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和安坐在食堂的餐桌前,看著對面笑得一臉燦爛的火狐,非常淡定的又一次回絕了他的請求:“很抱歉,容我拒絕?!?br/>
這幾天其實他過得挺不愉快。
自從那天醒后用五禽戲放松身體后沒多長時間,卸下一身變裝的火狐就出現(xiàn)在了他的房間。他熱情的將一臉迷茫的奚和安拉出房門,美其名曰要帶這個沒見過世面的年輕人去參觀參觀帝國軍艦的現(xiàn)代化科技。兩人(準(zhǔn)確的說應(yīng)該是火狐一人)瘋玩瘋鬧整整兩天后,火狐才磕磕巴巴的說出自己的請求,他想學(xué)習(xí)奚和安那天醒來后做的奇怪體操。
奚和安恍然大悟,一個軍人怎么可能帶著自己在戒備深嚴(yán)的軍艦里天天瞎逛聊騷,如果沒有其它目的,恐怕連奚和安自己都不信,不過他隨即又猛然想到一個重點。
“我的房間里有監(jiān)視器。”奚和安面無表情,說的斬釘截鐵。
還在嘻嘻哈哈的火狐瞬間失聲。
“你偷窺我?!?br/>
“噫……”火狐抓耳撓腮?!斑@只是需要觀察你一段時間,畢竟你之前受過重傷……”
“你偷窺我?!?br/>
“不是,那個,你聽我解釋……”
“你偷窺我。”
“其實不是我……”
“那是誰?”
“……”
火狐呆愣半晌,哽咽道:“……是我,就是我?!痹趺崔k,給他多少條命他也沒那個膽子把哈里斯將軍供出來?!暗覍舭l(fā)誓,以后絕對不會再監(jiān)視你?!被鸷钢^頂上的淡射光能源燈,信誓旦旦。
啪。
被火狐指著的那枚能源燈忽然爆出個絢爛的小火花,然后努力的忽閃兩下,滅了。
餐廳的工作人員一臉疑惑的跑了過來。“奇怪了,這剛換沒兩天怎么就壞了?”
火狐:“……”
奚和安默默將椅子向著火狐相反的方向挪了挪,那望著火狐的眼中清清楚楚的寫了‘變‖態(tài)’兩個字。
火狐:“……QAQ”
最后,在火狐當(dāng)著他面拆了房里的監(jiān)視器又用掃描儀從上到下整整掃描了五遍,并咬牙答應(yīng)請奚和安一頓由原生態(tài)食材做的大餐后,奚和安才勉強(qiáng)原諒他,并同意在回帝國的這一個月航行中教會他五禽戲。
這并不代表奚和安貪吃,而是這個世界最普遍的合成餐真的實在是太難吃了。身為從舌尖上的國度長大的人來說,這個發(fā)達(dá)科技世界的食物其單調(diào)程度讓奚和安瞠目結(jié)舌。
他永遠(yuǎn)都忘不了當(dāng)火狐第一次帶他去食堂時美滋滋的端來兩碗他口中所說的美味后,自己那不由自主露出的一臉嫌棄。
碗里盛著稀軟的像芝麻糊樣的東西,奚和安在火狐的盛情邀請下嘗了一口,然后皺起眉。
實在是太難吃了,這種人工合成的原料由機(jī)器統(tǒng)一比例的混合在一起,既沒有天然食材的香味,也沒有香醇的口感。吃在嘴里有種沙沙的感覺,不過唯一的好處就是在吞下去后很快就會產(chǎn)生飽腹感。
火狐看奚和安吃的一臉痛苦,以為他不喜歡這種食物的口感,便又掏出了幾條長方形的強(qiáng)壓縮餅干。“這些餅干都是水果味的,但是吃起來會干干的,沒有這個好?!彼麚P了揚手中的勺子?!澳憧梢試L一嘗,如果喜歡就都拿走吧?!?br/>
壓縮餅干的口感和味道倒是可以讓奚和安接受,此后的那幾天,奚和安便一直以餅干為主食,所帶來的后果則是他的飲水量極速攀升。
今天,帝國軍艦將在以經(jīng)商貿(mào)易出名的迪凡港口暫做停留補(bǔ)充物資?;鸷缂s帶著奚和安去了港口附近一家火爆異常的餐館,請他嘗一嘗由原生態(tài)食材所做的食物。
“這家大廚以前在帝國專門為達(dá)官貴族工作,他是很少幾位會使用遠(yuǎn)古廚具來烹飪食物的人。退休后他就回到家鄉(xiāng)開了這家飯館,不過用原生食材烹飪的習(xí)慣還是保留了下來,那些有錢人為了嘗一嘗他的手藝,都會從很遠(yuǎn)的星際趕到這里?!?br/>
火狐一邊向奚和安說明這家餐館的來歷,一邊哭著掏出自己的個人終端從前臺上刷了卡。這家餐廳需要先交一部分定金進(jìn)行預(yù)約,到吃飯的那天還要提前將尾款付清,而菜單的內(nèi)容則是大廚依照當(dāng)天的心情發(fā)揮。
火狐付完尾款,兩人走了進(jìn)去。
餐廳雖然不大,但裝潢卻很優(yōu)雅。格局像一個小劇場分為兩層,一樓稀稀落落的擺放著幾張桌子,二樓則是半開放包房的樣式。
現(xiàn)在,一樓的座位已經(jīng)坐滿不少人,而每人都穿著華麗正式的服裝,身體坐得筆直,仿佛他們即將要迎接一位從遠(yuǎn)道而來的皇族。
