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的拍攝任務(wù)很輕松,太陽下山的時候,陸釗就可以離場,剩下凌杭和米小沫兩位曖昧的男女繼續(xù)在月色下相愛相殺。
顧程溪來的時候是與白越彬一起打的,現(xiàn)在回程,他終于見識到了傳說中的保姆車是什么樣。
車廂寬敞,座椅舒適,影帝先生懶洋洋地靠在座椅上,身心都非常沉默地翻看劇本——他也不怕暈車。季景明打了個呵欠,強打精神與顧程溪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小顧,你以前沒坐過這種車吧?”
“沒有?!?br/>
“導(dǎo)演的保姆車更大,還有廚房。你中午來晚了沒趕上,其實我們的午飯都是從那里做出來的?!?br/>
“哇!”讀心少年贊嘆。
短信聲響起,臨時助理抱歉地笑笑:“我先處理點事?!闭f罷,他低頭,開始在手機觸摸屏上打字。
突如其來的沉默讓顧程溪有點不知所措,他心不在焉地打量著車廂內(nèi)部的結(jié)構(gòu),最后眼神落到了拿著劇本的影帝的身上。
陸釗無疑是個氣場非常強的人,坐在那里就算不說話不思考,也讓人無法忽視他的存在。讀心少年沿著他下巴刀刻般的曲線一寸寸向上看,越過那張和夢里一樣的沒有表情的臉,然后是鼻梁,深陷的眼窩。接著睫毛抬起,一雙漆黑的眼珠轉(zhuǎn)動,對上了他的目光。
……好尷尬!顧程溪覺得自己耳朵有點熱,連忙移開眼。
(嗯?你也想看劇本嗎?)
“沒有沒有,”他面紅耳赤地否認,“抱歉,我剛才只是有點無聊?!?br/>
季景明給了他一個詫異的眼神,干脆插上耳機,繼續(xù)對著手機敲字。
讀心少年突然意識到,他剛才完全是在自言自語……
(不用客氣,你拿去吧,我剛好想看看風(fēng)景。)
可是影帝先生完全沒有領(lǐng)悟到他的尷尬。陸釗繼續(xù)板著臉,內(nèi)心的提醒卻充滿善意,還用手將劇本遞出去。顧程溪只好苦逼兮兮地接過來,繼續(xù)憑空說道:“謝謝。”
劇本的邊緣有點舊,看上去被來來回回翻過很多次。首頁四個大字《白衣夜行》,他隨便看了看,大概是一個狗血的武俠言情故事。男主角白衣是個亦正亦邪的殺手,與俠女紅袖有婚約,曾滅了男配角青衫客滿門。青衫客伺機報復(fù),暗中給白衣下迷藥,使得白衣在神志不清的情況下自宮。
……顧程溪有點不太懂這種玄幻的劇情發(fā)展。
不過導(dǎo)演的大名他是聽過的,這位業(yè)內(nèi)精英曾執(zhí)導(dǎo)好幾部相當(dāng)成功的商業(yè)大片。想來《白衣夜行》最后的票房應(yīng)該也不會差吧。
車廂里非常安靜,除了司機與季景明的心音。他一行行看著男女主角之間的對話,正覺得有點困的時候,陸釗充滿存在感的心里話再次響起。
(有點無聊。)
讀心少年拿不準(zhǔn)自己是不是應(yīng)該把劇本還回去。
(不知道景明在干什么。)
顧程溪也不知道,季景明的心聲不僅狂躁而且毫無條理,似乎事情處理得很不順利。
保姆車開得平穩(wěn),陸釗動了動,衣服與座椅摩擦,發(fā)出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一只公鹿,它走著走著,越走越快,最后它變成了高速公路。)
……言語已經(jīng)不能表達顧程溪的震撼之情。影帝先生這都無聊到什么境界了!在心里頭說老掉牙的冷笑話……他還是把劇本還了吧。
懷著罪惡感,讀心少年忐忑地合起打印紙,側(cè)頭,再次對上了陸釗的眼神。
(唔,來幫我背臺詞吧?)
