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各懷心事，好長一段時間都悶不吭聲。

    “打電話給筱筱，問問他看。我們倆老娘們被人繞進去，我看靠自己是繞不出來了。筱筱年紀小，腦筋活。問問他?！崩钤朴⑼蝗粚π焓缣m提議道。

    徐淑蘭暗自一想現(xiàn)在也只能這樣了，于是就打了諸筱電話，開了免提。

    電話是響了一聲馬上就被接通了。

    “喂，媽。”

    “筱筱啊，媽和云英阿姨又有些事情想不通，要來問你了?！?br/>
    “說吧，我聽著呢。”

    于是，徐淑蘭和李云英兩個人如竹筒倒豆子，從早上的噩夢開始到晚上遇到的怪事細細說了一遍。

    諸筱聽后沉默很久，就在徐淑蘭打算要說算了算了，想掛電話的時候，諸筱開口了。

    “你們一天經(jīng)歷了從夢境到現(xiàn)實的諸多狀況，但事情還是要一件一件歸類整理下，先出個頭緒。然后慢慢地理一遍?！敝T筱在電話里說。

    “你說，我們聽著呢?！崩钤朴屩f道。

    “首先，我們先說項嘉勛。”諸筱繼續(xù)說道：“我相信科學。首先明確的一點：項嘉勛本人已經(jīng)因為車禍身亡了。這是不容改變的事實。之后，不管是你們夢中所見，還是現(xiàn)實里栗萍奇怪的狀態(tài)?？傊?，讓你們產(chǎn)生了項嘉勛還活著的想法。那么這個想法是怎么產(chǎn)生的呢？我從你們對我的敘述里找到了一些線索?！?br/>
    諸筱講到這里，喘了口氣：“我們先擱置媽媽和云英阿姨為什么會做相同的夢，但從夢境當中，我發(fā)現(xiàn)一條線索，就是這條線索，讓你們倆相信那個人就是項嘉勛。簡單地說，就是一些聲音語氣和一些姿態(tài)動作。項嘉勛本人還活著的時候我們三個都有接觸過，所以，他的聲音和語氣，我們都非常熟悉。在你們的夢境當中，那個項嘉勛上了車，首先就是用項嘉勛的語氣對你們說了話。用聲音才激發(fā)你們的記憶，產(chǎn)生認同感。隨后，一個物件和幾個動作才是重點?！?br/>
    “墨鏡！”李云英喊了起來。

    諸筱在電話里嗯了一聲，表示同意，繼續(xù)說道：“在你們對聲音產(chǎn)生認同感之后，他戴著墨鏡，取下墨鏡，擦拭墨鏡，再帶回墨鏡的一系列動作和通過讓你們倆看到摘下墨鏡，沒有眼白的眼睛的產(chǎn)生恐懼感，在你們的潛意識里刻畫出了一個戴著墨鏡就是項嘉勛這一心理認同。而現(xiàn)實里，你們把栗萍當作項嘉勛，也是因為她的語言，聲音和戴墨鏡的動作。所以，你們才會有項嘉勛還活著，上了栗萍身的意識?！?br/>
    “嗯，這話說的通，是有道理?！毙焓缣m聽著點點頭。

    “好，我們現(xiàn)在放下夢境，來說說第二個關鍵點：栗萍。栗萍是活在現(xiàn)實中真實存在的人，也是項嘉勛的妻子。毫無疑問，他對項嘉勛的了解要比我們三個普通人來的深的多。聽你們的敘述，我一開始也是認為栗萍有可能是因為思念項嘉勛而產(chǎn)生了精神分裂，也是雙重人格。但是有兩點，雖然后一點有點牽強。讓我認為他并沒有精神分裂?！?br/>
    “哪兩點？”李云英問諸筱。

    “最大的疑點就是見到你們倆去探望她，云英阿姨向她問好之后，她不是先主動說話表達情緒，而是迫不及待地把墨鏡戴上了！然后再用項嘉勛的聲音對我媽問好。這常人看起來無關緊要的先動作后話語的次序，在我看來，卻是一個最大的破綻。我們幾次見到的項嘉勛都是不戴墨鏡的，假如她栗萍真的就是項嘉勛，她就是應該先開口，而不是先戴上墨鏡。墨鏡，這個身份認同，是只存在媽媽和云英阿姨的夢境里。而她見到你們倆，先戴上墨鏡這個動作就已經(jīng)出賣了她！她知道你們倆做了什么夢，也知道夢里你們會看到項嘉勛。更知道夢里的項嘉勛戴著墨鏡。所以，現(xiàn)實里，她戴上墨鏡，為的，就是讓你們把夢回憶起來。然后，布局走她的下一步棋?！?br/>
    徐淑蘭和李云英雙雙倒吸一口冷氣。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第二個，比較牽強的理由，是你們口里的樸寒松的話?！敝T筱說著。

    “樸寒松的話，又有信息透露出來么？”徐淑蘭問諸筱。

    “栗萍見你們時，模仿項嘉勛的聲音嚇跑了護工，而又借機項建的鬧事打發(fā)你們去給她辦事。等你們倆回來樓梯間遇到樸寒松時，她說的原話開頭是栗萍有話。你們描述樸寒松的神態(tài)和語氣都很自然。顯然，她聽栗萍講話的時候，栗萍并沒有用項嘉勛的聲音和姿態(tài)。而是用了她自己的聲音和語氣。否則，樸寒松帶給你們帶話的時候，神情就是另一種了。既然上面我確定栗萍她沒有人格分裂。那么，從樸寒松這一點來看，也是應征了我的想法。”

