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漪低著頭,可這時卻聽到現(xiàn)場主持人宣布第四輪約會開始的消息。
然后,整個咖啡廳又傳來熟悉的八分鐘計時器的響聲。
滴滴答答的時鐘擴散在會場每個角落,可在夏清漪耳中,這像是梵音密咒一樣的聲音只刺得她血管賁張頭皮發(fā)麻!
它似是提醒她新一輪噩夢般的忍耐又開始了。又像一種對她的催促與說服,讓她快點主動去和人交流,現(xiàn)在她低著頭不言不語只是一種不尊重人又不合時宜的矜持。
夏清漪的心是糾結(jié)的。她知道自己這樣很奇怪,可有誰可以借她些許勇氣,讓她抬起頭來像個正常人一樣和對方順暢溝通。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其他組的男男女女不能說每一對都聊的正酣,可至少也沒像他們這組這樣無言尷尬著。直到差不多三分鐘的時間,從夏清漪角度看去對面那雙修長的手終于耐不住的離開了他們交談的桌面。
隨即,一道淳厚的嗓音響起,“我說,你干嗎一直低著頭?”
那聲音很好聽,沒有疑問,只是透著一絲莫名的責(zé)備,更讓夏清漪有一絲熟悉的感覺。
但,她只到了“熟悉”這字面淺顯含義的地步。這聲音她猶然在耳,卻始終辨不出是誰的。
對面男人看不到她的表情,也不知她在想什么。他只見她一直不吱聲,便笑了笑,“你不用這么小心翼翼的躲著,大家都很忙,沒有人會花費時間特別注意你的?!?br/>
最后半句話,夏清漪能感覺到那男人是湊過來離她近了些的位置說的。他的聲音促狹,像是用一種覺得很有趣的心情故意諷刺著她。
他和她認識嗎,第一次說話就這樣傷人,這是不是太沒禮貌了?
夏清漪似是忘掉自己怕被人認出的想法,抬起頭一門心思想看看對方到底是個什么樣的奇葩。
對面的男人,帶著一只黑色上面貼著些水鉆的面具。透過這只面具,他臉上的線條,好看而剛毅。
可現(xiàn)下不是評判這人長得究竟帥不帥的時候,被他的失禮惹毛,夏清漪本來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眼波中此時居然被一抹蕩漾開的怒意所替代了。
不知這男人是真沒眼力見,還是故意忽略掉她這種情緒。他盯著她的眼,“嘖嘖,我還以為是不想招惹麻煩所以不想用正面視人的大美人呢,哎,真叫我傷心。”透過面具眼部毫無遮擋的地方,夏清漪分明從他眼神中看到了一抹受傷。
他在損她的長相嗎?她是招他了還是欠他了,萍水相逢這人怎么這樣無事生非?
在她的印象中,說話這樣噎人的,只有一個。
但那人,卻是個嘴巴惡劣心地善良的好人。
帶著一份感激在心的情愫,夏清漪想起了以前。
——那份工作,做累了。而且,我是書到用時方很少啊,正好現(xiàn)在有個機會可以去巴黎深造,這種機會怎么能不把握呢?
他優(yōu)雅的用手支著車窗,當時對她這樣說著。
是啊,天下間人那么多,她怎能隨隨便便就把兩個人當成了一樣的?況且她認識的那個人,相貌堂堂又內(nèi)外兼修,他有志向有抱負,怎么可能輕易回來?
“您來這兒是找茬吵架的嗎?”夏清漪睨著他,只是嗆了一句。她覺得沒必要用過激的情緒和一個陌生人撕破臉。
“沒有。我可是來找另一半的?!蹦腥穗S意的語氣完全聽不出一絲誠心誠意。他懶散的將一只手耷在座椅靠背上,因為身材高大而只能用側(cè)坐的方式交疊雙腿。
就這樣痞里痞氣的真能找到心儀的人嗎?夏清漪琢磨著,這時就聽黑色面具男人繼續(xù)說,“你帶著面具,別人認不出來的?!彼剖敲靼姿睦_,他肘部支在桌面,問她,“就像你這樣看著我,你能知道我是誰嗎?”
