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區(qū)流傳著一個傳說,海洋行星的絕大多數**大佬都在這塊并不肥沃的土地上擁有一些地產。這是傳說還是傳統(tǒng),只有處于那個不見天日的圈子里的人才知道。
恰巧,紀存琦算是半個,所以他深深地知道西區(qū)的恐怖。
雖然百目城的經濟政治中心在東區(qū),然而讓有些層次的外來者敬畏的毫無疑問是這塊被稱作“噩夢區(qū)域”的西區(qū)。
與罕為人知的真正的西區(qū)相較,東區(qū)的“黑街”真可以稱得上遵紀守法光明正大。
紀存琦來到西區(qū),并不想去那種讓他都隱隱作嘔的地方做客。
······
平西路錦園,很普通的小區(qū),卻也住著不少曾經兇狠的人物。
紀存琦不敢聲張,開著車直接停在18棟樓下。
透過車窗,看到那間屋子的燈還開著。
“啪啪啪?!?br/>
不太結實的木頭臺階有些腐爛的痕跡,雖然每個月都會定期更換。
走到4樓,紀存琦站在402室門口。
他在猶豫,猶豫要不要按響門鈴,現在已經是凌晨一點。
而且據他所知,那個女人是獨自居住的。
這么遲打擾一個獨居的女人,紀存琦非常猶豫,雖然燈還開著。
這時候裝在門板上對講機響了,一個冷艷的女聲:
“你難道不知道住在這種地方,門口不裝監(jiān)視器和紅外線掃描儀才是很奇怪的嗎?!?br/>
恍若未聞,紀存琦這才敲了敲門。
門應聲打開,露出一張帶著些憤怒的臉,雪白精致,又因為歲月的侵襲不得不上些淡妝的臉蛋,略淺的紅唇,米黃色的披肩,素白的連衣裙,微卷的深棕色長發(fā)并不亂。
看樣子她已經在門口等了一會兒了。
不僅如此,看樣子已經等了很久很久。
紀存琦沒有進去,他每次見到這個女人都是一副完美的樣子,即便是這么深的夜:
“你是怎么做到的?”
紀存琦指了指女人的臉,想了想,又隨意指了指女人的全身,委婉地表達了他的驚嘆之情。
權當是聽到了贊美,女人臉上的怒色才稍稍緩和:
“什么時候你也要是成了一個快到三十的寡婦,你就知道了?!?br/>
紀存琦撓了撓臉頰,微微一笑:
“不請我坐坐?”
女人沒有一點好臉色,冷冷說道:
“凌晨一點還騷擾一個獨居的女性,我現在就可以打給警察局把你抓走。”
紀存琦尷尬地笑了笑:
“我只是順便經過······這么遲還不睡?”
女人冷哼了一聲,嘲弄道:
“順便經過?能不能編個像樣點的理由?!?br/>
紀存琦輕咳了兩聲,毫不客氣地進了屋子,女人也自然地側開了身子。
見到桌上放著一張照片,上面兩個人,很開朗的男人以及悶悶不樂的女人。
照片上的女人,便是紀存琦面前這個女人。
紀存琦深吸了一口氣,凝目看著眼前這個一臉跋扈的女人:
“聽說他死后,你生活得并不好?!?br/>
那個女人滿不在乎地坐在沙發(fā)上,揀起一個蘋果,稍微擦了擦便吃:
“**就是這樣,有什么好不好的。我老公死了,他那個好像有些勢力的**家族沒把我除掉已經是我幸運,我還能奢求什么?!?br/>
紀存琦也坐在沙發(fā)上,輕聲說道:
“我有一些積蓄,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幫你擺脫這種處境。”
那個女人冷笑道:
“你是在同情我?我不需要任何同情。還是說,你想包養(yǎng)我。”
紀存琦的臉略一紅,急促道:
“難道你不想擺脫這籠子?”
聞言,女人放下蘋果,好像就連嘴中的果肉也沒有咀嚼的興趣。
她的臉龐很平靜:
“自從他死了。我的唯一一個愿望就是生下我們的孩子,至于是在什么環(huán)境下,我不在乎?!?br/>
拿起蘋果一口一口地咬著,齒印凌亂的遍布在蘋果一面。
女人的偏執(zhí)堅固如一座城堡,讓紀存琦無可奈何。
于是紀存琦做了一個決定。
他坐直身子,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女人,最后緊緊盯著她的眼睛,認認真真地說道:
“其實你的老公是我殺的,我對你心懷愧疚?!?br/>
那是他開始生涯以來唯一一個殺錯的人,他殺錯的理由不是他殺的人無罪,而是這個女人成了寡婦。
說完,紀存琦閉上了眼睛,他下定決心,無論這女人怎么打他咬他,他都不還手。
但是預計中的瘋狂沒有出現。
睜開眼,紀存琦見到那個女人依舊一口一口地吃著蘋果,平靜地盯著他。
“我早猜到了。我還沒有和一個莫名其妙的人講這么多話的好習慣?!?br/>
雖然這樣說,女人的臉色還是有些落寞,有些殺氣。
紀存琦啞口無言,想了片刻,緩緩站起了身子。
那個女人靜靜地看著紀存琦的眼睛:
“怎么?這就要走了,這可不像你。以往你又是洗衣服又是打掃,又是買菜又是燒飯??山裉?,家里有女人等著?”
