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之月初，西境的上層基本上都處于沸沸揚揚的狀態(tài)。

    “我敢打賭，那個叫什么朵的‘女’人一定是羅蘭福斯坑死的！”

    諾因一拳擂在桌子上。他雖然長了一歲，行事卻半點沒有成熟的跡象。

    而他的判斷，嚴格說來也是基于偏見，因為手頭完全沒有可供分析的情報。

    “是朵琳?！睏铌柤m正，同時舉杯為美‘女’哀悼。昭霆和莎莉耶有樣學樣。軒風對羅蘭的印象還很好，情不自禁地為他辯解：“害死朵琳公主，對羅蘭城主有什么好處？”

    “好處多著了！可以少一個飯碗，可以得到向北城噴火的機會，可以撈到一大筆‘精’神損失費，等等等等！”諾因強詞奪理。

    “這都不應該在現(xiàn)在的時機點吧?！避庯L一句話堵回，轉(zhuǎn)向友人，用一種輕柔的口‘吻’道，“小陽，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希望你別生氣?！睏铌柣匾院挽惆莸奈⑿Γ骸笆裁?？你盡管問?！?br/>
    “那個…你師父是在凈之月下旬遇害的吧？”

    楊陽的臉‘色’變得煞白，顫抖的手指險些握不住茶杯，勉強嗯了一聲。耶拉姆抿緊‘唇’，眼中‘射’出仇恨的火光。軒風干咳，在兩人的殺氣下微微瑟縮，音量也不覺小下去：“那個時候羅蘭城主在哪？”

    平地驚雷。人人都沒想到這一點，當下瞠目結(jié)舌。

    “對?。　敝Z因沖口道，“他當時被老妖婆軟禁，根本不可能搞‘花’頭經(jīng)！”楊陽眼前金星‘亂’舞，‘激’動地起身：“那…那是誰殺了神官？”難道她找錯仇人了？這……這……

    “反正絕對不是他?！敝Z因?qū)嵲拰嵳f。他固然冷酷無情、自‘私’專斷，卻不會顛倒黑白。楊陽沖擊得失神，一時無語。耶拉姆皺眉道：“我不認為，那封信就是鐵錚錚的證據(jù)。”

    “可能是他的部下擅作主張吧?！必惸诽匾舱f公道話。昭霆幫腔：“是啊是啊，羅蘭城主既然不是真兇，那宰了他也沒用。還有，神官先生和索貝克長得一模一樣，索貝克是羅蘭城主的老師，羅蘭城主殺神官先生，不是很奇怪嗎？”這回耶拉姆也沒了聲音。

    “總之，這件事可以慢慢調(diào)查?！避庯L溫言勸慰。她倒不是一味偏袒羅蘭，而是慎重考慮了冰宿、肖恩和帕西斯與兩方的復雜糾葛，所做的調(diào)解。只要沒看到帥哥，她頭腦之敏捷不亞于冰宿。這會兒史列蘭因為在慶生會上喝太多，正宿醉酣睡中，免去了外在干擾。

    肖恩開心地道：“我會想辦法聯(lián)絡帕爾，問他真相！”宿命的另一半和徒孫冰釋前嫌，在場數(shù)他最高興。楊陽回過神，朝他笑了笑：“那就麻煩你了?！崩蠈嵳f她也松了口氣，否則報仇的那天再跳出個星華，她真不知道該怎么辦。盡管兇手因此石沉大海。

    可是，這樣那些市民不就是枉死的了？差點連羅蘭城主也被我殺掉。想到深處，楊陽愧疚得坐立難安?？闯觥瘍旱男那?，維烈平和地指出另一個被眾人忽略的關鍵：“無論如何，紅石山脈是中城的領土，東城偷偷侵占，總是不對?！?br/>
    “沒錯！”諾因雙手環(huán)‘胸’，狠狠地道，“羅蘭福斯那家伙，總是背地里?！帯\，這次一定也不例外！”貝姆特故意跟他唱反調(diào)：“證據(jù)證據(jù)，拿出證據(jù)來?！敝Z因瞪目，對心腹喊道：“雷瑟克！”

    軍務長火速呈上整理好的情報。中城城主不滿地翻閱：“怎么這么厚一疊？叫吉西安回來，他在兩句話就能匯報?！?br/>
    “這個…要看陛下放不放人?！?br/>
    “不管！”

    “……”

    霸道。眾人抹汗，不約而同地腹誹。

    說歸說，常年泡在書堆里的諾因閱覽速度奇快，不到半分鐘就看完，往桌上一拋，迎視眾人好奇的目光，扼要敘述：“羅蘭福斯帶他老婆回北城探親，第二天下界發(fā)生意外，他陪米利亞坦那老‘色’鬼去視察，委托巴曼保護，結(jié)果巴曼疏忽，害他老婆被道格拉斯***，然后朵琳那‘女’人就窮極無聊地自殺了?！?br/>
    由于消息太驚爆，眾人消化了好一會兒。

    “天哪！太慘了！”貝姆特由衷同情，“這對男人可是奇恥大辱！”軒風‘激’憤地握緊拳頭：“是?。√^分了！一定要把那個***犯大卸八塊！”她是‘女’權(quán)主義者。希莉絲喃喃道：“這樣羅蘭福斯就算踏平北城也沒人會說話了?！敝Z因蹙起眉頭：“對，所以我總覺得這里面有水分。”

    “不可能的，羅蘭城主怎么會做出這種事?！睏铌柗瘩g，擺脫了仇恨，她恢復往日公平沉穩(wěn)的心態(tài)，“一日夫妻百日恩，哪怕他不愛朵琳公主，把她當成麻痹北城的棋子，也不會這么待她。何況時機哪能掌握得那么好。他就篤定青龍騎士會大意，朵琳公主會碰上紅龍騎士？”

    “唔~~~~”

    “那個變態(tài)！當初就覺得他不是好東西！”昭霆咒罵。莎莉耶奇道：“你認識他？”昭霆擺擺手，炫耀地道：“在雷南郡，他被我和陽、死小鬼聯(lián)手扁成豬頭，扔進下水道?！睏铌柡浅猓骸安灰趴陂_河！”

    “就是，多虧藍龍騎士，我們才保住小命?！毕＠蚪z也瞪了同伴一眼，拍拍手示意大家把注意力轉(zhuǎn)回正題，“總之，無論有沒有內(nèi)幕，這件事不會就這么了結(jié)。如果巴曼不當場自刎謝罪，就會找道格拉斯算帳。而道格拉斯也不是白癡，這仗有得打了?！敝Z因頷首贊同：“可以想見北城會‘雞’飛狗跳?！?br/>
    “搶劫又不是大罪，何必打仗呢？”肖恩困‘惑’地問。至今他還把搶劫和***劃等號。希莉絲往他后腦勺就是一巴掌：“給我閉嘴！”眾人汗顏。

    “銀龍王會調(diào)停嗎？”維烈提出意見。楊陽沉‘吟’道：“這個嘛，銀龍王一向不問世事，這又是內(nèi)‘亂’，應該不會‘插’手?！币费a充：“賽因先生肯定不會坐視兩支龍騎士團內(nèi)訌?！?br/>
    “對哦，還有賽因先生，希望他能阻止。”

    “不可能的，就算青龍騎士不將功贖罪，羅蘭城主也不會善罷甘休?！鄙蛞诵」泶蟮氐?。經(jīng)過這些天的魔鬼特訓，她儼然有了情報官的架勢。貝姆特喝了口茶：“他發(fā)飆是人之常情?！币驗槭前l(fā)生在遠方的事，他多少有點隔岸觀火的風涼。諾因提醒：“北城如果被吞了，你也不會好過?！?br/>
    “你姑姑會坐視他吞嗎？”

    “……這倒是?！?br/>
    “還有件事?！本S烈提高嗓‘門’，清俊的眉宇凝聚著憂慮，“我始終不放心席恩。既然他已經(jīng)逃出摩耶，就可以隨便選擇身體。大家最近要小心陌生人。”幾個少‘女’一齊打了個寒戰(zhàn)，昭霆搓著手臂上的疹子道：“如果有照妖鏡就好了?！毙ざ髡Ｑ郏骸罢昭R？”

    “照妖怪的鏡子。”

    “他不是妖怪，是我哥哥啊！”

    “是是，他是妖怪，你是人?！闭仰\心安慰。肖恩無力地垂下肩膀。楊陽輕拍他的背：“別擔心，他出來你不是會有感應嗎？可以的話，跟他好好談談?！毙ざ饔舴e數(shù)日的愁緒總算散了些，點點頭。

    “楊陽?！?br/>
    隨著開‘門’聲，略帶惺忪的嗓音悅耳地敲擊著每個人的耳膜。瞥眼間，軒風“啊啊啊~~~”地尖叫出聲。

    黑發(fā)神祗衣衫不整地出現(xiàn)在玄關，懶懶側(cè)倚的身姿透出無限風情，美絕塵寰的臉浮著紅暈，更添麗‘色’，整個一禍水模樣。只是稚氣的‘揉’眼動作稍稍破壞了他的形象，撒嬌的語氣亦然：“我頭好痛，口好渴?！?br/>
    “去冷水里浸一浸，包你清醒！”諾因惡聲惡氣地道，引來‘女’士們的怒目而視。史列蘭哆嗦了一下，往后縮了縮。楊陽端著自己的杯子迎上去：“來，喝了就舒服了。一會兒我讓廚房給你熬碗醒酒茶。”

