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候爺看著徐婉,緊皺起眉,半晌,長嘆了口氣,道:“你,是不是……心里有了自己中意的人?若有,也不用害臊,明說出來,衛(wèi)伯伯亦替你做主……”
徐婉搖頭,望著衛(wèi)候爺慈祥包容的神情,想著自從投奔來了候府后,所領受到的各方照顧與好處,心里的愧疚之情,越發(fā)重若千斤,欲讓自己轉口答應下來,那個好字,卻卡在喉間,著實吐不出來。
心中思緒百轉千回,徐婉遲疑猶豫良久,終于下定決心,欲開口,把自己的想法和真實的緣由說出來,告訴衛(wèi)候爺知道,這時,守在外頭的家人小廝,躬著手小跑進來,氣喘喘吁吁的趕慌稟道:“候爺,外頭兵部侍郎趙大人來訪,說是有急務請見……”
比及兒女私情,自是軍政大務更為要緊,聞言,衛(wèi)候爺忙站起身來,讓徐婉暫且坐著,等他回來再細說,嘴里的話還帶著余音,衛(wèi)候爺人已出了書房。
不說衛(wèi)候爺這一去,便被政事淹騫住了,不多時就出了府,跟趙大人趕去了六部堂廨,隔日才得了空回家,只說徐婉,被這么一打叉,好不容易鼓起來的勇氣,一下散了,衛(wèi)候爺去后,她獨自坐在書房,望著庭院中的花壇日影,呆滯出了半晌神,等聞得衛(wèi)候爺出了府,才起身回了宛香院。
徐文在前頭,讓付先生逗弄著灌了半杯酒,被付先生的小廝們扶著送回來時,臉都紅成了猴子屁‖股,兩眼天旋地轉的打繞,小廝把徐文交給徐婉,打著躬的陪笑道歉:“先生說著實對不住,沒想到徐小少爺半點酒不能沾……讓徐姑娘勿怪……”
徐婉摟著軟綿綿站不腳的徐文,搖頭,等小廝們去了,忙把徐婉扶進屋,替他半解了衣裳扣子,把人放到床上,含月擰了濕帕,給徐文擦通紅的頭臉脖子,柳枝柳葉去廚下,要了解酒湯來,徐婉接到手里,扶起徐文,喂徐文喝了解酒湯,剛哄得哼哼嘰嘰不住叫難受的徐文睡下,方青抹著滿頭的汗,打著趟兒的小跑進宛香院來,巴在門外,哭喪著臉朝徐婉急道:
“徐姑娘,求你去那邊,幫小的們勸勸世了爺吧。趕中午回來,不知哪里受了氣,這一下午,燒刀子似的烈酒喝了兩壇了,小的們只勸不住,公主候爺不在,大少爺二少爺也在外頭沒回來,世子爺再喝下去,回頭有個什么,小的們一排腦袋,哪里夠給公主回來砍的……”
方青說著,想到朝陽殿里,衛(wèi)東陽那個模樣,急得眼淚都要下來了。
聞言,徐婉立即皺著眉頭從床邊上站起來,要往外走,看著床上睡著的徐文又有些放心不下,一旁的含月忙取過屏風上的披風,遞給徐婉,道:“姑娘放心去吧,我和柳枝柳葉在這里守著小少爺,若有事,我立即讓她們過府去請你回來……”
徐婉點頭,接過披風,一邊系,一邊往外走,方青拍著手朝含月打了個千,忙不迭小跑著跟徐婉出了宛香院,兩人過到公主府,才進到三層儀門,便聽到后殿眾宮人亂嚷成一團的驚怕聲,徐婉腳步一頓,三步并作兩步越過游廊,轉到后殿,只見衛(wèi)東陽正持著劍,上竄下跳的飛檐走壁,兩雙腿只如同醉蟹一般,晃晃悠悠的踩在屋頂上的琉璃瓦片屋脊鎮(zhèn)獸上,嘴里口口聲聲,亂喊亂叫鬧著要練劍,含真含云一眾宮女,臉色泛白擁在庭院里尖叫,讓人趕緊去傳侍衛(wèi)。
徐婉將手一伸,從邊上的兵器架中抽出一條木棍,對著含真眾人喝斥了聲讓開,將棍一甩,借力蹋著欄桿,縱身越上屋檐,去捉衛(wèi)東陽。
