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舉?腎虛?
嶺南常年陰雨連綿。一入梅雨季節(jié),更甚。
元府的后院的雕琢,極盡江南之特色,落花飛絮隔朱簾,輕撥小窗盡春色。
給葉沉準備的聽風小榭,在元府的最后面。
極是安靜,無人打擾。而元家的人,沒有要事也不會跑來這里。
洛書坐在那窗前,發(fā)呆!窗外那一株碧綠的芭蕉,滴滴答答的落著雨絲,檐角上的銅質(zhì)朝風,已染上了銅綠。
某人悠閑的臥于南窗下,手持竹簡,在研讀一本古書。
眼睛時不時的往旁邊飄……如此這般一個時辰之后。
洛姑娘終于回過頭來,“有事?”葉沉一噎,想著一個時辰之前,吃飯喝水添衣喝藥的事都已經(jīng)問過了,這次該問點什么好呢?怎樣才能讓心不在焉的洛姑娘注意到自己呢?
想了片刻,某人一笑,“聽說之前在金陵城外,你破了一樁殺人分尸案,卻沒有將兇手逮捕?可有此事?”
洛書眉頭一沉,一臉正色,“確有此事!”
葉美人來了興致,為自己終于受到了關(guān)注而歡呼雀躍。
洛書一本正經(jīng)道,“這件事極特殊,牽扯一個販賣人口的利益鏈,與水匪,官府,漕運,都有錯綜復雜的聯(lián)系,說白了,牽一發(fā)而動身,沒有十足的把握,不敢輕舉妄動!若是拿了那兩人,怕是會打草驚蛇!”
葉沉道“哦,為何我總感覺你是有意放水呢?”
“……”洛書回頭不滿的看了他一眼。最討厭別在揭穿自己。
“你很閑?”葉美人得到關(guān)注,被吐刀也不覺得有什么。
“還好還好!”
“不如等這雨停了,去審審那個二當家吧,我非常想知道,他為何會有三個替身,這個究竟是不是真身!刑訊逼供,閣下應該比較在行!”
她假惺惺的恭維。
葉沉毫不在意,將那竹簡一放,“何需要等雨停,我看現(xiàn)在這時辰就很是吉利,走吧”
洛書眼角抽了抽,時辰很吉利?怎么看您這副樣子不像是去審犯人,到像是趕著入洞房?
……
金陵城府的大牢。刑獄在嶺南一帶,所建造的基本都是水牢。
南北方的差距除了經(jīng)濟發(fā)展,還有刑獄之道。
金陵城南高北低,造成了金陵城北的荒蕪,百姓無人愿意在城北建房。
像這金陵城,就將那水牢修建在城北最低洼之處。
金陵城的泄洪口,再向背便是渾夕山下的蓄水庫。
若是某一年雨水較多,首當其沖要淹的便是城北的大牢。
因每年清理牢內(nèi)積水,纂修,都要花費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
常常出現(xiàn)財政虧空赤字。便有一些水利專家提出建議修建一道暗渠,連通上水庫。
只需要墊高牢門,這樣下雨之時,便不會再有水淹大牢,排水不及時的困擾,缺電便是這大牢成了水牢。
不過水牢亦有優(yōu)勢,越獄者少了。
這個提建議的人,也算是居功甚偉。
一些城縣紛紛效仿。洛書站在這水牢大門前。
看著滿布的青苔,將大牢門前的那兩座石頭獅幾乎染成了綠然,想著自己臉上最近常常生出的小紅疹子。
果然阿,北方人適應不了這種氣候。
楊三君被關(guān)押在水牢的最里面,又外加了三層鎖。..cop>看守的牢獄的小獄卒笑嘻嘻的為她二人引路。
“楚王殿下,洛大人,這家伙有點暴躁,剛被關(guān)進來的時候,脾氣大著呢?!?br/>
洛書隔著牢門看了他一眼。渾濁的水池上,他雙手被鎖住,橫掛在牢門之上。
搖動的燭火將他頭上那個貫穿額頭的傷疤照的甚是明顯。洛書想了想,回頭對葉沉低語幾句。
葉沉唇畔彎起一抹弧度,轉(zhuǎn)頭對那獄卒說道,“聽聞嶺南水匪的水性不錯,不如讓此池放滿,看看他能活到幾時?!彪S即指尖一彈,一抹淡青色的煙順著那方向直入了池中。
“什么?”
葉沉不懷好意的笑笑,“蛻皮!”