    “我去！”肖恩自告奮勇，他已經(jīng)把史列蘭當?shù)茏犹蹛邸?br/>
    嗚，我也想和小史間接接‘吻’。軒風心思不純正地長吁短嘆。希莉絲第一個將視線從那絕‘色’的容光拔離，投向師兄，正‘色’道：“元帥…不，陛下那邊更需要吉西安，暫時就別叫他回來了。但是最近情報部一定要提高警惕，一有風吹草動就回報?！崩咨顺林氐溃骸拔乙呀?jīng)吩咐過他們。”

    “還有你和肖恩的部隊要加緊訓練?！敝Z因禮尚往來，扔給師妹一只橘子，“說不定隨時會上戰(zhàn)場?！?br/>
    剛巧貝姆特也遞給自家宰相一個大蘋果：“收拾收拾，我們要回去了?！?br/>
    ※※※

    局勢朝最惡劣的方向發(fā)展。紅龍騎士團揭起反旗，在北城境內(nèi)到處作惡。青龍騎士團緊跟在***后面，顯然不是抱著和平目的。空之月七日，白銀之谷的異變驚動世界，西境的高層為之失‘色’。

    “龍谷怎么會變成這樣？難道那幫白龍把自己凍住了？”

    因為元素流動異常，遠視魔法統(tǒng)統(tǒng)不能用，只能推測是超過禁咒的冰魔法。諾因不認為夙敵有如此能耐，難以置信地大喊。希莉絲沒好氣地道：“怎么可能?！睏铌枌︺y龍王很有好感，驚惋地嘆息。昭霆也掛念龍谷的朋友們，十分沮喪。耶拉姆回憶道：“扎姆卡特的預言果然沒錯，他說是王星冰封龍谷，扣除諾因和貝姆特城主，只剩下羅蘭福斯?！彼廊徽J為神官的死羅蘭要負最大責任。

    “什么王星？”諾因轉(zhuǎn)過頭。希莉絲不以為然：“元帥才是當之無愧的王星！”

    “難道拉克西絲陛下會毀滅龍谷？”

    “……”

    “到底什么是王星！”

    “咳，是一種稱謂啦?！睏铌栒张f擔負起安撫人形暴龍的重任，其他人已經(jīng)被諾因的氣勢嚇得矮了一截，“扎姆卡特知道嗎？血龍王。他曾經(jīng)和維烈合體，從他那兒得知一個預言，就是天命的王會毀滅龍谷。還有兩顆星，分別是黯星和將星?！敝Z因不假思索地斷言：“黯星一定是老妖婆，將星是我！”

    “……你也不用這么貶低你姑姑?！?br/>
    “我倒覺得將星是貝姆特，黯星才是你。”莎莉耶吐槽。諾因用殺人死光瞪視她，隨即不屑地撇過頭：“這種無聊的星象，你們也信?！睏铌柨嘈Φ溃骸拔冶緛硪膊恍牛墒钦娴某烧媪税??！?br/>
    “哼，不過是湊巧罷了。從動機推測，倒是羅蘭福斯最有可能。如果是這樣，他的力量就需要重新評估，接下來也會有大動作，我要和老妖婆商量一下?！闭Z畢，諾因大步走出會議室。希莉絲拉著情人緊跟其后。留下余人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扎姆卡特會發(fā)瘋吧?！闭仰獓@道。回答她的是深沉的靜默。

    ※※※

    當晚，一群意外的訪客來到米亞古要塞。

    總共五頭紅龍耀武揚威地盤旋了一陣，降落在城主府前面的廣場上。嚇得附近的居民和衛(wèi)兵驚惶不已，直到滿愿師出來才平息了一場‘騷’‘亂’。

    “太好了！你們沒事！”楊陽喜出望外地迎向五名龍之化身。其中一個紅發(fā)男子帶頭行禮。對這位主君最重視的少‘女’，他們都不敢怠慢：“好久不見，各位?！?br/>
    “是啊，好久不見，別的大塊頭呢？”昭霆興奮地蹦蹦跳。領頭的紅龍神情一黯，咬牙道：“都被封住了，大概要幾百年才能出來?！焙退麄兊耐跻粯樱@只也沒有時間概念。

    眾人一愣：“咦！”希莉絲反應快，叫道：“銀龍王他們只是被封印嗎？”

    “對，我們事后調(diào)查過。要毀滅龍谷，那人也沒這本事。”

    “進來再說?！卑l(fā)覺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諾因做了個手勢。但是他很快后悔了，餓了一天的紅龍們饑腸轆轆，掃除了十桌飯菜才勉強吃飽，食量大得令人側(cè)目。

    諾因心疼地計價，換算出結(jié)果后差點抓狂。楊陽干咳一聲，問道：“你們見過扎姆卡特了吧，他怎么沒一起回來？還有月?！弊钅觊L的紅龍答道：“王去夏爾瑪大陸了，我們不能渡海，沒見到他?！?br/>
    “他去夏爾瑪大陸干什么？”眾人錯愕。

    “不清楚?！?br/>
    “又去挖寶了吧?！鄙蛞聹y。耶拉姆冷靜地道：“你們有沒有看到經(jīng)過？請從頭到尾告訴我們?！碑斚?lián)Q口齒最靈活的紅龍講述。聽到一半時，諾因驚呼：“黑龍王在羅蘭福斯身邊！？”楊陽臉‘色’‘陰’晴不定，似乎在想什么。

    “沒關系，我們有扎姆卡特，血龍王?！辨?zhèn)定下來后，希莉絲打氣。她以為[紅黑白]是現(xiàn)任排名，扎姆卡特比巴哈姆斯強。諾因揮揮手，紫眸粲粲放光：“我不是關心這個，那可是[三首龍]，傳說中最強大的生物，還生存在世上，不是很‘棒’嗎？”他有崇拜強者的傾向。

    “你到底有沒有身為王儲的自覺??？”

    “別緊張，希莉絲，羅蘭城主既然放薩姆他們出來，情勢就是我們有利?！睏铌柊参俊Ｋ_姆搖了搖頭：“黑龍族也沒事?！睏铌枌擂蔚負笓改橆a：“呃，是這樣嗎?！?br/>
    “不過可能會被宰得差不多，黑龍王向來六親不認，連父母也殺?！?br/>
    “不會吧！”眾人大吃一驚。紅龍們重重點頭：“是真的，所以黑龍都很怕他們的王。但黑龍王真的很強，比王還強?！庇质且活w炸彈，炸得眾人暈頭漲腦。良久，莎莉耶才心有余悸地撫‘胸’：“竟然能駕御這樣一頭龍，羅蘭城主真了不起。”希莉絲惡意地笑道：“最好他也被反咬一口。”

    “這不可能。黑龍王很重視那個人類，就是因為他被攻擊才發(fā)怒。而且他們已經(jīng)締結(jié)契約了，龍決不會傷害自己的契約者?！?br/>
    希莉絲遺憾地嘆氣。諾因冷笑：“好一張王牌。”雷瑟克提出樂觀的意見：“既然知道了，就能設想對策?？偙却胧植患昂?。”昭霆舉手發(fā)言：“神官先生曾說黑龍王被封印在龍眠里，那龍眠是不是在羅蘭城主手里？”

    “對?！睏铌柦涌?，她就是在思考這個問題，“所以我懷疑羅蘭城主是月舞者?！边@么一來，馬爾亞姆那邊也說得通了。她倒不怪他欺騙，這對羅蘭而言是丑聞。

    “什么！”知情者都吃驚得張口結(jié)舌。諾因‘陰’惻惻地道：“月舞者又是什么玩意？”他現(xiàn)在很不爽，感覺好象被排除在對話之外。楊陽簡略解釋：“上屆東城城主馬修有個舞娘情人，送給她一把定情信物，就是龍眠。后來流落到她所在的劇團，這劇團又被一個貴族所滅。十五年前，一位名叫[月舞者]的絕世美‘女’向他復仇，把他宰了。”原來絕世美‘女’是絕世美男，唉唉。

    諾因回憶道：“好象是有這么回事。”肖恩不解：“絕世美‘女’？羅蘭是男的啊?！毕＠蚪z扇了他一掌：“笨！男扮‘女’裝啦！十五年前他不過十五、六歲，完全可以穿‘女’裝！”莎莉耶想入非非：“一定很漂亮?！?br/>
    昭霆拉拉表姐的袖子，小聲問：“陽，羅蘭城主會不會就是馬修城主的兒子？”楊陽打了個寒顫，斥道：“別胡說！”如果是這樣，羅蘭未免太慘了，***耶！

    “你們在嘀咕什么？”諾因轉(zhuǎn)過頭。兩人一齊擺手，干笑道：“沒有，沒有。”

    “繼續(xù)說吧。”耶拉姆扣扣桌面，拉回正題。楊陽附和：“麻煩你們詳細說一遍，不要漏了任何細節(jié)。”紅龍們東拼西湊，好不容易把羅蘭和麥先的對話復述完整。聽罷，席間出現(xiàn)片刻的沉默。

    “他說的倒沒錯。”諾因中肯地道，像“國家”、“王權(quán)”、“責任”這種東西，從來不存在他的腦海里，“老妖婆就是太扭捏了，她若早點篡位，哪輪得到羅蘭福斯出頭?！毕＠蚪z咕噥：“你還幫他。”抗議歸抗議，底氣卻不足。因為她也覬覦南城城主的位子，按照正統(tǒng)，一樣輪不到她。

    “那可是她哥哥。”楊陽對拉克西絲頗為體諒，捧著茶杯沉‘吟’，“看來羅蘭城主的確有并吞大陸的野心了。不過也難怪，他和拉克西絲陛下注定無法和平共處。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起而先行。”諾因聳聳肩：“兩個無聊的瘋子，讓他們?nèi)ゴ虻妙^破血流?！?br/>
    “……你不管？”