醉中的衛(wèi)東陽,看有人來陪他玩,反而越發(fā)得了興,將手中的劍舞得虎虎生風,差點給自己身上劃出一道口子來,幸虧衛(wèi)東陽到底還沒出師,徐婉追得自己也滿身的汗后,總算卸了他的劍,抓住他安全的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不想,剛一落地,半搭拉在徐婉身上的衛(wèi)東陽,哇一聲,吐了。徐婉半個身子,從肩膀到鞋子,全糟了殃。
擁著要上前來攙衛(wèi)東陽的含真含云方青,一干小廝宮人,全都愣住了,好一會兒,眾人才從被定身的魔咒中的更省過來,慌忙要繼續(xù)圍攏上前,徐婉忍著渾身沖天得能把人熏醉過去的酒氣,搖頭道:“先去端三四碗催吐的解酒湯來……”吩咐完,徐婉單手解了身上淋淋漓漓了一灘穢物的披風,扔到地下,兩下把衛(wèi)東陽攙進了屋。
自打衛(wèi)東陽回來開始喝悶酒,含真早就讓人把解酒湯備下了,徐婉扶著衛(wèi)東陽進屋,剛把人放到榻上,含笑便端了湯來,徐婉半扶著衛(wèi)東陽靠在身前,按著他亂揮亂動的手,讓含笑灌他喝解酒湯,幾碗湯喝下去,衛(wèi)東陽差點連膽汁都給吐了出來。
衛(wèi)東陽吐完之后,眾人又是請?zhí)t(yī),又是熬喝溫胃暖脾的和湯藥汁喂他,又是服侍他洗沐凈身,等一切收拾弄好,伺候得衛(wèi)東陽好好的睡下,已是上燈時分,徐婉見沒了事,要回宛香院,含真不見公主李眉從宮里回來,怕夜里衛(wèi)東陽再鬧起來,沒人哄得住他,便勸徐婉留下,道:“亥時兩府來往的門落了鎖,若有急事,不好叫人,我讓人收拾間屋子出來,姑娘將就著在這邊睡一夜,煩勞姑娘多擔待些……”
徐婉聽了,靜了會兒,看著床上睡得不安穩(wěn)的衛(wèi)東陽,點了點頭。含真看徐婉答應,松了口氣,忙轉身到外頭,吩咐人去給徐婉收拾屋子,并提熱水打點東西讓徐婉凈身洗沐。含真剛一離開,趴在床上睡著的衛(wèi)東陽,嘴里便呢喃著,難受的叫了一聲:“……徐,婉……”
衛(wèi)東陽雖叫得小聲,落在徐婉耳朵里卻不嗤于驚雷一般,徐婉瞪大眼,低頭看向衛(wèi)東陽,心里恍然的想:他喝醉成這樣,是因為我嗎?
……原來今日,衛(wèi)東陽和衛(wèi)東川衛(wèi)東溟出去赴席吃酒,眾人先是盡興喝了一場,過后又提議去花院中再請,衛(wèi)東陽沒得興致,便先告辭來家,回到廳上,看到付先生等一干謀士清客在吃席聽戲并逗徐文耍笑,便上前打招呼,語言間,聽到衛(wèi)候爺和徐婉獨在書房,衛(wèi)東陽心念一動,忙撇了眾人,往后頭走,穿堂過廊的一路上,衛(wèi)東陽想著衛(wèi)候爺可能會跟徐婉說的話,心情還止不住雀躍,心想徐婉這回總該沒得話說了吧,誰想剛走到書房門外,徐婉嘴里說出來的‘對不起’三個字,如一盆冷水,當頭給他澆了個透心涼。
衛(wèi)東陽又羞又憤,氣怒之下,恨不得按著自己的性子,一腳踹門進去,大聲質問徐婉:他到底哪點讓她瞧不上眼。
然而等最開始那剎那的燎原怒火,焚燒燃過之后,心里涌起來的難過和心傷,只讓衛(wèi)東陽再提不起一絲闖進屋去跟徐婉對質的力氣。
沉著臉出了書院,衛(wèi)東陽只覺得候府,每個地方都讓他呆不下去,轉頭過到公主府來,衛(wèi)東陽在殿里,自思自傷了半晌,先是恨不得對徐婉發(fā)個狠,想著把人弄到手后,自己說不得三兩個月就丟將人丟到了腦后頭,念頭過后又覺得那樣得來,著實沒半點意思,隨即衛(wèi)東陽,又叫了打小給他暖床溫被的含清來,想要按著發(fā)泄一番,等含清來了,他卻又提不起一點興致來。這樣那樣的折騰了半天,最后,衛(wèi)東陽到落俗的學了個借酒澆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