洛書只覺得那笑意毛骨悚然,狠狠瞪他一眼,不做理會。
不多時,那渾濁之池水之上便起了一層細密的蟹眼泡泡,密密麻麻,格外瘆人。
水牢里的水位逐漸增加,不過須臾的功夫便已沒過他的頭頂。
葉沉抬手示意,后面那獄卒便將閘拉開,水位又泄了下去。
楊三君的臉露了出來,臉上除了犯白褪皮之外,并無任何變化,看來這的確是本尊無疑。
“我一直很好奇怪,你一個草莽為何弄這樣多我替身?”
洛書問了一句,換來那家伙一聲極不屑的冷哼。
“你懂什么,這群刁民總想害老子,老子弄幾個替身又又何妨!”
葉沉笑了笑,“長成這樣也敢去凌遲別人的眼睛,誰給你的勇氣阿?!?br/>
楊三君猛得抬起頭來,雙目因那池水淹的有些赤紅之色。
“你、你說什么?”
“說,你長的像只怪物?就該好好趴在山洞里?!?br/>
葉沉氣死人不償命,繼續(xù)吐刀。
楊三君嘶吼一聲,撲騰著雙臂要過來找他拼命。
洛書心想剛才對他用刑的時候,也沒見這家伙這么激動,被人說幾句長的丑就成了這副模樣了。
“你受誰指使下令來殺本官?”
楊三君激烈的撲騰著水花,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老子不說,淹死老子,老子也不會便宜你們這群王八蛋。”
葉沉道“知道你皮躁肉厚不怕疼,不如換個花樣吧。”
他話音剛落,便見裴述那家伙牽著一只山羊過來。
獄卒一臉茫然。
“山羊?”
洛書疑惑,只能把問題轉(zhuǎn)移到確認物種上來。
“這世上有生老病死,也有喜怒哀樂,你應該還沒聽過人有笑死的吧?!?br/>
洛書想了想,之前獄卒曾經(jīng)來報,老楊同志曾經(jīng)在獄里自殺了三次未果。
一是把自己的腦袋浸到水里,想把自己給淹死,嚇的獄卒趕忙把水放到膝蓋以下。
一次是要拿那鎖鏈把自己勒死,獄卒沒有辦法只能把鎖鏈收緊,不夠繞脖子一圈的。
還有一次竟然是咬舌自盡,被影衛(wèi)給卸了下巴。
……嘖嘖……
果然是條有血性的水匪阿。
怪不得他說話一直大舌頭呢。
“你們想做什么,我告訴你,老子是不會出賣兄弟的,你們要殺要剮給老子個痛快的?!?br/>
葉沉嘆了一聲,繼續(xù)吐刀“真是沒見識,整天就知道打打殺殺,太血腥,本王掌司刑獄,最見不得帶血的東西,所以發(fā)明了往生極樂這種刑罰,一直還未在人身上用過,今天可真是便宜你了……抬上來吧?!?br/>
說罷有人上前將他從水牢里揪上來。
讓他坐在一張凳子上,脫掉鞋子。
獄卒拿著刷子在他腳底下刷了一層東西。便將那山羊牽到老楊同志腳旁邊。
“哈哈……哈哈……”
陰暗潮濕的水牢中發(fā)出現(xiàn)其氣氛甚是不同的笑聲。
那笑聲每過一刻鐘便會以謾罵取代,繼而又轉(zhuǎn)為笑聲。
只不過那笑聲聽著有些凄慘。也沒有人問他話,偌大的水牢里,只有他一人的笑聲蔓延。
洛書想,山羊舌頭上的倒刺會刺激極敏感的腳底,再加上葉沉那家伙不知道給他涂了什么東西,那山羊竟然樂此不疲。他也會給楊三君這家伙留出喘息的空間來,這種間歇性的折磨,精神肉體上的,的確要比持續(xù)性的來的更可怕。
“我……哈哈,我哈哈,我說,哈哈,我說……你,問什么,哈哈,問什么我都說,快,讓它,哈哈,停下……”
山羊被牽到一邊,楊三君那銷魂似得魔鬼笑聲終于結(jié)束了。
他大喘著粗氣,死狗一樣的躺著在長椅上。
“你、問、問吧,我說……”“你是接的誰的指令要殺本官滅口的?”
“是,是季府的一個叫吳用的師爺,拿了五千兩銀子,買你的人頭!”
“五千兩?”洛書蹙眉。葉沉道,“怎么了?!?br/>
“有點少,才值五千兩?”