“我不想知道?!?br/>
夏清漪語氣冷冰冰的很不友善。可黑色面具不以為意。“對,就是這個道理。”他贊同她,跟著用邏輯觀點得出一條結(jié)論?!八哉f你不用緊張,因為很多男人也不想知道你是誰?!?br/>
他的話,明顯就是損她自以為是。夏清漪說不過他的謬論,終于選擇了沉默。
“時間快要到了,現(xiàn)在請各位男士起身,然后去尋找您的第五位搭檔。先生們可不要戀戀不舍坐在現(xiàn)在的位子上哦~”
聽著拿著話筒的主持人這樣提醒著,夏清漪突然神奇的發(fā)現(xiàn)了一點。不管這男人是不是很討厭,不管她與他之間有沒有交談的很愉快,至少在這個八分鐘里,她沒有像先前那樣尷尬而無所適從了。
這是不是可以看做他讓她鼓起勇氣面對人的一種方式?
這時,整個咖啡廳響起了《交換舞伴》的音樂——
we were waltzing together to a dreamy melody(在夢幻的旋律中,我倆共舞著華爾茲)
when they called out ”change partners.”?。ó斔麄兒爸粨Q舞伴)
and you waltzed away from me.?。阄柚A爾茲離我而去)
舒緩浪漫的曲調(diào),洋溢著濃濃的羅曼蒂克,夏清漪聽得入神,對面的男人突然逸出,“我有感覺,我們等會還會再見?!?br/>
他深邃的雙眸,閃現(xiàn)著難以名狀的情緒,像是一種自信,又像一種她看不透的玄奇。
這次的八分鐘約會,加入了主辦方吸引單身男女的特色元素。整場約會,當男女嘉賓遇到合適的人選時,是可以破例先帶著對方離席的。而沒遇到心儀人選抑或沒被選上的,就繼續(xù)進行下一輪交流。
這種方式,就像歌里面所說的華爾茲,成對跳的舞者站成一個圓圈按規(guī)定的方向移動。只要在舞池,只要跳下去,一方總會和另一方遇上。
夏清漪毫無懸念的挺到了最后一輪,因為她的怪異,沒有一個男人愿意邀她先走。
可最后一輪,她怎么也沒想到,坐在自己對面的居然是一張空蕩蕩的椅子。
第八輪的人是誰?離開了嗎?
她不禁向四周望了望。而且這場活動期間,她也沒看到雨霏和紅菱她們。
就在這時,熟悉的聲音劈頭而降,“等著誰呢?我嗎?”
一張黑色的面具再一次坐在她對面,果真,她就知道,這種自大的男人不可能有人要。
看夏清漪若有所思的打量著自己,“怎么用這樣的眼神看我?不是我故意過來的,是你本來的partner有急事離席了,所以就把我頂來了。”
他的語氣,帶著些許無可奈何。夏清漪不在乎他到底為什么又成了她第八輪的聊天對象,她只是有些好奇一點。她不知這樣問會不會涉及他的**,可想了想,覺得既然他們有話聊,就開口問了出來,“您,為什么決定用這種方式找另一半呢?”
“因為一直沒有合適的人選?!?br/>
男人的回答讓夏清漪突然想起一句話:每一個人,之所以遇不上合適的,往往是因為這個人心中住著一個不可能的人。
那么,他也是這樣嗎?
她思忖著,卻在下一刻推翻了自己的疑問。雖然不知這男人長得什么樣,但他字里行間流里流氣的,怎么會有女人喜歡他呢?