    “打到我再說?！?br/>
    “那時侯就來不及啦！”希莉絲大吼。諾因還是無關痛癢：“就算這樣，我也不能飛到東城去咬他一口?！毕＠蚪z挫敗地抱住腦袋，拿這個師兄沒辦法。雷瑟克駕輕就熟地調(diào)解：“殿下，‘唇’亡齒寒，我們不能置身事外。即使‘插’不了手，也必須做好準備?！?br/>
    “這是當然?！?br/>
    一物克一物。楊陽感嘆，轉(zhuǎn)向為首的紅龍：“這么說，你們沒看到封印經(jīng)過了？不清楚他是怎么做的？”薩姆不甘心地點頭：“嗯，怕傷到銀龍王他們，我們也不敢用吐息強行破壞?！鄙蛞茰y：“可能是黑龍王的成果?！?br/>
    “不，是神圣器?！毙ざ鳌濉?，語驚四座，“上午我感到一股‘波’動，很像天杖，又不是天杖，八成是另一件神圣器——世界之鑰?！毕＠蚪z神情僵硬：“那他不是和你一樣了？‘混’蛋！居然什么好處都給他占盡，還有沒有天理??！”楊陽好言勸慰：“別這樣，希莉絲，我們也有肖恩、扎姆卡特，算下來沒有吃虧?！毕＠蚪z想想沒錯，臉‘色’這才‘陰’轉(zhuǎn)晴。

    一直旁聽的史列蘭開口道：“不光是神圣器，我還感到賀加斯的力量。”眾人驚訝地看著他。昭霆第一個反應過來：“莫非是索貝克？”諾因拎起半身的衣領，眼睛卻盯著肖恩，一字一字道：“你們倆，今后有什么感應，立刻匯報！”一人一神顫巍巍地垂著腦袋答應，壓根沒有長輩的氣勢。

    “唉，既然龍谷被封印了，北城就失去了保護者?！崩咨藦默F(xiàn)實角度分析，“青龍騎士團和紅龍騎士團又傷亡慘重，只剩藍龍騎士團一支頂著?！敝Z因反駁：“還有其他部隊呢。米利亞坦那老‘色’鬼遜歸遜，也不是白癡?！彼€不知道今晚北城城主就會死于暗殺，而北之賢者被污下獄。

    “你們就住下來吧?！睏铌柡蜌獾氐?，‘唇’畔含笑，“扎姆卡特從夏爾瑪大陸回來，應該會和我們匯合?！?br/>
    “不行！”諾因跳起來，拍桌反對，“我可負擔不起他們的食費！”紅龍們不友善地瞪他，七嘴八舌地嚷道：“誰稀罕你喂啊！”

    “我們是給楊陽小姐面子，不然誰甩你！”

    “你招待我們也不吃，我們會自己覓食！”

    想到這個“覓食”代表的意義，眾人冷汗涔涔，為這幫食客頭痛。

    諾因毫不畏懼地‘挺’直背，魔王一家特有的異能全面散發(fā)，***住越吐越來勁的紅龍。

    “你們——”纖細的食指差點戳到薩姆的鼻子，“至少分三個去西城，那里有你們最喜歡的龍之息?！边@個建議倒是投紅龍們所好，相顧頷首。

    于是，第二天近午，西城首府赫拉特的宰相府‘門’口，出現(xiàn)三名不速之客。

    維烈呆若木‘雞’，久久發(fā)不出聲音。貝姆特用手肘捅捅他：“你朋友？”

    “這…這個……”

    魔界宰相深深苦笑，承認也不是，不承認也不是。

    再然后，中城城主收到夙敵的詛咒信。

    ※※※

    北城的***吸引了世人的目光，因此籠罩在其他地方的‘陰’云，都在無心間被忽略。

    南城梅迪下界東部大港莫爾斯——

    “凱伊將軍！”

    一個傳令兵匆匆跑進港口附近的軍用建筑，手里握著通關證明。聞聲走出的年輕人身穿淡綠‘色’的軍服，面目俊秀，領口卻不自然地敞開，頭發(fā)也有點散‘亂’。身后跟著個滿臉含‘春’的‘女’軍官。對此毫不納罕的傳令兵徑自‘挺’身匯報：“東城的海軍有不正常的集結(jié)現(xiàn)象！”

    “多少？”任臨時對象在背上畫圈圈，四璧之一的年輕將領不動聲‘色’地問。

    “沒有超過常規(guī)警備的船數(shù)?！?br/>
    哦了一聲，凱伊斂眉沉‘吟’，在頃刻間下了決定：“不用擔心，既然沒杜絕我們的探視，就不是針對我們的行動。可能是要出兵北城，所做的補給吧?！眰髁畋纱笱邸！姽僦萌糌杪?，挑逗行為變本加厲。

    “這可不得了！一定要通知大人！”

    “嗯，我會親自去一趟。你們也別太緊張，我們占據(jù)陸地，只要讓魔法師把守港口，他們就上不來?！眲P伊淡淡地道，沉穩(wěn)的語調(diào)隱藏了漏‘洞’。雖然法師可以遠程攻擊，但南城的術(shù)士以白魔法師為主，白魔法只有到高階才有攻擊咒文，而且東城同樣有‘精’銳的魔法師部隊。

    “是！”傳令兵心悅誠服地退下。她一走，凱伊就抓住‘女’郎的手，無奈地嘆道：“別鬧了，蘭娜，沒聽到有緊急軍情嗎？”

    “嘻嘻?！薄姽儆昧硪恢皇掷p住他的脖子，大膽地偎近，“有什么關系，反正你會擺平?！?br/>
    “喂，適可而止，當初說好只是玩玩。”

    “怕啥，我又不會告訴你老婆?！?br/>
    我不回應你，你才會跑到她面前造謠生事吧。在心底冷笑，青年的‘唇’畔卻漾開縱容的弧度，使他出‘色’的五官更為亮眼，安撫的動作也熟練而富有技巧：“真拿你沒辦法，晚上過來，我會喂飽你?！?br/>
    “那我只好先去街上消消火咯。”目的達成，蘭娜嬌笑著離去。

    男妓嗎？和我也沒什么區(qū)別?？酆妙I子，整理了一下儀容，凱伊走出軍部。這里駐扎著四萬將兵和不到兩百艘戰(zhàn)船。去年東南兩城合作與尼普亞斯大陸通商，對外貿(mào)易帶來豐厚的利潤，加上有信賴的部下鎮(zhèn)守，盡管梅蓮可對羅蘭的野心和為人有所提防，還是漸漸麻痹大意。

    先到訓練場晃了一圈，‘女’兵們都坐著嘰嘰喳喳聊天，看到他來才慌忙起立‘操’練；而少數(shù)男‘性’士兵目不斜視，依舊揮汗如雨地練習。滿意地瞥了眼，凱伊和帶頭的將官點頭為禮。

    經(jīng)過和西城的連番戰(zhàn)事，梅迪軍損失慘重?；宜右灰郏B主力風騎士團也只剩下一半人，不得不吸納男成員。為了避免發(fā)生問題，梅蓮可公平分到四位將軍麾下，然而這樣也等于埋下了禍患。

    做完例行的巡邏，他前往軍需處和工廠檢查，然后去當?shù)氐拿骷摇弧H。莫爾斯港是個繁華的大都市，種種關系錯綜復雜，尤其是一些眼睛長在頭上的‘女’權(quán)貴‘女’富豪，哪怕他是將軍，在她們的地盤上一樣要打點低頭，不然就‘混’不下去。

    等一切搞定，已經(jīng)黃昏了。

    習慣‘性’地來到海邊，讓強勁的夏風吹散累積了一天的郁氣，凱伊愜意地瞇眼，遙望密密麻麻如樹干的桅桿，和遠處的藍天碧海，思緒不由得跌回過去。

    二十年前這里只是個蕭條的小漁港。為了防范人類的覬覦者，浮島的水族不時掀起暴風雨，‘弄’沉所有接近的船只，雙方的關系極為惡劣。但也因此，金黃的沙灘保留了美麗的自然風貌，滿是漂浮上來的豐富海產(chǎn)，腳踩上去冰涼又細密，留下的印記不一會兒就被‘潮’水湮滅。

    [凱伊、凱伊！]身穿華服的小‘女’孩在前面奔跑，金紅‘色’的發(fā)辮隨著她的動作起伏跳躍，[撿貝殼給我！還有螃蟹！]

    [小姐，等等我！]跟在她身后的男孩一邊彎腰撿拾，一邊要盯著她，手忙腳‘亂’下越落越遠。

    [討厭啦，叫我芙爾。]小‘女’孩轉(zhuǎn)過身，叉腰教訓。男孩回以靦腆的笑容。

    小姐真的好好，不像以前那些主人一樣打罵他出氣，還讓他和她平起平坐。

    玩累了，他們并肩站著觀賞日落，‘女’孩深深嘆息：[這兒真美。]

    [嗯！]

    [凱伊，我想叫媽媽把這里買下來，你說好不好？]

    男孩驚訝地轉(zhuǎn)過頭，沖口道：[不行啊，小姐！這里還有很多漁民，你把地買下來，叫他們怎么辦？]‘女’孩不悅地皺皺鼻子：[那些臟兮兮的人嗎？趕跑就行了啊。]

    [不行！]氣憤之下，男孩忘了身份差距，情不自禁地提高嗓‘門’，[你太任‘性’了！這種事絕對不可以！]

    啪！一只大貝殼砸在他額頭上，伴隨著尖利的怒罵：

    [跩什么！你不過是我的奴隸罷了！]