紀存琦也是靜靜地看著女人的眼睛,聲音有些沙啞:
“以前我以為,我需要做一些事情,既然不能復活他、不能幫你擺脫這苦海,起碼幫你料理些家務事。但十秒前我發(fā)現,這些根本不需要。既然不需要,那么我也沒有必要······同情你?!?br/>
說完,紀存琦邁開沉重的腳步。
突然,好像聞到了一絲花香。
兩只手臂環(huán)抱住了他,其中一只手上還抓著一個蘋果。
他的背部承受了那個女人絕大多數的重量,比想象的要沉很多很多。
那個女人秀氣的腦袋好像正好頂到了他的心臟,無聲地。
糾痛,糾痛。
紀存琦突然理解了這個此刻看上去那么無助的女人。
理解了往日她的嬌蠻,理解了往日她的不羈,理解了往日她的無所謂。
紀存琦垂著頭,任由女人緊緊抱著他。
“砰?!?br/>
蘋果掉在地上,但沒有人在意。
一分一秒,一嘀一嗒。
紀存琦記不清女人抽泣了多少聲,也沒有注意女人無聲地顫抖了多少次。
時間再次到了整點,時鐘“噠”了一聲。
聽到女人長長的吸了一口氣,紀存琦頓感整個身子解放了。
紀存琦慢慢轉過身子。
隨時都是那么冷艷完美的女人終于露出了一些瑕疵。
見到此景,紀存琦開心地笑了一下,
“啪?!?br/>
輕輕地扇了紀存琦一個巴掌,女人后退幾步坐在沙發(fā)上,眼睛哭腫了,頭發(fā)也亂了,臉上的淡妝花了,但女人一如既往直直冷冷地盯著紀存琦。
“你一定很想知道我為什么沒有像個瘋女人一樣瞎嚷嚷著要殺了你為他報仇之類的?!?br/>
女人重新捧起一個蘋果。
“咔嚓?!?br/>
狠狠地咬了一口,一排簡潔明了的齒印。
紀存琦的表情平靜異常,像是早已凍結了。
“呵呵?!迸擞l(fā)紅潤的臉龐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盎蛟S這樣說不合適,因為我本來就是一個瘋女人。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我不想殺了你??赡芷匠>褪钳偟呐瞬荒苡贸@泶Ф取!?br/>
看著女人明顯隆起的肚子,紀存琦沙啞著聲音:
“我一定會盡全力幫助你產下這個孩子?!?br/>
女人冷笑:
“我生孩子,你怎么幫?”
紀存琦認真地說道:
“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有人想阻攔你生下這個孩子,我一定會讓他后悔為什么幾十年前要誕生在這個世界?!?br/>
“哈哈!”
好像聽到了很好玩的笑話,女人笑得花枝亂顫。
但是轉眼間女人的表情就一翻,嘲弄的神色畢露無遺:
“幼稚?!?br/>
紀存琦不語。
女人盯著紀存琦的臉,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開口說道:
“為什么選擇今天晚上告訴我是你殺了他?!?br/>
紀存琦抬頭看向窗外,那兒還是漆黑一片,但他仿佛看到了一線光芒,或是光芒的契機:
“在來這里之前,我遇上了一個人。一個讓我心悸的極其特別的人,見所未見,聞所未聞。那個人讓我發(fā)現我其實和世間的每個人都一樣,處在為生計掙扎的階級?;蛟S明天,我就要面臨突變,沒有多少時間和空間讓我逗留。所以,恐懼和隱瞞,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是不夠理智的。”
紀存琦輕輕嘆了一口氣:
“那個擁有超強存在感的人,就像是光明誕下來的子嗣。”
“咔嚓?!?br/>
這不合時宜的聲音無端地阻斷了紀存琦的思緒。
紀存琦看到,女人疊著雙臂吃著蘋果一臉好笑地看著他。
輕咳了兩聲,紀存琦說道:
“我想我該走了?!?br/>
女人慢悠悠地說道:
“有沒有人曾經跟你說過,現在的你一點都不像你這個年齡該有的樣子。”
紀存琦認真地思索了一會兒:
“沒有。”
女人慢悠悠地站起來,把咬了幾口的蘋果用力塞進紀存琦的嘴里,順便扯了扯紀存琦的臉皮,嫌棄般地說道:
“人小鬼大,讓老娘看得真不爽?!?br/>
紀存琦受驚地后跳幾步。
捧著那個殘缺的蘋果,慌慌忙忙地跑了。
依稀聽見:
“你也是像是夜的孩子······”
這么文藝的話,應該不是那個外表嬌艷內心殘暴的女人說出來的······
然而紀存琦只覺得,那時候,那個一直冷冷酷酷的女人好像露出了一絲不帶嘲弄的笑容。
那個笑容,與那張照片里的味道很相似。
······
回到家已快三點,打開房門,發(fā)現房薰兒竟在一樓,沒有開燈,黑暗中她的眼睛明亮如燈。
“恩,你終于回來了?!?br/>
紀存琦也沒有打算開燈,借著微弱的月光看到房薰兒坐在沙發(fā)上蜷縮如小貓,驚奇地說道:
“你還沒睡覺?”
房薰兒搖了搖頭:
“睡不著,下來坐會兒,正好碰到你回來?!?br/>
房薰兒沒有打算問他去哪兒了,紀存琦也不準備解釋。
對話很愉快很迅速地結束。
把房薰兒驅趕回房間,紀存琦匆匆洗漱了一番,就著沙發(fā)睡著了。
那半夜,他睡得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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