夏清漪突然很想笑話他嘴給身子惹禍,可這時黑色面具男人的聲音突如其來的沉了下去,“這幾年,我一直在國外生活,當初走之前我曾問過一個女人,如果有一天我再回來了,她愿不愿意給我機會?!蹦腥藳]有說這個“她”當時是怎樣回答的,頓了頓像是受了傷痛一樣的呼了口氣,“我這些年一直忘不了她,可當我真的回來了,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對她多年的思念好像只是沒用的廢物一樣。因為我見到她了,即使和她的距離好近好近,可她還是和當年一樣的無情,甚至連我是誰都忘記了…”
夏清漪不知該說什么了,為什么總覺得他的故事,與當年傅栩?qū)λf的話那樣相似。
“很受傷是不是?其實那個女人很壞心、而且她還愛著別人。按理說我應(yīng)該忘了她的?!蹦腥诵α诵?,將目光重新移回她的雙眼,“可怎么辦,喜歡上誰就真的像是毒癮一樣,想戒都戒不掉。只是不知道,她什么時候才會對我敞開心扉…”
他的雙眸,一瞬不瞬的對著夏清漪。那里面的赤誠仿佛就是給她深深的愛戀。
夏清漪有種恍如隔世的迷炫,她急忙將目光移開了。
這個男人,很可憐。
愛上一個人,最痛苦的莫過于單戀。想放棄卻放棄不得,想追逐卻始終得不到回應(yīng)。
夏清漪很懂這種感覺。就像她,當年深愛著狄宸,結(jié)果只換來了靈與肉的傷痛。
這時第八輪約會已經(jīng)結(jié)束了?!昂?,第八輪的約會結(jié)束了。下面一個環(huán)節(jié),就是我們今晚將要評出最受歡迎的男女嘉賓!”
評選的結(jié)果,出乎夏清漪的意料,對面帶著黑色面具的男人居然是全場最受歡迎的男嘉賓!
她有種被打臉的感覺,自己以為的渣男,原來是人人眼中的搶手貨。
只是為什么,他沒有邀約上誰一起離開呢?
——我有感覺,我們等會還會再見。
難道,他是故意等她?
夏清漪不覺得這種萍水相逢會促成什么姻緣,她也不想深深琢磨黑面具男人對自己的想法。
沒等最受歡迎男女被主辦方頒獎、也沒興趣看看一直和她聊天的面具男究竟是一副怎樣的廬山真面目,夏清漪就離開了咖啡廳。
她在找雨霏她們,可那幾個人就像人間蒸發(fā)一樣都不知到哪去了,她找不到,甚至連電話也打不通。
夏清漪拿著老式的翻蓋手機,在夜晚霓虹閃爍的大街上,邊走邊等雨霏她們有人會打回來找她。
突然,鈴聲響了。
她急忙看屏幕上的來顯,可這是一串陌生的號碼。
她有些疑惑的還是接聽了,對面是剛才那道熟悉的男聲,“白色面具,你怎么能開溜呢?”
“活動不是結(jié)束了嗎,您怎么…?”
難道這男人,真的對她有興趣?可怎么會呢,他不是有愛慕很久的女人嗎?
淳厚的聲音滿是抱怨,“你知道我有多尷尬嗎?我在臺前喊了好久你的編號,可找不到你的人。知道嗎,對一位女嘉賓表白就能得游艇體驗券,就是因為你,我沒有得到幸運禮品!”
這男人都不知她長得什么樣,就要對她表白?他是真心實意還是隨口說說?那么他那個執(zhí)念的女人,就這么輕易放棄了?
如果是這樣,那么這個男人就像他言語間那樣的痞氣,其實他根本就是個對愛沒有概念的人!
夏清漪對他的看法一下變得很不好,她想公道的嗆他幾句,可在這時聽到聽筒那邊說道,“你這女人,還是像以前那樣無情無義!”
“這個,我們認識嗎?”她有些詫異。
聲音,又是先前那樣的沉郁,“茫茫人海中,你帶著面具,我一眼就認出了你。但你呢,已經(jīng)把我忘得死死了。”
他頓了頓,“夏清漪,你轉(zhuǎn)過身來?!?br/>
夏清漪疑惑著,轉(zhuǎn)過身去??赡且豢趟×?。
大街上白色的街燈輕柔灑在身后男人的身上,他的臉很英俊,英氣的五官,全身散發(fā)著自然而然的陽剛氣質(zhì)。兩道濃濃的眉之間隱匿著一抹柔柔的漣漪,溫和而從容…
在很多年前,就是這樣清朗的夜。她遇見了一個口是心非的善良男人。
是傅栩。
他,真的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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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傅這一章,我居然寫了這么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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