早知如此,當(dāng)初進攻長平之前,直接順手滅了東周,奪了他們的糧草,管他什么周朝大義名分。
他姬延,能有幾個師。
周六師早就成為歷史了。
那樣的話,武安君白起,也就不會因為缺糧最后被逼死了。
忍氣吞聲,不是老秦人的本色。
以牙還牙,才是老秦風(fēng)范。
蒙驁竟然不顧僥幸逃回來的王翦等人的勸阻,帶著一樣憋著氣的楊端和和蒙武,率領(lǐng)五萬秦軍,直撲高平關(guān)。
此時的高平關(guān),魏軍正在熱火朝天的開展高平關(guān)舊城拆遷改造再建設(shè)工作。
高平關(guān)的位置太過重要,北達幽燕、南通伊洛、西接河?xùn)|,“據(jù)天下之脊,當(dāng)河朔之咽喉”,是上黨地區(qū)的交通咽喉和軍事要沖,是連接長平和端氏城、野王城的重要節(jié)點。
沒有人會忽視這座關(guān)卡的存在。
前幾天夜里高平關(guān)大火和懸羊擊鼓以后,信陵君意識到,趙軍應(yīng)該是真的打算拿城換糧,然后繼續(xù)追殺秦軍。
那些布置是怕魏軍再次在背后下黑手。
但是也不排除趙軍埋伏在不遠處,準備殺個回馬槍的可能。
因此,在許多民夫和士兵前往高平關(guān)開展重建工作的時候,信陵君在高平關(guān)那些破碎的關(guān)墻旁邊,布下了無數(shù)的弓弩手和重甲步兵。
高平關(guān)外,換上新戰(zhàn)馬的魏國游騎也被信陵君撒了出去遍布高平關(guān)外,反復(fù)偵察。
“狼煙!有狼煙!”
站在高處的魏軍看見遠處冒起來的黑煙,著急的大喊。
“快!快!快!就地防御,起盾,準備拉弓!”
信陵君焦急的大喊,盡管之前趙軍那次夜襲被證明只是騷擾,但是誰敢保證這次,趙括不是來真的。
之前趙軍假裝夜襲的那個晚上,魏軍庫存的箭枝被射出了將近一半,盡管后續(xù)箭頭可以撿回來重制,但是終究對于庫存消耗很大。
可信陵君下令這次依然要全力以赴,絕不能節(jié)省箭枝!
據(jù)說都尉城就是被趙括反復(fù)騷擾以后,一錘定音的。
信陵君絕對不會允許自己成為趙括的戰(zhàn)績。
鋒利的箭頭上閃爍著危險的光澤。
“騎兵,大量的騎兵。”有幾個魏軍的哨騎正在拍馬趕來。
趙軍給的這些馬匹雖然比尋常戰(zhàn)馬消耗糧食還多,因此短途沖刺能力很強,可是持久能力卻比較差,跑不了多就慢了下來。
這些馬就像是精挑細選出來的一樣。
因此魏軍哨騎趕來的時候,信陵君已經(jīng)可以聽見遠處的道路上,雷鳴般的馬蹄聲了。
“拉滿弦!”信陵君大手一揮,晉鄙揮舞指揮旗,傳令兵高聲發(fā)令。
不對。
怎么是來的軍隊穿的都是黑色戰(zhàn)袍?
而且都是秦軍的制式衣甲。
晉鄙一臉猶豫,看著遠方的騎兵,手中的指揮旗久久不敢落下。他早就被秦軍打怕了。
“還等什么!”信陵君大吼,他身后的朱亥又把手伸進了懷里,握住了四十斤的鐵縋。
“有幾個逃到我們這里的秦兵不是說了嘛,趙括讓人穿著秦軍的衣甲,偷襲了高平關(guān)!他肯定還想故技重施!我魏無忌絕不會做第二個白起??禳c放箭!”
遠處的騎兵群里,蒙驁一臉疑惑。
怎么遠遠看去,高平關(guān)的城墻塌了一大半,城門也不見了。
而且,那些守關(guān)的士兵,怎么看起來像是魏軍?難道又是趙括的疑兵之計?
蒙驁本來打算到高平關(guān)后直接嘗試強攻看看能否有所收獲,現(xiàn)在卻不得不派人查探一番。
只是蒙驁此次也存了打趙軍一個措手不及的心思,因此一開始全速騎兵突擊,軍陣很長,中軍降速以后,前軍接到命令的時候比較晚。
因此秦軍的前軍,快到高平關(guān)前,才有一絲降速的趨勢。
和步兵不同,大隊騎兵行進的時候,馬匹很難做到令行禁止,想要減速或者停下,需要的空間很大,因此有些秦軍前軍甚至沒有刻意降速,想給袍澤騰出緩沖的空間。
他們覺得目前秦軍和魏軍處于曖昧狀態(tài),魏軍除了借糧借道給秦軍以外,還出兵斷了趙括后路。
如果不是白起缺糧,現(xiàn)在秦魏合力,早就解決掉趙軍了。
魏軍不會對自己下手的,不然就是開戰(zhàn)了。
而且自己還有信使過去詢問了,蒙驁將軍也讓自己減速了。這樣肯定不會打起來了。
因此他們不甚警惕,有的甚至連盾牌都沒舉!
“想裝秦軍誘惑我!想裝友軍偷偷靠近我!以為我魏無忌是傻子么?!毙帕昃龏Z過晉鄙的指揮旗,用力揮下。
霎那間,箭如雨下!
信陵君面如堅鐵。
就算來的,是真的秦軍,又怎么樣!
一切為了魏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