“……”洛書看著楊三君,眸底生霜“你說季府的一個師爺,有何證據(jù)能證明?如果沒有你就是栽贓陷害,罪加一等?!薄昂?,老子頂天立地,難道為會了區(qū)區(qū)五千兩銀子來騙你們?他給的銀票是匯豐錢莊上,上面還蓋著戳,我都認得?”“他給你付了款?”
洛書心想,你家水匪信譽這么好,事還沒辦成,人家先付款。
“當然……不是?!?br/>
楊三君聲音低了下去,“給了兩百兩的現(xiàn)銀,做定金,等事成之后,再給我銀票!”
“然后呢?”
“但有一個要求,讓我親自出馬殺人?哼想讓我堂堂綠林幫二當家親自去殺一個文弱官員,我很生氣,就派了我替身去。”
“哦,那周老大是誰?”
“這、這……”楊三君之前的話答的很是順利,但提到這個問題之后,開始變得支支吾吾,不知該做何言語?!澳侨张c你一起出現(xiàn)在密道里的又是誰?”
“……”楊三君臉色不太正常,垂下眼睛不再言語。
洛書道“你不說,我大概也能猜出些來?!?br/>
“周老大已被你給殺了對嗎?你有替身可以冒充你,為何你不會去冒充他呢,冒充周老大發(fā)號施令,然后冒充你的人再一邊擁護你自己,對不對?”
楊三君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身體開始發(fā)抖。
“至于那個戴面具的男人,怕是與提供軍用弓弩的人吧,另外我覺得季家那個叫吳用的師爺,怕是也查無此人,真正雇傭你的,應該是那個戴面具的人?是也不是!”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楊三君抬起頭來,不可置疑的看著她,眼底盡是震驚。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對嗎?”
洛書一笑,“你這種把戲太過小兒科,我不僅知道是你殺了周老大,還知道你大概是在一年半前,殺了他,原因應該是你準備做人口販賣的生意,他不同意?是也不是?”楊三君猛的抬起頭來,一臉不可置信。
“把他扔回去吧,其他人依依拷問一遍,只需要見過面具男人的特征說出來便可”兩人一前一后,出了水牢門。
……
這廂剛一踏出,便見一女子聘婷而來,錦繡盈眸,姿容絕色,走路帶風……不是季家掌上明珠,季廂云又是誰?
季府的豪華的八驅(qū)八寶琉璃頂?shù)鸟R車,將路擋的嚴嚴實實。
洛書瞥了一眼葉沉,那意思是,閣下的桃花來了,自己的麻煩自己擺平,千萬別再拉上我!
某人含情脈脈的回了她一眼,意思是,好說好說。
須臾之后……洛姑娘驚呆了。
她看著對面季湘云的臉色有驚喜變成驚嚇,然后拔腿就往她的方向沖。
然后一回頭,只見剛剛還站的筆直活碰亂跳的葉沉殿下,一口老血噴出,呈一個拋物線一般,在最后的拐角處,還極其惡毒的將那血噴在了她衣領(lǐng)上。狠狠往她身上一靠,帶血的唇擦過她的耳廓,留下一句,讓她頓時氣的肺炸的話。
“好好演……”
然后,某人心安理得的壓在美人肩上,裝死去了。
洛姑娘一臉悲戚。
季廂云捏著裙子,說不上是嚇的,還是驚的,說話聲竟然有點抖。
“葉哥哥,你,你怎么了!這到底是怎么回來?”
她一雙鳳目銳利的射向洛書。洛書垂下眼眸,看著暈倒后還不忘記將自身重力,死壓在自己身上的葉變態(tài),長吐了口氣,順手在他腰間狠狠一掐。方才抬頭,一臉慌亂,“殿下估計是在水牢里被那水匪頭子給氣吐血了?!?br/>
“氣?氣吐血!”
季湘云一臉疑惑。
“正是,那水匪出言誹謗竟在大庭廣眾之下罵殿下不舉,殿下心中忿恨異常血不歸經(jīng),吐血……”后面那句,她本想說吐血而亡?但想了想未免再生事端,怕季湘云這女人腦袋一出毛病再噴自己一臉吐沫星子,嗯還是先算了。
不舉?
裝死的葉沉只覺得胸腔一陣腥甜,差點沒真吐血,他壓制住了自己要想跳起來,暴揍這混帳女人一頓的想法,再次將重力死壓在她身上。
竟然敢說他不舉!哼!
“那,醫(yī)圣大人呢,不是有醫(yī)圣大人嗎?”
洛書道“醫(yī)圣大人在元家”
“那還不趕緊去?”
“郡主的馬車,擋住了路,下官,不知該如何趕緊去?”
季湘云咬牙,狠狠瞪她一眼。
“快來人,將殿下抬到本郡主馬車上,去元府!”