    原本‘蕩’漾著溫暖‘波’光的眼神驟寒，緩緩抬手，看著手指上的婚戒，年輕的將軍冷冷一笑。

    從奴隸到丈夫，這身價倒是漲得滿快。

    伸了個懶腰，他收起情緒‘波’動，深吸一口清涼的空氣，冷卻沸騰的心。

    “啊~~回去睡覺了，明天還要早起?！?br/>
    ※※※

    第二天清晨，凱伊搭乘空浮舟來到上界。

    四璧里，身為下任城主繼承人的蕾雪名義上是將軍，實際不通軍務，負責的領域更接近文職，常年代替梅蓮可管理下界；卡特因為在灰水河之戰(zhàn)中被貝姆特砍下一條手臂，受照顧待在宮里養(yǎng)傷，而他本身也不擅長這方面的工作，擔子就大部分落在凱伊和另一位將軍芙瑞爾肩上。但芙瑞爾有如今的地位多數(shù)是靠著顯赫的家世，才干和資歷并不是很高，結(jié)果凱伊隱隱有了軍中第一人的趨勢。

    走進外觀更像神殿的王宮，前來迎接的‘女’官小聲提醒：“大人最近心情不好，您要小心。”

    “怎么了？”

    “米利亞坦城主去世了?！?br/>
    “啊……”凱伊恍然大悟，垂下的眼浮起思量?！倮^續(xù)碎碎念：“大人甚至想發(fā)兵收拾那個叫伯都的‘混’帳，說是賽雷爾大人暗殺，誰信！”凱伊保守地贊同：“我也不認為賽雷爾會做出這種事，但同樣沒有證據(jù)證明是伯都王子謀害了米利亞坦城主?！?br/>
    “嗯，所以大人才猶豫不決?！?br/>
    到達目的地，‘女’官行禮退下。凱伊叩了叩‘門’，里面響起一聲“進來”。

    梅蓮可站在窗前，似乎神思不屬的樣子，聽到聲音才回頭，比了個手勢：“凱伊，坐?！?br/>
    “百忙中打擾，請大人恕罪?！?br/>
    “呵，你什么時候變這么拘謹了?！蹦铣浅侵魃泶┑溲诺陌住Y裙，‘胸’口和裙擺透出晶‘艷’的紅，掩蓋了略帶疲倦的氣‘色’，相比同為‘女’‘性’統(tǒng)治者的拉克西絲，她的美貌更銳利，氣質(zhì)卻偏沉肅，“是有人對你嚼舌根了吧，不用擔心，我沒事?！?br/>
    凱伊這才端正地入座，梅蓮可也在他對面坐下：“你今天來，是莫爾斯港出了什么事嗎？”

    “不，一切安好?！?br/>
    如果那名傳令兵在場，一定會大吃一驚：她的將軍居然隱瞞了東城的動向。

    “大人，恕我直言?！敝x過‘侍’者送上的飲料，凱伊反客為主，“您是否想要出兵北城？”梅蓮可苦澀地牽了牽嘴角：“無論個人意愿還是現(xiàn)實角度，我都不想?！眲P伊意外地眨了眨眼。

    梅蓮可對米利亞坦依然舊情難忘，但是他的死法太不象話，竟然是死在‘女’人‘床’上！讓她提不起勁報仇。

    “不過我也不想饒恕殺害他的兇手?！倍硕ㄉ?，梅蓮可咬牙道。凱伊放下一口沒動的茶杯，懇切地道：“大人，請慎重。我城距離埃特拉路途遙遠，從陸路必須借道中城，從水路要借道東城。就算兩城同意，長途跋涉諸多不便，光是補給就要‘花’去大量的物資，決非目前的我城能夠負擔，何況我們的背后還有個西城虎視耽耽！最重要的，我們根本不知道兇手是誰！”

    “嗯。”梅蓮可無‘精’打采地點頭，這也是她動彈不得的原因，“出動大軍是不可能，也沒必要，我現(xiàn)在擔心的是東城會不會趁虛而入。”

    “這…幾乎是必然的。如果北城內(nèi)‘亂’，于公于‘私’，羅蘭城主都不能坐視。”

    “平‘亂’也罷了，我懷疑他會乘機吞并！”

    “大人，雖然白銀之谷因不明原因冰封，青紅騎士團也兩敗俱傷，但藍龍騎士團和其他部隊都安然無恙，不會任由羅蘭城主長久干涉內(nèi)政。如果他要揮軍***，到時城內(nèi)空虛，我們從海上‘騷’擾，他們首尾難顧，必定退兵?！眲P伊有條不紊地分析。梅蓮可頷首贊成，‘露’出信任的微笑：“那監(jiān)視工作就‘交’給你了，務必警惕?！眲P伊肅然以應：“是！”

    “對了，芙瑞爾一會兒會來匯報西部邊防的軍情，你們夫妻可真默契?！狈畔滦念^的憂慮，梅蓮可笑著調(diào)侃。凱伊赧然道：“這…這是巧合，我們沒有約好?！?br/>
    “所以啊，心有靈犀?！?br/>
    凱伊尷尬得手足無措。梅蓮可輕笑出聲，眉間流‘露’出淡淡的羨慕。她自己丈夫病故，‘女’兒出走，家庭方面實在稱不上幸福。

    “啊，差點忘了，你有什么事？”梅蓮可好不容易想起對方還沒有說出來意。凱伊遲疑了一下，單膝跪地：“大人，我接下來報告的事，有構(gòu)陷同僚的嫌疑，所以希望您聽我說完，再來判斷我是否造謠誹謗?！泵飞徔汕椴蛔越匚站o扶手，理了理心緒，堅定地道：“你說，我相信你?！?br/>
    “是這樣的，三天前的深夜，有船只在碼頭秘密‘交’易，被我截獲。但對方出示您的手諭，要我別管……”

    “我的手諭？”梅蓮可忍不住打斷。

    “對，有蓋章的通行證。簽名和您的筆跡一模一樣，上面不是。我以此提出質(zhì)疑，對方說我無理取鬧，簽名和蓋章是真的就是真的。爭執(zhí)間，幾位祭司從船上下來，為首的……是凱琳娜大祭司，她命令我馬上離去，忘記在這里發(fā)生的事。臨走時我瞥了一眼，看到一個長得很像布魯諾團長的人?！?br/>
    “你的意思是，她和圣騎士團的余孽暗中來往?。俊泵飞徔烧痼@地起身。凱伊嘆道：“恐怕是的?！?br/>
    “……凱伊，不是我不信任你，只是這件事太過重大，必須有證據(jù)才能調(diào)查，你有嗎？”

    “有。”年輕的將軍從口袋里掏出一枚銀制的徽章，雙手遞上，“我也知道此事不能等閑處理，一離開港口，就派人盯著她們，半途雇傭貧民窟的小孩，偷走了凱琳娜大祭司的圣徽。”

    這是鐵錚錚的證據(jù)。

    顫抖著接過，梅蓮可頹然坐下，嘆了口長氣：“蕾雪，你這又是何必?！?br/>
    擁有印章，能模仿她筆跡的只有代理城主蕾雪依娃。她的動機也很好推測，希莉絲借拉克西絲的幫助迅速崛起，要粉碎她的野望，當然和敵對勢力牽線。

    “不，大人，我認為蕾雪不知情?！眲P伊搖頭反對。梅蓮可這才發(fā)現(xiàn)他還跪在地上，連忙讓他起來。

    “怎么說？”

    “我和蕾雪共事多年，她的為人我很了解，決非為了權(quán)利不擇手段的人。可能是其他高階祭司自作主張。蕾雪是她們看好的繼承人，希莉絲公主的行為，無疑是對她們權(quán)威的挑釁；而拉克西絲陛下是魔族的后代，她們暗中援助代表神權(quán)的圣騎士團，也很正常?！?br/>
    “嗯?！泵飞徔蛇B連點頭，注視部下的眼神溢滿贊賞，“凱伊，你做的很好，這次多虧你?！眲P伊垂首表示不敢當。梅蓮可擺擺手：“不，我明白的，那些家伙總是仗勢欺人，你有勇氣追查下去，是我城之福，今后也要保持這種作風?！?br/>
    凱伊微微一僵，下垂的雙眸閃過冰冷的流光。

    保持？你可會保我？這次若不是我拿到證據(jù)，下場絕對是身敗名裂。

    “辛苦了，這件事就‘交’給我。難得回來上界，你好好放松，休息幾天吧。”

    “是，多謝大人恩典?！?br/>
    ※※※

    “凱伊！”

    迎面撞上從會客室走出的丈夫，身穿戎裝的俏美‘女’郎一個前撲，緊緊抱住他，“我好想你哦！”

    “噓，芙爾，在這里不能喧嘩。”凱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芙瑞爾嘟嘴不依：“討厭，見到久別重逢的妻子，竟然連親一下也不肯?！眲P伊安撫地輕拍她：“乖，先辦完正事，到時你愛怎么親怎么親?！?br/>
    “不是我親你啦！”氣惱之下，芙瑞爾狠狠堵住他的‘唇’。凱伊沒有抗拒，順勢摟住她的腰。

    陶醉之余，卻有一股深沉的悲涼從‘女’將軍心底升起。

    凝視她的眼毫無‘波’動，與他的動作呈現(xiàn)鮮明對比。

    記憶里，曾經(jīng)有個小男孩帶著靦腆的笑容，遞給她一束‘花’，柔聲喚道：[小姐。]

    凱伊，你的心，在哪里？在哪里??？

    難道因為我說錯一句話，你就永遠不原諒我？

    “芙爾，再親下去，我要窒息了?！陛p輕拉開她，凱伊捏捏她的鼻以施薄懲。芙瑞爾哼了一聲：“我去向大人報告，晚上不許‘亂’晃，在官舍等我?！眲P伊舉雙手投降：“是是?！?br/>
    轉(zhuǎn)過拐角時，一具嬌軀伴隨著香風偎近。凱伊有些煩躁地想推開，瞥見一身高級文官服，手停在半空，讓對方偷了個‘吻’。