奚和安摸摸身上的制服,怪不得火狐早早準(zhǔn)備好了衣服讓他換上,原來這家餐廳還有著裝要求。
兩人很快來到預(yù)定的位置坐好,又過了好一會,就看一個個穿著黑色燕尾服的侍者推著扣著的餐盤的餐車像游魚一般快速走進(jìn)餐廳。他們在每個桌子旁停下后,將餐車上擺放精致的菜肴布在每位來客的面前。
火狐激動的用叉子叉起盤中那一小塊食物放在嘴里咀嚼兩下,然后用一種驚為天人的表情陶醉的說:“值了,不枉費我花了二十萬拉卡。這趟值了!”然后又小心翼翼的叉起另一塊滿臉幸福的放在嘴里。
奚和安并沒有動,他盯著盤中那兩小塊黃澄澄的物體瞧了半天。那兩塊物體形狀很不規(guī)律,表面上附著一層厚厚的油,有些地方可以明顯的看到因為油溫過高而被炒的焦黑的地方。他嘗試著用叉子插了一塊放在嘴里,一股幾乎已經(jīng)沒有了原本鮮香的有些發(fā)硬的食物口感混合厚重的豆油味夾雜著燒焦的苦澀瞬間充盈在他的口中。
奚和安默默看看正坐在對面吃的一臉幸福的火狐,將打算把口中食物吐出來的沖動壓了回去。他艱難的吞下口中的食物,接著抿了一口酒,將口中的焦苦味沖淡一些。
奚和安決定以后對火狐態(tài)度好一些,一想到火狐花這么多錢就為請自己吃兩口炒焦的蛋,他就無法再對這個熊孩子有什么偏見。不過他已經(jīng)想好了之后的打算,找個小地方開個小餐館,安安穩(wěn)穩(wěn)的過日子好像也蠻不錯。
沒有前菜,沒有飯后甜點。這頓花了火狐將近三個月工資的晚餐只有兩塊炒焦的蛋。當(dāng)所有人吃完的時候,餐廳昏暗的燈光亮了起來,一個穿著白色廚師服的老人站在了餐廳的前方。在座的人激動的鼓起掌,老人在掌聲中鞠了一躬,神情高傲。
火狐見奚和安神情自若,并沒有任何激動的表情,在掌聲漸息的時候隨口問了他一句:“怎么,你覺得不好吃么?”
奚和安無奈一笑:“也就一般,沒什么驚喜?!?br/>
火狐一臉同情的看著他。
可憐的娃,看來是爆炸沖擊波震傷了他的大腦從而影響了味覺。
兩人說話的聲音并不是很低,周邊聽見人都愕然看著他們的方向。
一個胖男人激動的站了起來?!澳悴豢梢赃@么污蔑古扎大師的手藝!大師在宮廷里為皇族服務(wù)了一百多年,烹飪手藝高超,他的炒蛋里蘊含的深意怎么可能是你這種小孩能品味出的?”
奚和安愕然,做的不好吃還不可以說么?
餐廳里瞬間靜悄悄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奚和安所在的方向。
火狐默默地把臉埋在手里。
蕾哈娜,我不想學(xué)那個奇奇怪怪的體操了,現(xiàn)在就讓我離開這兒,行么?
然而胖男人卻不這么想,他望見火狐與奚和安身上的制服后,大聲嚷起來。“我說是誰這么沒有品味?原來是軍隊的士兵!你們沒事跑這里來瞎參合什么?趕緊滾去前線把那些該死的幻獸統(tǒng)統(tǒng)打跑!你們這幫只知道壓榨我們稅錢的蛀蟲!”
二樓的某個包間中,一個帶著眼鏡的禿頂男正在不住地瘋狂擦汗。他一邊用惡狠狠的眼睛瞪著一樓中那個大聲叫嚷的胖子,一邊驚慌失措的試圖與坐在桌子另一側(cè)的男人解釋什么。
男人用簡單的手勢止住了眼鏡男的話語,他用一只手支在下巴上,饒有興致的看著下面大廳事態(tài)的發(fā)展。
一樓大廳中,古扎大師笑了,他不甚在意地?fù)]揮手。“我尊貴的客人,請不要和這兩個孩子一般見識?!彼榱艘谎坜珊桶埠突鸷?,高傲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屑?!八麄冎徊贿^是沒見過什么世面的士兵,天天除了打仗之外就只會吃那些如同垃圾一樣的合成餐,怎么可能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美味?”
在座的其他人,包括胖男人聽罷都哈哈大笑起來。
“你們快向我的客人道歉,然后趕緊離開,以后再也不要來這里,我會寬宏大量的原諒你們。”古扎大師用如同看待螻蟻的目光輕蔑的掃在火狐和奚和安身上。
火狐咬著牙,雙拳攥的連骨節(jié)都已經(jīng)發(fā)白。他是一名軍人,軍人的自尊讓他無法忍受這種恥辱的詆毀。
奚和安的眼神沉了下來。
他在剛剛穿越到這個世界時就親身經(jīng)歷了戰(zhàn)爭,他記得那滿天爆炸硝煙彌漫的戰(zhàn)場,他記得那些與他穿著同樣制服躺在地上已經(jīng)毫無聲息的同伴,他們有些還是孩子。他記得火狐曾告訴過他,他所屬的武器押運部隊一共有5000人。整整的5000人,到最后生還的人不足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