聲音尖利幾乎刺破了天際。
她不著痕跡的按了按耳朵。接著有人上前來便要接過葉沉。
但那家伙的手竟然死死的抓住洛書的衣領(lǐng)不放,誰也抬不走。
季廂云沒有辦法,只得讓洛書跟著一起坐到了她的豪華座駕上了。
一個借機上位的機會,就這么在眼前流走。季姑娘悲憤阿!難過阿!惋惜阿!悲憤完,難過完,惋惜后的季姑娘方才想起來,洛書之前說的話。
“你剛說那水匪說了什么話惹得殿下如此大動肝火?!?br/>
洛書只覺得腰間一疼,帶著一股惡狠狠的威脅之意。
大有你敢再說一句,老子就滅了你的氣勢!
“呃……”“水匪說,殿下、殿下腎虛……”
“腎、腎虛……”
洛書一臉悲戚,“是阿,殿下如此天之驕子,如何能受得這般人身攻擊,縱是真的腎虛,也不能為旁人所道也!”她說的一本正經(jīng),一副比珍珠還真的樣子。
季湘云疑惑的看了葉沉一眼。
那般絕世傾城的容顏,此刻顯得蒼白羸弱,唇邊的血跡未干,帶一絲清冷孤絕的姿態(tài),與往日那般慵懶疏離,高不可攀的模樣截然不同。季湘云道“平日里只聞葉哥哥開口將朝中大儒活活氣死,他竟然也會……”
季廂云臉上閃過一絲的疑惑。
洛書趕忙圓謊,“嗯,可能是別人沒有抓住殿下的弱點吧?!?br/>
季廂云道“弱點,什么弱點?”腰間再次傳來疼痛,甚至有點癢癢的感覺。
洛書忍的極辛苦才沒有破功。
“這個,還需要醫(yī)圣大人看過之后,才能知道?!?br/>
三人坐在馬車里。洛書眼觀鼻鼻觀心,季湘云的目光始終從她肩膀上葉沉的臉上劃過,又復看看洛書的臉。
如此三番,頗有種輪番刮皮的感覺。
氣氛異常詭異。
洛書肩膀和后背酸的要腰,裝死的人卻半點沒有歉意。
“元府到了”
……
元家看門的小廝一瞧是季家來的馬車,而后又聽說了楚王殿下吐血暈厥,立馬嚇的三魂去了七魄。
元府上下一陣人仰馬翻。
元家家主元烈受到了楚王殿下的指示,已帶著府兵去剿匪。家里只剩下了元氏兄妹,還有燕懷遠。
燕懷遠這幾日臉色有些憔悴,有條不紊的主持著元府的工作。
伯顏去城外山上采藥去了,一時不在府中。一面命人去尋伯顏,一面先去請城中的郎中。伯顏來的速度很快。他進門之后,先環(huán)視了一周,只對燕懷遠說道,“請燕兄屏退閑雜人等。”所謂的閑雜人等當然是季家來的那一大群保護季廂云安的狗腿子們。
季湘云道“還不快退下!”周遭左右近侍數(shù)屏退。
洛書自動將自己歸于閑雜人等那一類里,正欲轉(zhuǎn)身,卻聽伯顏說,“洛大人留步”
伯顏看了一眼一直站在床邊不愿意動的季湘云。
“請郡主殿下回避,稍后事宜,洛大人會向郡主殿下回稟?!?br/>
說罷也不顧季湘云的臉色,開始對金針消毒。燕懷遠極有眼色,“郡主,既然伯兄這樣說了,還請郡主回避!”季湘云將信將疑的看了眾人一眼,方才不情不愿的離開。
伯顏拿著那金針,在葉沉臉上晃了晃,對著人中穴便要扎下去。
葉沉倏的睜開眼睛,一把捏住伯顏的手腕,笑罵一聲,“你還真的下手?”伯顏不禁莞爾,將金針一收,攏攏衣袖,“殿下又準備出新花樣了,在下怎能不配合?!?br/>
他緩緩起身,走到桌邊為自己斟了杯茶。
葉美人看上去心情還不錯,枕臂而臥。“你來的還挺快阿?!?br/>
伯顏道,“怕你被別人拆穿,砸了我醫(yī)圣的招牌。”伯顏想了想,“外面那位,你這次準備用什么借口?!?br/>
葉沉一笑,指了指站在門口的閑雜人洛姑娘。“交給洛大人來吧。”
------題外話------
這個山羊舔腳心的刑罰是小妖已成仙這個作者小姐姐傳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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