    “琳加，饒了我吧，沒看到我老婆來了？”

    “嘻嘻，所以我只是幫你消消毒啊?！睂Ψ接帧藘砂?，才意猶未盡地離去。凱伊下意識地用手背擦嘴，對上一雙大睜的清朗眸子，怔了怔，綻開真心的笑容：“嗨，兄弟，好久不見。”

    “你不該這樣?！彼蔫盗硪晃荒小浴瘜㈩I卡特羅納沉聲指責，平凡的臉上是深深的不茍同。

    “沒看到是她糾纏我嗎？”凱伊拍拍起皺的軍服，語氣‘裸’‘露’出一絲倦意，“她是后勤部長，不給她一點甜頭，我的士兵就要吃摻沙的粗糧了?！笨ㄌ匾恢?，低下頭，誠懇地道：“對不起?！?br/>
    “沒事，沒事。”凱伊確實不怪他，因為長相普通，個‘性’木訥，那些饑渴若母狼的‘女’人從不對卡特‘性’‘騷’擾，而他也不希望這個同僚步自己的后塵，“有空嗎？一起去喝一杯？”卡特笑了笑：“好?！?br/>
    特地大老遠來到面向平民的小酒館，兩位將軍在角落坐了?？ㄌ厝粲兴嫉乜粗讶艘槐又槐孛透桑那槌林?。發(fā)泄了一陣，凱伊也冷靜下來，幫他倒酒：“卡特，你不考慮退役嗎？”

    “退役？為什么？”

    “你的手——”凱伊指指他空‘蕩’‘蕩’的左袖。卡特浮起淡如清風的笑意：“沒關系，諾因城主幫我的劍施了永久輕量化的魔法。”

    多此一舉！凱伊腹誹，又灌了一口。能光榮退役，回歸平凡的生活，對軍人而言，是多么幸福的事！

    “但這樣還是很不方便吧，就算為蕾雪著想，你也該斟酌斟酌?！?br/>
    “我必須報答大人的知遇之恩?！?br/>
    “你……唉?！眲P伊無言以對，靜靜地啜飲杯中的酒液，眸光深沉?？ㄌ刈⒁曀骸皠P伊，你是不是很想退役，和芙瑞爾隱居？”凱伊噴笑：“哈哈，這是不可能的，她的家族第一個不同意。失去將軍的位子，我們的婚姻也會不保?！?br/>
    “為什么！？”

    凱伊沉默，半晌才緩緩地道：“我本來是芙瑞爾家的奴隸?！笨ㄌ伢@訝地瞪大眼。

    “因為她看上我，大人又賞識我，我才能出頭。所以咯，一旦我變回小不了子，哪怕芙爾舍不得我，也是踢下去當情夫，她們再扶植一個將軍出來。啊~~我應該會成為居家育兒的新好男人，帶他們孩子的免費保姆。”

    “凱伊……”

    對僚友隱含痛楚的呼喚回了個爽朗的燦笑，凱伊舉了舉杯子：“擺什么苦瓜臉，喝酒，喝酒。”卡特嘆了口氣，食不知味地喝了幾口，問道：“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嘛——”年輕的將軍微笑不語，眼底閃動著宛如冰片的銳光。

    他只想要回一樣東西。

    尊嚴。

    ※※※

    創(chuàng)世歷1038年空之月9日中城卡薩蘭上界王宮——

    “笨蛋！大笨蛋！”

    攝政王拉克西絲愛薇德修普在房里來回踱步，大聲咒罵。一旁有著新綠‘色’短發(fā)的總參謀長遞上消火的茶：“閣下，請冷靜?！?br/>
    “冷靜個屁！”拉克西絲口吐臟話，拎起他的衣領，嬌‘艷’的容顏‘逼’近他，“克魯索，你說，賽雷爾是不是個白癡？”克魯索臉不紅心不跳，鎮(zhèn)定如得道高僧：“客觀上看，不是。”

    “哪里不是！他居然任由伯都那個蠢蛋把他關起來，而不是一發(fā)禁咒轟了他！”

    “他不轟了伯都，和你姑息陛下，類似的心態(tài)。”

    拉克西絲的嘴被無形的封條貼住，過了一會兒，才用明顯屬于強辯的聲音道，“我可只有他一個哥哥，但米利亞坦那老‘色’鬼有一堆兒子‘女’兒，留兩個不就行了。”

    “無論殺幾個，只要出手就是對米利亞坦城主的背叛?！笨唆斔骼碇堑胤治?，“以賽雷爾大人的為人，一定認為讓部下動手和自己意義相同。從當時的情況看，也只有賽雷爾大人退讓，才能避免內(nèi)‘亂’?！?br/>
    “行了行了?！崩宋鹘z挫敗地揮手，搶過杯子一飲而盡?？唆斔饕廊簧票M參謀的職責：“閣下，事到如今，只有讓伯都即位，形成穩(wěn)固的政權(quán)?！崩宋鹘z冷笑：“你以為憑那蠢材當?shù)煤贸侵?？我剛剛接到線報，他連空浮舟站也忘了封鎖，讓他那幫弟弟逃得干干凈凈！”

    “……這下麻煩了?！?br/>
    “廢話！”拉克西絲咆哮，狠狠踐踏地面，“還有博爾蓋德，那個得老年癡呆的銀狐也已經(jīng)投靠羅蘭福斯——埃特拉完了！接下來羅蘭那家伙應該就會派兵占領，以救世主的姿態(tài)接管一切！”克魯索贊同：“的確很有可能，那是否要動用王室的權(quán)利干涉？”拉克西絲嗤之以鼻：“干涉？干涉的結(jié)果絕對是一幫飛龍殺過來。伯都那蠢蛋沒有軍符，指揮不了其他部隊，唯一能動用的只有龍騎士團，可不能讓最后一道屏障瓦解。”

    “那只有靜觀其變了?！?br/>
    “……該死?！?br/>
    仿佛嫌上司還不夠郁悶，克魯索又呈上一份報告：“北地的瘟疫和魔獸侵襲有擴張的跡象，大遷徙導致內(nèi)地‘混’‘亂’。各領主拒收難民，目前較大規(guī)模的起義已爆發(fā)了十八起，死亡人數(shù)統(tǒng)計中，估計不少于兩萬人?！崩宋鹘z瞇起翡翠綠的眸子，倒沒什么觸動。最近的***已經(jīng)讓她麻木了，但是想到這是夙敵搞出來的‘亂’子，心情也高興不起來。

    她的王位坐得并不穩(wěn)當，雖然大部分貴族懾于她的威嚴和兵力不敢妄動，那些總督領主卻是各懷鬼胎，表面唯唯諾諾，一副忠直不二萬死不辭的模樣，‘私’底下全是打著觀望的主意。反正只要身家‘性’命得保，無論上頭坐著誰，他們都不在乎。

    略一思忖，有了計較：“開放東部邊境，讓他們?nèi)ニ麄冏钕矚g的東城。再叫拉‘蒙’帶隊跟去，我就不信羅蘭那偽君子殺得了十幾萬的平民?！?br/>
    “這……”克魯索微微皺眉，不贊成將百姓做擋箭牌，但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只得恭身領命。

    這誠然是個狠辣而有效的方法，最差也能破壞羅蘭完美的統(tǒng)治者形象，可惜帕西斯的狠毒不亞于后代，施法解放了戰(zhàn)場上的‘陰’靈，并散播這些亡靈是向拉克西絲索仇的謠言。去年的邊境戰(zhàn)爭本來就是中城理虧，***再次倒向東城。而且羅蘭早就派人破壞河道，設下防線，阻擋了軍隊的進程。

    “還有件事。”克魯索翻了翻資料，簡要匯報，“達爾邦內(nèi)海的東城海軍有集結(jié)現(xiàn)象。從船數(shù)看不像侵略，應該是水線補給?！?br/>
    “哼，羅蘭福斯也不會犯傻，兩頭作戰(zhàn)。不過梅蓮可聰明的話，倒是能給他添添‘亂’——莫爾斯港的駐軍有什么反應？”

    “第二天一早凱伊將軍就去了上界，也命令全軍警戒?！?br/>
    拉克西絲滿意頷首，她一向認為兩位男‘性’將軍比南城大部分‘女’‘性’能干得多。

    ※※※

    在掌權(quán)者們勾心斗角，為了各自的理想和利益彼此算計時，西境還籠罩在一片祥和中。

    不是他們遲鈍，實在是距離太遠，風尾都沒掃到，當然效法那個最沒緊張感的統(tǒng)治者，繼續(xù)好吃好睡，等臺風刮過來再說咯。

    不過軍隊還是很賣力地訓練，因為諾因經(jīng)常會跑來監(jiān)督，把一身‘精’力發(fā)泄在這兒。

    其他時間，他就粘在楊陽身邊，辦公也要拉她作陪。

    要是在東境累死累活的拉克西絲知道侄子這么不長進，一定會氣炸了肺。

    “楊陽，楊陽，我會寫日記了?！边@天，乖寶寶捧著一本新買的本子，開心地向黑發(fā)少‘女’獻寶，只差沒安條狗尾巴在后頭甩啊甩。

    “嗯，乖。”楊陽愛憐地撫‘摸’他的劉海，享受那柔軟順滑的觸感。史列蘭翻開第一頁：“我給你看?！睏铌栠B忙制止他：“不行不行，這是你的心情記事，要保密?！?br/>
    “哦?！笔妨刑m似懂非懂，他并沒有‘私’密的概念。楊陽幫他蓋好，抬首對上他清澈如水晶的黑瞳，突然想起一雙琉璃似的眸。

