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志恒漫步在虞京南城域最為繁華的梨嵐街,往日里他可沒有閑情游蕩到此地,最多不過是在柳南域中走動走動。
三日前溫若依說完那句“不日將前來叨擾”的話后就飄飄然離去了,只留下曹志恒一臉興奮的站在原地,他之所以興奮到不是因為溫若依要暫居劫陽觀中,而且他破損的道基大有重鑄的可能!
在觀中靜坐了半日,曹志恒發(fā)現(xiàn)自己的確有些心緒激蕩或者說難安,于是接下來的幾日上午他都會在城中閑逛。午時找一間不錯的酒樓點上幾份小菜,小酌兩杯,等到心緒平靜下午他則會用來研習溫若依送給他功法和秘術。
一直走到梨嵐街的街角,曹志恒才停下了腳步微微頭看一眼此行的目的地,這是一間裝潢古典大氣的酒樓,檐牙高啄門欄精致,金字大招牌上書三個大字——醉月樓,不錯,此樓正是虞京城中有名的風月場所!
曹志恒抬步走入,此時天色尚早,但一樓的大廳里已經(jīng)坐著不少客人,迎面一方約摸丈許方圓的小臺子,臺上一位衣著樸素的姑娘正在彈著古琴,琴聲淙淙,令人心曠。
剛走了兩步,一名身著莊重的侍女迎面走來欠身一禮道“歡迎公子光臨,若有需求則請吩咐奴婢!”此女的目光偶爾掃過他腰間的玉牌,神色恭敬但并不詫異。
和此女相似,曹志恒順著街道一路走來,凡人大都對他保持著一定恭敬卻也沒有更多的反應和情緒,在類似于大虞這樣的皇朝里,由于凡人基數(shù)實在太大,導致修士的數(shù)量也大大增加,不在像那些小國修士大都存在于傳說或故事里,在這里凡人和修士早已相交相融平靜的生活在了一起。
他隨著知客的指迎上了二樓,擇了樓背后方的一張桌子坐下,坐在欄邊的位置。此樓臨街而立,而樓后,卻是一方湖泊,湖形狹長微彎,正是虞京中有名的柳月湖。
曹志恒坐在欄邊,感受著湖面上輕輕拂來的微涼秋風,耳畔回蕩著前堂輕柔的琴音,說不出的舒爽和愜意。
古代娛樂活動并不多,故而青樓往往成為文人墨客飲酒作樂吟詩聽曲的地方,很多“高雅”的青樓中并不一定就得有龜公迎著,有老鴇涂著脂粉來哄著,甚至可能根本看不到那些個露胸披紗的艷媚女子,一副清清朗朗古典優(yōu)雅的模樣。
曹志恒不住輕拍欄桿瞇著眼睛向下望去,沿著柳月湖畔修著許多間獨立的小院。恰恰隱在青樹之中,偶露白灰墻瓦,極為雅致,只是他的眼神銳利,早瞧見一間間小院后的污水暗溝處,隱隱染著絲脂粉膩紅,便知道里面住著許多位姑娘,看來這映月樓前面只是迎客的酒樓,真正開心的地方卻是在那些小院之中。
如訪名山需有霧遮于山前,才能最大程度地激起游客的探幽之情。這醉月樓的湖前精致木樓,便像是名山前地云霧,將那些小院落隱在了后方,才能最大程度地激起嫖客的覓芳之念。
這醉月樓是幾名久居此地的外門弟子推薦他來的,見過溫若依這樣仙姿卓然的同門,他自然不會對那些胭脂俗粉產(chǎn)生太大的興趣,不過聽說此樓的名酒醉星愁十分有名,對于來喝些小酒聽些小曲他還是相當樂意的。
曹志恒隨意的點了幾個特色菜,不一時幾個小廝就端著食盤過來了,將那些極精致地瓷盤輕輕地擱在桌上,沒有發(fā)出一絲聲音。
盤中食物做的也極為誘人,曹志恒忍不住食指大動,一邊暢飲著醉月樓的特色美酒醉星愁,一邊狂掃著桌上的美食。
曹志恒用筷子拈起一片薄可透光牛肉片放入口中細細品咀嚼,聽著耳邊悠揚的琴音神情陶醉,忽的他輕輕皺了皺眉頭像是聽見了什么不和諧的音符。
精純的神念從他的腦中傾瀉而出,然而大多數(shù)地方都有陣法阻隔不好窺探,他悻悻然的搖了搖頭,只能把剛才那一聲短促的慘叫當做是錯覺。
心中多了些思量曹志恒也淡了胃口,又飲了幾口醉星愁就準備離開。他抬手拋給小廝一塊低階靈石后,后者眉開眼笑的收下,不必在提結賬之事。
要知道凡人雖說不能借用靈石來輔助修行,不過有靈石常伴左右卻能夠冬暖夏涼祛除蚊蠅,凡人甚至相信靈石能夠讓他們延年益壽豐潤美顏,故而在世俗之中靈石價格遠超黃金。
因此只要成為修士他們必然能夠在世俗世界中富甲一方,這也是為何眾多明知前進無路的低階修士仍舊愿意卑躬屈膝的去做一名雜役弟子。
在小廝恭敬的目光中曹志恒順著扶欄走下二樓,漸漸的有一團吵雜的聲音由遠及近。
“快捉住她!”