    “所以栗萍沒有人格分裂，項嘉勛也沒有上他的身。她之所以對你們倆這么做?，F(xiàn)在唯一可以肯定的一點是，她知道你們的夢境，和夢里項嘉勛的打扮。但是她為什么要找你們倆個去為她做事，這一點，我還沒有想通?！敝T筱總結道。

    “那之后呢，那個雷稔，你又怎么說？”李云英問諸筱。

    徐淑蘭聽到諸筱聽完李云英的話后，在電話里長嘆一口氣，才開口說：“如果我要是在過來忘川市一趟，我要去紫霞嶺好好感謝他?！?br/>
    “為什么？他可是把一個破鏈子九千塊錢賣給你媽??！”李云英喊起來。

    “呵呵，要是只花九千塊錢，就救了我媽和云英阿姨的命，這錢難倒還花的不值得？”諸筱電話里反問李云英。

    李云英聽著若有所悟，但是還沒想通，就要諸筱繼續(xù)說下去。

    “好，那我來說說這個雷稔。”諸筱說道，“首先，這是一個聰明人。他幾次想出手救你們，但是你們倆都是執(zhí)迷不悟，最后不得不逼的他圖窮匕首見，為了搭救媽媽和云英阿姨，和栗萍撕破了臉?！?br/>
    “這是怎么個說法？你趕緊給阿姨解釋解釋?！崩钤朴⒋叽俚馈?br/>
    “第一次想救你們，是你們提到代替項嘉勛來取東西時，反問你們，為什么不是項嘉勛自己來。他不認識栗萍，他只認識項嘉勛。栗萍是項嘉勛的妻子，他都不認識。可見，他和項嘉勛的關系是非常隱秘的，理論上，應該是相互間連家人都不知道的。而你們兩個和項嘉勛非親非故卻跑去雷稔那里代替項嘉勛取東西，那么在雷稔看來，項嘉勛肯定有變故發(fā)生?！?br/>
    “所以栗萍要不惜如此大費周章地讓我們兩個陌生人去幫項嘉勛取件，而她要隱身在幕后?！毙焓缣m插嘴道。

    “對，沒錯，但是媽媽無意識的開頭句話，就已經(jīng)把栗萍給暴露了?！敝T筱說道。

    徐淑蘭回想起和雷稔見面的開始幾句。她脫口而出先報的人名是栗萍而不是項嘉勛。所以，潛意識里，自己還是認為是給栗萍來拿東西。

    “繼續(xù)說?！崩钤朴⒂执叽俚馈?br/>
    “當雷稔從云英阿姨嘴里套出項嘉勛已經(jīng)去世的消息后，沒有把東西給你們，而是善意地提醒你們，死人是不會說話的。指使你們的，是另有其人。只是媽媽和云英阿姨當局者迷，并沒有看破他這話里有話想要表達的意思?！?br/>
    “然后你媽就花了九千塊錢買了根破鏈子。”李云英又開始數(shù)落起徐淑蘭來。

    “不是，他并沒有強迫我媽買鏈子。他的話，是另有深意?！敝T筱反駁道：“他拿出鏈子，說出眾比丘圣僧下山誦金收受布施的話語，是在暗示你們兩個，項嘉勛的東西可以給你們。但你們也要給個憑證。畢竟，經(jīng)書就在那里，項嘉勛已死，等于預訂的取經(jīng)人已死，之后哪個取經(jīng)人再去取，現(xiàn)在對他來說，已經(jīng)無關緊要了。但是經(jīng)書是一定要給到取經(jīng)人的。”

    “所以筱筱你的意思，是你媽媽用九千塊錢換到了經(jīng)書，不對，是項嘉勛的東西，也就是那根鏈子！”李云英突然開了竅。

    “不，沒那么簡單。我先問你們，這九千塊錢是哪里來的，畢竟南山安養(yǎng)院住著，也用不著那么多現(xiàn)金?！敝T筱反問徐淑蘭和李云英。

    “是關問凝關經(jīng)理給的。當天早上給了我們每人兩萬呢?！崩钤朴⒚Σ坏恼f道，現(xiàn)在想起來心里還樂滋滋的。

    “她為什么要給你們倆那么多錢。”

    “說是幫忙照顧栗萍。”李云英回答說：“栗萍當時除了我和你媽，誰都不見，她沒辦法才給兩萬塊。這還是她自己的工資里拿出來的呢?！?br/>
    諸筱沉默了，他現(xiàn)在確信有些個女人，哪怕上了年紀，沒腦子還是一樣沒腦子，一輩子就這么渾渾噩噩，人云亦云，說什么都信。他不好意思開口罵人，只得委婉地說：“我相信，不用兩萬，隨便出個三五千，找兩個身強力壯的男人或護工看著栗萍不出事，也遠比找你們倆靠譜和便宜?！?br/>
    徐淑蘭聽出點由頭來了，諸筱的話，就好像一根針，戳破了這層窗戶紙，原本自己站在外面對里面諸事不知，現(xiàn)在透過這個窟窿眼，也能瞧明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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