    對了，他已經(jīng)恢復記憶，可以通知?！丁茽?。

    本來顧慮羅蘭是眾神的義弟，楊陽對召喚風神有點猶豫，但現(xiàn)在知道他不是殺害神官的真兇，這層心理障礙就不存在了。

    “來，史列蘭，躲到窗簾后面去，我介紹一個朋友給你認識?！睏铌柵d起惡作劇的念頭。史列蘭不解：“為什么介紹朋友要我躲起來？”

    “因為我想嚇她一跳啊?！?br/>
    恍然大悟的神祗乖乖跑到指定地點，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連氣息也隱藏住。

    大功告成，楊陽深吸一口氣，喚道：“?！丁茽??！?br/>
    “到！”

    風神依舊‘精’神地回應，‘色’澤淡青的長發(fā)宛如輕煙，秀逸的麗容笑意盈盈，眼神靈動，光彩無限，輕飄飄地落地，和友人親熱擊掌，“楊陽，好久不見?！?br/>
    “是啊，好久不見?！睏铌栍科鸹腥舾羰赖母杏X，冒險好象真的是非常遙遠的經(jīng)歷了，隨即收斂心神，笑著問道，“最近過得怎樣？”

    “我嘛，還是老樣子。賀加斯大人那個大壞蛋，把結(jié)界封得密不透風——你呢你呢？是不是有什么麻煩？盡管說，能力范圍內(nèi)我都幫你?！?br/>
    “嘿嘿嘿，我今天找你來不是求助訴苦啦，是讓你見一個人?！?br/>
    “一個人？”?！丁茽栒ＵＱ?。楊陽揚聲道：“史列蘭！”暗黑神應聲‘露’出半個身子，臉上浮著些微的困‘惑’和茫然，毫無見到故人的驚喜之情。

    “蘭修斯大人?。。　憋L神連連后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人赫然是她記憶里那個純真絕美的神祗。長發(fā)委地，冰清‘玉’潔，澄凈剔透的鳳目像隔了萬水千山亙古洪荒看進她的眼，兩千年的時光剎那過去?；秀遍g，她還是那個沒有人形的瑪那‘精’靈，被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迎視他專注的目光，聆聽他清冷卻熱切的聲音呢喃：

    [希‘露’菲爾……]

    “你好，我叫史列蘭，你是楊陽的朋友？”

    心被硬生生從夢境拉出，狠狠摔得粉碎。

    希‘露’菲爾似哭似笑，分不清心里涌動的是什么滋味：“您不記得我了？”楊陽也萬分錯愕，沖口道：“史列蘭，你不認識她?。俊笔妨刑m點點頭，語氣卻有一絲不確定：“不認識?！?br/>
    怎么回事？楊陽被意外的發(fā)展‘弄’懵了，手足無措地杵在一邊。?！丁茽柎瓜骂^，淚水沿著臉頰滾落，化為晶瑩的水珠，一滴一滴灑在地上。

    “你……”史列蘭莫名的難受，從見到這個人起，他就感覺心臟像被刨出來一塊，無所著落的空虛。沒有印象，卻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我是風神，風神?！丁茽?。”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希‘露’菲爾綻開淚濕的笑靨，走上前單膝跪地，托起一縷發(fā)絲恭敬一‘吻’，顫聲道，“愿為您效勞，今后您有什么差遣，請呼喚我的名字，我會立刻趕來?！?br/>
    “?！丁茽?！”眼睜睜看著友人消失，楊陽又是心疼又是后悔，一肚子問號，正要質(zhì)問當事人，只見他滿臉水痕，嚇了一大跳，“史列蘭??？”

    “楊陽……”史列蘭眼淚汪汪地瞅著她。

    “乖乖，怎么了？”楊陽抱著他溫柔呵哄。史列蘭哽咽道：“不知道，就是好痛，‘胸’口?！?br/>
    ‘胸’口？楊陽皺起眉，若有所悟：莫非他的記憶被賀加斯動了手腳？

    ※※※

    “肖恩！”

    牽著還在啜泣的史列蘭，楊陽氣勢洶洶地沖到軍營。呼啦一聲，原本認真‘操’練的士兵蜂擁而來，關懷地發(fā)問：“小史，怎么哭了？”

    “誰欺負你？我去揍他！”

    “來，用姐姐的手帕?！薄?br/>
    “安靜——”聞聲走近的諾因大喝，右手利落地一揮，“統(tǒng)統(tǒng)回去重做二十遍！”無人抗議，黑壓壓的人‘潮’頃刻間散得干干凈凈，只剩下中城城主和棕發(fā)的軍團長。

    “楊陽，什么事？啊，史列蘭哭了！”肖恩慌忙用袖子幫學生抹淚。諾因大怒：“哭啥！你的樣子已經(jīng)夠娘娘腔了！”史列蘭嚇得差點噎住。楊陽更大聲地吼回去：“現(xiàn)在問題不是這個！”轉(zhuǎn)向宿命的另一半：“你能聯(lián)系上索貝克嗎？”

    “不行，我試過，他好象在有結(jié)界的地方?！毙ざ魃瘛龅?，隨即反應過來，驚訝地看向史列蘭，“是帕爾欺負他？”

    “不是不是，是他體內(nèi)那位。”因為協(xié)調(diào)神的身份太驚爆，泄‘露’會造成非常糟糕的影響，知情者都習慣用“那位”代稱。

    “這樣啊，可是我沒法叫帕爾來?！毙ざ鳛殡y地搔搔頭。楊陽懊惱地咬住下‘唇’。諾因奇道：“他做了什么事讓你這么生氣？”

    “我也是猜測，如果是真的，那真是很過分。”

    “楊陽，別去找賀加斯?！笔妨刑m拉拉監(jiān)護人，說出自己的經(jīng)驗之談，“他會關你禁閉?！?br/>
    ……我更想揍他了。楊陽咬牙。

    賀加斯？拉長耳朵偷聽的眾人愕然：怎么和協(xié)調(diào)神同名？諾因敏銳地注意到，瞇起眼：“你們還敢開小差？想再罰二十遍嗎？”

    “不！”眾人齊聲驚呼，立即全神貫注，把疑問拋到九霄云外。

    “陽，你太輕率了?！痹O下隔音結(jié)界，諾因訓斥。雖然西境的人民比東境信仰薄弱，但對魔導國世代供奉的協(xié)調(diào)神還是存有敬畏，也敵視和他對立的‘混’‘亂’神。楊陽漲紅臉：“對不起，我一時氣昏頭?！?br/>
    “算了，待會兒……”一言未畢，諾因感到腳下傳來輕微的震動。

    “呀！”‘女’兵們發(fā)出驚嚇的叫聲，男‘性’也略帶不安地面面相覷。

    又是地震，最近地震怎么這么多？

    黑發(fā)王儲深深蹙眉，心里浮起不祥的預感。

    ※※※

    與此同時，西城首府。

    “哇！地震！”辦公室里，負責書記工作的白鳳傭兵團長剛把一疊文件放在桌上，就跳了起來，慌忙往外沖。書桌另一頭的原南城滿愿師卻毫不驚惶，托著頰喃喃自語：“奇怪，已經(jīng)第二次了——小亞，你怕啥，有維烈在?！?br/>
    “對哦。”費路迪亞收回開‘門’的手，撫‘胸’松了口氣。隱捷敏亞人天不怕地不怕，只怕災難。

    魔界宰相清俊儒雅的臉龐籠罩著‘陰’云，擱下羽‘毛’筆，道：“費路迪亞，你先幫我看著，我有點累，想睡一會兒?！?br/>
    “咦？”兩人一愣，軒風關心地問道：“不舒服嗎？要不要我?guī)湍憧纯?？”維烈回了個勉強的笑容：“不用，我睡一覺就好，麻煩你們了?！闭Z畢，走向隔壁的臥室。

    再次來到鎮(zhèn)魂鏡[審判]的內(nèi)部空間，維烈清晰地感到彌漫在空氣中的無形張力。懸浮的繭里空無一人，只有流質(zhì)的物體像活物般涌動。繭上坐著一個白衣‘女’郎，仿佛閉目養(yǎng)神般一動不動。

    “王……”溫潤的嗓音不自覺地沙啞。

    “維烈，你來了。”沒有詫異，魔王睜開雙目，冷厲如刀的視線直直扎進維烈的心，刺得他微微發(fā)抖。

    那雙眼，是浸血的森然，蘊涵著焚天滅地的恨，和千年前一樣。不，更可怕。

    “您…您怎么了？”深吸一口氣，維烈才得以順暢地說話，“是世界樹出了什么事？”菲莉西亞輕聲一笑，清秀的五官透出不相符的殘酷：“你在擔心？那棵樹如果倒了，你應該高興吧——你的王可以脫困了。”維烈尷尬地沉默。

    “算了，本來就沒指望你這假惺惺的家伙對我有多少忠誠。”

    “王——”

    “閉嘴！我不想聽你說些虛偽的話！”菲莉西亞提高嗓‘門’，下一秒，怒‘色’斂去，換上‘艷’麗的笑靨，看得維烈打了個突，因為這轉(zhuǎn)變太劇烈，太不正常，“算了。說起來，我還要感謝你，要不是你的幫忙，我哪能用血咒吸取生氣。”

    “王！”聽到最后一句，維烈跪了下來，臉‘色’蒼白如紙，“求求您，到此為止吧！您的后代，是無辜的??！求您再等一段時間，我一定會想出辦法，讓您和世界樹分離！”

    “等？我等了一千年，你拿出辦法了嗎？”

    “這……”

    “夠了，我不想再聽你廢話。”菲莉西亞冷冷打斷，姿態(tài)優(yōu)雅地拂了拂漆黑的秀發(fā)，“我有我的做法，何況我也只是拿回屬于我的東西?！本S烈微弱地道：“您的后代，是您的東西嗎？”