“別讓這個賤婢跑了!”
“賤婢……你賣身契尚在……你又能逃到何處去?”
一樓的聽曲的客人似乎大都習以為常,并不理會,只有少部分站起身來向映月樓的后院望去。
曹志恒扶著木欄淡淡的掃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不過是小說里常見的橋段逼良為娼罷了。這醉月樓能夠在梨嵐街這樣繁華的地段站穩(wěn)腳跟身后必然有一個強大的靠山,曹志恒不愿去惹是生非,而且他管的了一時也管不了一世。
這社會這制度也不是他一個小小的筑基修士可以改變的。
旋機他又有些悵然,原來不知何時自己已經(jīng)變得如此冷血了??!呵……不知這秀麗的柳月湖畔又埋下了多少單純?nèi)崛跎倥氖悄兀?br/>
曹志恒徒自思量著,已順著唱臺走到了醉月樓門口,身旁的侍女對著他躬身道“公子慢走,歡迎下次……”
就在這時身后忽的傳來一聲脆響,人群嗡的下炸開,琴音嘎然而止,桌椅的碰撞聲女人們的驚呼聲男人的喝罵聲亂作一團。
曹志恒愕然回過頭,一道黑影迅速從他身旁閃過沖向門外,就這驚鴻一督卻讓曹志恒愣住了。
此人不知從哪里找來一塊淡藍色的碎布蒙住了頭部和大半張臉,只余留出一雙明亮清澈的眼眸,更關鍵的是她的額頭有些寬,眉不細卻很長上揚之后微微下斜,恰到好處的貼在雙目之上。
就是這目這眉讓他印象深刻不已!
難道是她?
曹志恒驚疑不定的抬頭望去,卻赫然發(fā)現(xiàn)此人正停下了奔逃的步伐,偏過頭盯著他,目光中帶著驚喜興奮猶豫痛苦等諸多情緒。
果真是她!
曹志恒萬萬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與她相見。此女赫然就是他初入虞京城中遇見的那名賣身葬主的少女!
然而此時,她身著的淺黃色紗衣上補滿了褶皺和灰塵,甚至有諸多的破損之處,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和烏紅色的傷痕??梢韵胂笏宦放軄碓馐芰硕嗌僮璧K和毆打。
還記得自己與她初見時,她是一個多么善良單純的少女啊……
“你叫什么名字?”
“公子,奴婢叫小吉!”
“小吉?不好!這個名字不好聽!虞姬,對!虞姬!你以后就叫這個名字好了!”
“多謝……多謝公子!小吉……不……虞姬很喜歡這個名字!多謝公子!”
“那么……虞姬你可愿隨我前往千里之外修習仙術呢?”
“家中主母還需贍養(yǎng)……虞姬不能……公子……公子你不要虞姬了嗎?”
“公子……”
一時間,愧疚痛心憤怒數(shù)種情緒同時涌入了他的心中,他的心狠狠一揪。
若是自己當初將她帶走,這一切是否就不會發(fā)生?
人生啊!若是只如初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