“……?。俊?br/>
(青衫客,為了這本劍譜,令尊殺我全家上下七十口人,我如數(shù)討還,一個不多,一個不少,我問心無愧。而當(dāng)日放你生還,我亦無悔。)
陸釗頓了頓,顧程溪連忙翻書,終于在最后一部分找到這段臺詞的出處。
(一報還一報,你害紅袖一世癡傻,害我終生無后。我必取你項上人頭,一雪此辱。)
劇本上寫——“青衫客(爾康式嘶吼):哈,白衣你真大言不慚。你以為你是誰,不過是一個閹人,武林笑柄?!?br/>
……顧程溪由衷地覺得,括號里的內(nèi)容真是形象生動。
(那便如何?我自行事磊落,男子漢大丈夫,豈能……想不起來了?。?br/>
“那又如何?前朝史遷同遭此難。我自行事公平磊落,男子漢大丈夫,豈能僅以一陽鋒論處。”讀心少年干巴巴地念。
季景明抬眼看了他一眼,再次按了按自己的耳機。他默默地低頭道歉,并聽到陸釗跟著自己,毫無感**彩地在心里重復(fù)了一遍。
“超然又坦蕩的語調(diào)?”他指著劇本上括號里的字樣,小聲且不確定地問。
影帝在心里短暫地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人格暫時沒必要出來。)
=口=!他聽到了什么?人格?
影帝還有解離性身份障礙?
……這一定是另一個冷笑話吧?哈哈哈哈,拍個戲而已,怎么可能這么玄幻!
晚上,回到酒店安頓好之后,顧程溪接到來自親人的電話。
“喂?媽媽。我開始工作了。不,不是學(xué)校也不是什么公司,我在給一個明星當(dāng)助理,是教授推薦的?!?br/>
“不是不入流的小明星,是陸釗。還記得嗎?你以前很喜歡他演的電影?!?br/>
顧程溪夾著手機,漫不經(jīng)心地應(yīng)付道。qq上,季景明給他發(fā)來一個excel文檔。
“這是陸釗這一周的行程,你參考一下我的格式。白越彬會告訴你各種通告的時間,比如節(jié)目,報刊訪談之類,剩下的粉絲見面這些比較靈活的,就由你自己來安排?!?br/>
他半信半疑地打字:“報刊訪談?”
“……等、等等,媽,你是說陸釗陷入同性包養(yǎng)丑聞?”
季景明回復(fù):“本來是沒什么訪談預(yù)約的,陸釗的性格缺陷所有人都知道。但是近幾天比較特殊,我也是今天拍完戲才接到消息,著名娛記冉臨專門撰文給他潑臟水……目前的狀況有點麻煩啊?!?br/>
“……”他還真沒料想到這個結(jié)局,那個傳說中被包養(yǎng)的omegastar藝人最終竟然被鎖定到了影帝先生的身上。
顧程溪邊打字表忠心,邊安慰自己的母親:“媽,別擔(dān)心,陸釗看上去一點也不傲慢,是一個客氣又有禮貌的人。不不,他也完全不像色情狂,人可正直了——而且你兒子都這么大了,難道還不能保護自己嗎?”
季景明繼續(xù)吩咐:“你先看看我發(fā)給你的文檔,十五分鐘后,陸釗應(yīng)該可以泡好澡了。待會兒你去敲門,看他有什么特殊需要?!?br/>
“特殊需要”這詞有點曖昧……讀心少年排除不純潔的心思,掛斷電話,并回復(fù):“好的?!?br/>
單人房里如此安靜,顧程溪屏住呼吸,如臨大敵般的打開excel文檔。他的前輩標(biāo)得很清楚,明天早上八點去片場,下午六點離開——六點十五與后援會粉絲代表會面,一同進餐。
季景明沒有注明幾點結(jié)束,估計這不是個輕松的差事。
顧程溪在心里頭嘆氣,再打開網(wǎng)頁,開始搜索陸釗的最新新聞。不愿透露姓名的圈內(nèi)人士又爆料了——依舊是那位被包養(yǎng)的os男星,一炮而紅,長得帥,非常不愛與媒體打交道。
……他大概懂了,重合點太多。一炮而紅,剛好符合陸釗的成名經(jīng)歷。不愛與媒體打交道——很多男星都不愛,但是有著社交障礙的影帝先生無疑是其中最不愛的一個。至于長得帥,開玩笑,不帥能成名嗎?
反正娛樂報紙總是唯恐天下不亂的,傳說中的名記者列出一串懷疑列表,并且直接將矛頭指向了最有名的陸釗。
“這個世界的復(fù)雜與黑暗總是超乎我們的想象。”冉臨充滿煽動力地寫,“結(jié)合圈內(nèi)人的爆料,與我平日跑新聞的觀察。在大眾眼里可能性最小的影帝先生——他真的與他的外表一樣無辜嗎?”
顧程溪不知道他的雇主是否無辜,他只知道自己應(yīng)該從陸釗的角度出發(fā),努力扭轉(zhuǎn)不利的輿論局面。
……但是他沒有經(jīng)驗,他只是個學(xué)臨床心理學(xué)的小菜鳥??!讀心少年,開心嗎?剛工作,就迎來了這么大的挑戰(zhàn)。
作者有話要說: ……qaq攻受作為利益共同體,一起面對外界挑戰(zhàn)。這果然是我萬年不變的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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