    “哈！沒有我，哪來的他們！特別是諾因和莉莉安娜！那兩個小鬼奪走了我的力量！我也要讓他們嘗嘗那種痛苦的滋味！”

    定定注視主君快意的神情，維烈終于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

    他的王，已經(jīng)被怨恨徹底‘逼’瘋。

    而這……也是他的罪孽。

    深深低下頭，魔界宰相全身被無力感和痛悔充斥。

    “怎么不說話了，維烈？”察覺他的動靜，菲莉西亞瞇著眼微笑，紫眸流淌著深不見底的恨意，語聲卻極為輕柔，“你可別跑去告密，不然，我只好用關鍵詞控制你的行動。要知道，我并不想那么做，鬧僵大家難看?！?br/>
    “……我不會背叛您?！?br/>
    “這樣最好?！狈评蛭鱽喰Φ貌粠σ狻?br/>
    快了，她從這個鬼地方出去，回報一切的時刻。

    ※※※

    菲莉西亞并不想毀滅世界。

    不同于大部分草菅人命的魔族，對這片生她養(yǎng)她的大地，她還是有很深的感情。但她當初想保護的是同時代的人們，如今的人不在她關心之列。

    正因為“調(diào)和”的意志減弱，世界樹受到了影響。

    美好的時光一去不復返，她的人生被破壞得支離破碎，既然如此，那些罪魁禍首，享受她的恩澤卻不自知的人，也一個別想好過！

    眼前的人是她最難處理的對象。追根究底，一切都是他放縱惹出來的禍事。但是他又救了她，救了帕西斯，救了肖恩，千年來一直關注他們。恩與仇‘交’融，無法清算。

    “維烈，你和肖恩師父一樣，都是善良的老好人，可是你們造成的傷害，卻比席恩那種惡人還大。”回首過去，魔王蒼涼地總結(jié)。魔界宰相黯淡的黑眸直視她，久久說不出話。

    ※※※

    空之月12日，東城向北城出兵，得到消息的西境總算有了一點危機感。

    其實百姓并不真正理解羅蘭此舉的意義，只是隱隱感覺到：魔導國的格局，似乎被打破了。

    “你到現(xiàn)在還要袖手旁觀？”

    希莉絲一掌拍在桌子上，厲聲質(zhì)問。諾因回以漠然的神情：“我又能干什么？”希莉絲瞪著他磨牙：“不是你能干什么的問題，而是你想不想的問題！”

    “你急個啥，老妖婆已經(jīng)派兵了?！?br/>
    “啊，是嗎？”希莉絲的臉‘色’‘陰’轉(zhuǎn)晴，雙手合十做膜拜狀，“果然還是陛下可靠?！崩咨税櫭嫉溃骸拔也毁澇杀菹逻@次的做法，怎么能把民眾牽扯進戰(zhàn)火?！敝Z因不以為然：“你這是理想主義，老妖婆沒錯。但她還是太偏心了，應該強迫那些領主打頭陣，還有拖后‘腿’的貴族?！?br/>
    “對了，是該大掃除一下，不然將來陛下連出征也沒法出征?！毕＠蚪z頷首贊同。雷瑟克卻搖了搖頭：“領主們是有援助王室的義務，但貴族是我國的根基命脈，不可隨意犧牲?！?br/>
    “喏喏，這就是問題的癥結(jié)。”諾因打心底唾棄。他忘了，拉克西絲再怎么開明叛逆，也是受正統(tǒng)教育成長，和平民出身的他不同。

    肖恩自管自吃東西，這種場合他向來不發(fā)言。

    “別吃了！”希莉絲不爽地拍了他一記，“你有什么意見也說出來?！?br/>
    “我沒意見?！毙ざ髡f真心話。即使有他也會憋著，要知道他的對手可是徒弟和徒孫?？闯鏊男慕Y(jié)，希莉絲瞇起眼：“你到現(xiàn)在還沒覺悟？萬一哪天你和索貝克面對面作戰(zhàn)，你怎么辦？投降？”

    “帕爾不會和我正面為敵?！毙ざ餮凵褚击觯八f過了?！边@個徒弟把他放在心尖上，反而是做師父的他狼心狗肺。

    “他說什么你就信什么??！”

    “帕爾才不會撒謊！”

    咚咚。諾因無動于衷地敲敲桌面：“夫妻吵架去外面吵?！毕＠蚪z面紅耳赤。肖恩也神‘色’微赧，隨即肅容正‘色’，凝視義孫宛如紫晶的眸：“諾因，我也有件事要問你?！?br/>
    “什么？”

    “你選擇了‘女’魔頭，對吧？即使將來你和你的親生父親兵戎相見，你也不在意？”

    會議室里一陣壓抑的靜默，被諾因冷漠的語調(diào)打破：“廢話。”頓了頓，他補充了一句：“他都不在乎了，我干嘛在乎？”肖恩本來沉著臉，聞言又‘露’出些微笑意：“你還是有點在意的。”諾因‘色’厲內(nèi)荏地大吼：“才怪！”

    “他畢竟是你的生父，‘女’魔頭再像一個父親，也是‘女’的，她寵你。換作帕爾，早把你扔到前線磨礪了?！辈焕頃淖煊?，肖恩徑自分析，琥珀‘色’的雙眼凝聚著沉靜的決心：“我不會讓你和帕爾走到那一步，但‘女’魔頭我管不著，這是她和羅蘭的戰(zhàn)爭，我希望你也不要‘插’手?！敝Z因冷笑：“你太天真了，羅蘭福斯會只要一個東境就滿足嗎？如果老妖婆敗了，我也會為她報仇。”

    “這是理所應當。”肖恩輕嘆，明朗的俊顏不再是過去的童稚璀璨，浮起深深的疲倦，“我的意思是，你考慮過自己的未來沒有？就算你為她報仇，又怎么樣？只會進一步擴大戰(zhàn)事，造成更多無謂的死傷。老實說，我覺得這個國家是該改朝換代了，反正你也不想當國王，何不妥協(xié)呢？”

    在場的軍官都面‘露’不忿，若這番話不是身份特殊的肖恩說的，絕對是大逆不道，足以用叛國罪絞首。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敝Z因甩甩頭，倒是沒生氣，本來他就沒什么愛國心責任心，“但我不會妥協(xié)，這是原則問題。老妖婆對我有養(yǎng)育之恩，我必須回報她。西境是我的領土，我也不會讓羅蘭福斯侵略?！毙ざ鞔鞌〉貒@息：原來他的義孫根本不在乎國家氣運、百姓生死，那說什么都沒用。

    “沒錯！”‘精’兵團團長沙里西恩昂揚地道，“如果羅蘭城主覬覦王位，那是叛臣行徑，理當處死！”余人紛紛附和。肖恩面無表情地聽著，他一向不理解所謂的王權(quán)、正統(tǒng)。東方學舍是綜合機構(gòu)，沒有國與國的分野；之后也在民間漂泊，看多了上位者剝削民脂民膏的惡行。一個國家走到盡頭，不是應該干脆地滅亡嗎？為什么還要用民眾的生命去阻擋？何況，羅蘭不反，拉克西絲又能容他了？

    狗咬狗，一嘴‘毛’。

    在心里下了個粗俗的比喻，肖恩繼續(xù)啃楊陽烤的蘋果派，把逐漸熱鬧的討論當作耳邊風。

    “肖恩！”

    一看到從會議室走出的劍術(shù)老師，史列蘭高興地迎上前。捧書閱覽的楊陽慢了半拍。她并不是無權(quán)參加，而是諾因不想讓半身的禍水臉干擾會議，連帶她也自愿留在外面。

    “哦，史列蘭?！毙ざ髁晳T‘性’地‘揉’‘揉’學生的發(fā)梢，這個純真乖巧的神祗總讓他想起已故的徒弟們。

    說起來，我和帕爾都是不該滯留現(xiàn)世的人。

    “辛苦了，肖恩?！睏铌枩匮缘?，眉間是安撫人心的和煦。肖恩綻開發(fā)自心底的笑靨，附耳道：“楊陽，等一切結(jié)束，我們再一起去旅行好不好？”黑發(fā)少‘女’的眼神柔和下來：“好啊?！?br/>
    “說什么悄悄話！”諾因不悅地看著這一幕。肖恩故意氣他：“嘿嘿~~不告訴你?！?br/>
    “過來！你皮癢了！我們?nèi)ゴ蛞患埽　?br/>
    “是你皮癢了吧……”

    “我也加入！”史列蘭興沖沖地追上去。楊陽面帶微笑地跟著，眼底卻沉淀著苦澀和憧憬。

    如果真的有這一天就好了。

    太多的牽絆：神官的仇，與諾因的‘交’情，滿愿師的頭銜，戰(zhàn)‘亂’的時局……綁住了那雙曾經(jīng)無憂無慮的雙翼。

    ※※※

    神殿的蘋果已經(jīng)成熟，耶拉姆和昭霆采了兩大籃回來。看了一會兒，肖恩道：“叫維烈來吧?！?br/>
    楊陽欣喜地展顏，她明白友人對父親尚有心結(jié)，不敢主動提起。

    中西兩城積怨千年，決非短時間內(nèi)能夠抹平，高層之間只得秘密往來，諾因早就準備了一個傳送法陣給會空間魔法的西城宰相。

    維烈的面‘色’非常不好，人也無‘精’打采的。見狀，同伴們都關懷地詢問，被他敷衍過去。

    “你搞什么，忙也要注意身體?！蹦┝耍ざ魅滩蛔∴止玖艘痪?。維烈回以開懷的笑容：“沒事，我只是有點累?！?br/>
    “所以才叫你休息?！毙ざ髦钢富@里‘色’澤‘誘’人的果實，“還有紅酒蘋果酥和藍莓餡餅，我和楊陽一起做的?！?br/>
    “哈哈，那一定要嘗嘗?！?br/>
    “我做了‘奶’油泡芙?！鄙蛞桓始拍嘏e手。昭霆一‘挺’腰板：“我也做了巧克力蛋塔和草莓布丁?！币吠虏郏骸澳菛|西能不能吃還有待商榷?！闭仰b牙咧嘴地瞪他。

    “維烈，坐?！睏铌柪_椅子讓父親坐下，對兩個友人道，“昭霆，莎莉耶，幫我拿點心?！?br/>
    “我來！”史列蘭自告奮勇。結(jié)果‘女’孩們一窩蜂地沖進廚房。

    鋪著方格子桌巾的餐桌上，擺放著熱氣騰騰的甜點。白瓷杯發(fā)出濃郁的咖啡香，飄散在陽光明媚的房間里，溫馨的景象淡化了魔界宰相心底的‘陰’云。

    “還是我做的橘子凍糕最好吃?！逼穱L了每個人的成果后，諾因得出結(jié)論。眾人‘露’出無力之情：那個只有你吃得下去。

    “的確，昭霆的都差一點?！币氛Z含嘲諷。昭霆狠狠擰了他一把。諾因熬有其事地點頭：“她的外形不怎么樣，味道還可以。”

    天哪~~~~這個味癡~~~~

    “諾因，就算不好吃，也吃一點我做的。”楊陽苦笑著推出自己的盤子，她真怕他會被自己做的料理折騰出胃病。

    “嗯?！?br/>
    “維烈，吃啊?！毕＠蚪z熱情地招呼，“今天你不吃成大胖子不許回去?！本S烈笑得無奈：“是是?！毙ざ髂裼^察，覺得他臉上的郁‘色’不像來自疲憊，皺起眉頭。

    察覺友人的視線，維烈‘欲’言又止：“肖恩……”

    “什么事？別吞吞吐吐的?！毙ざ鞔叽佟＞S烈強笑道：“沒有，沒事?！彼澈笥须p眼睛盯著，而菲莉西亞不想讓肖恩知道她的計劃。

    楊陽也看出父親不對勁：“維烈，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別瞞著，說出來?！闭仰熜χ鈩又戈P節(jié)：“不肯說？簡單，來個‘逼’供?！?br/>
    “真的沒事啦。”維烈連連擺手，“我是…嗯，為那三只紅龍的伙食費頭痛?！迸R時找出一個借口。眾人一致朝罪魁禍首投以譴責的目光，諾因心虛地別開眼。

    “沒事就好。”肖恩松了口氣，隨即想起一件事，道，“維烈，莉的靈魂在哪？我想見她?！敝耙驗槔⒕?，他潛意識逃避和養(yǎng)‘女’見面，但帕西斯的教訓告訴他：問題不攤開來，情況只會越來越糟。

    維烈猝不及防：“這個，我還要請示王?！鄙蛞粷M地叫道：“還要請示?。磕闶撬裁慈税?！”

    “我是她的部下?！?br/>
    肖恩也聽得不入耳：“怎么這樣。維烈，你是我的……舊識，應該是莉尊敬你才對。”維烈勉強牽了牽嘴角：“你都不能原諒我了，何況她?！毙ざ饕恢稀铌桋久嫉溃骸熬S烈，是不是菲莉西亞對你不好？”

    “王的態(tài)度是不怎么友善，但這是人之常情?！?br/>
    眾人都無言以對。細算起來，菲莉西亞就算把維烈‘抽’筋扒皮也不過分。

    “吃飯，吃飯?！闭仰蚱茖擂蔚臍夥?，揮舞叉子。耶拉姆難得贊同：“嗯，冷了就不好吃了?！边@種事只能當事人自己解決，他們‘插’不了嘴。肖恩食不知味地嚼了會兒，懇切地道：“維烈，你跟莉說，過去的就過去了，追究也無濟于事。她不像我，有不能原諒的理由，就別斤斤計較了。還有，我想見她?！?br/>
    “好?！本S烈淡淡一笑，深處無盡的悲哀化為悵然，隨著笑意幽幽散開。

    不能原諒……他果然永遠不會被原諒。

    友誼已經(jīng)完結(jié)。

    一切都是自作自受。

    那個栗‘色’短發(fā)的少‘女’，總是一臉認真地處理龐大的政務，坐在窗邊靜靜地擦劍，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害羞時嘴‘唇’會抿緊，別扭地掩飾，就像他把夾著干燥‘花’書簽的通俗讀物遞到她面前時，僵硬的表情，和隱含羞澀的聲音：[謝謝。]

    也曾經(jīng)有個小騎士抱著他，信誓旦旦地說要保護他。

    溫暖的畫面被復仇的火焰吞噬，回過神時，只余下滿心的破敗和空虛，和滿手洗不盡的鮮血。

    后悔嗎？后悔！可是又怎么能不報復，怎么能不恨。

    父親，我該怎么辦？

    意識到腦中一閃而過的念頭，維烈極苦極苦地笑了：我真是沒用啊，遇到難題就想父親。

    可是，他真的好想回去只需為學業(yè)煩惱的童年。身上的擔子太重了，負罪感也快將他壓垮。

    眼前的景象突然劇烈扭曲，在反應過來前，餐具已從手心滑落。

    “維烈?。　?br/>
    ※※※

    夢里浮‘蕩’著無數(shù)片斷，都是過去的碎片，連年代也記不起來，攪‘亂’了心湖，形成渾渾噩噩的夢魘，纏繞住他的神智，將他拖往深沉的回憶之海。

    不知過了多久，身體的知覺終于漸漸恢復，仿佛睡了很長時間，綿軟的四肢無法移動分毫，然后是細碎的人聲：

    “為什么我家宰相一到你的地盤就昏倒？走的時候明明好好的！”

    “我還要問你呢！是不是你虐待他，扣他工錢，把他‘弄’得營養(yǎng)不良的樣子！”

    “我又不是你！”

    “什么！你找死？”

    “你們倆給我閉嘴！”一個熟悉的中‘性’嗓音大喊，另一個親切的男聲也喝斥：“別吵，醫(yī)師說病人需要靜養(yǎng)?！?br/>
    勉力睜開眼，視野白茫茫一片。眼尖的昭霆最先發(fā)現(xiàn)：“維烈醒了！”眾人相繼撲過去，七嘴八舌地問道：“沒事吧？有沒有哪里不舒服？”片刻的怔忡后，維烈浮起虛弱的微笑：“抱歉，讓大家擔心了?！?br/>
    “知道就好！差點被你嚇死！”昭霆余悸未平地拍‘胸’，敘述當日的情景，“要不是諾因手快，你就埋進盤子里了！”

    “呃……是嗎？”

    楊陽痛心至極：“維烈，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你別再悶在心里，這里每個人都不是外人?！毕＠蚪z附和：“就是，你太見外了！”諾因撇了撇嘴：“說吧，我才不信幾頭紅龍能讓你昏倒，除非你的神經(jīng)比‘女’人還細?！?br/>
    “沒什么?！本S烈笑得飄渺而悠遠，“只是有點累而已?！?br/>
    眾人面面相覷，真想一拳揍下去，又怕他嗝斃。瞧他病懨懨的德‘性’，音量稍微大些可能就震暈了。

    “你在自我折磨嗎？”肖恩將手放上友人的前額，神情平靜冷肅，“這又有什么用？死人會因為你的懺悔活過來嗎？只會讓活人擔心?！本拖袼粯?，再自責，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肖恩——”維烈心中涌出前所未有的沖動，一把握住他的手，“如果殺了我，你我之間的仇怨能不能一筆勾銷？”

    喂喂！楊陽等人聽得心驚膽戰(zhàn)，卻懾于那種沉重的氣氛，不敢吭聲。

    肖恩笑了笑：“你居然會說這么任‘性’的話，看來你真的***到極限了。”維烈顫抖著松手，蓋住臉，喃喃低語：“我是感覺我快瘋了。我對不起潔西卡，對不起你，對不起王，我也沒臉求你們原諒，可是…可是……”

    “維烈，我不能原諒你，我也無法恨你，你是我的朋友?！毙ざ鞔驍?，夾雜著一聲長嘆，“你這狡猾的家伙，照顧了我一千年，我又怎么能恨你？莉和帕爾想必也恨不了你，那你還在折騰什么？故意讓我們難受嗎？夠了，睡一覺，把什么都忘了。明天你請我三頓飯，我們還是好哥們。”

    ‘交’疊的手背下流下清澈的液體，在那蒼白的‘唇’逸出哽咽的前一刻，肖恩掀起被子遮住他，回頭道：“出去吧?！?br/>
    楊陽等人默默退出房間。

    埋在被窩里，維烈哭了很久，肖恩也陪他坐了很久。

    ※※※

    下過雨的午后，陽光燦爛而不灼熱，天空呈現(xiàn)出近乎透明的純藍，望去剔透無暇，令人心魂俱醉。

    ‘露’天飲料店里，四個引人注目的男‘女’占據(jù)了一桌，讓其他客人看得傻眼，老板和‘侍’者忙得團團轉(zhuǎn)。

    面目俊朗的青年狼吞虎咽，吃相窮兇極惡，身穿邊緣滾藍的象牙白軍服，打著粗長的辮子，頭戴水手帽，領口的二星標志代表了軍團長的身份。

    “肖恩，吃慢點，沒人跟你搶?！?br/>
    楊陽看著宿命的另一半嘆氣。肖恩努力咽下嘴里塞得滿滿的烤‘肉’，瞪目道：“有人請客，我干嘛不吃他個夠本？”維烈一臉傻笑，毫不介意友人榨取自己血汗錢的惡劣行為。

    貝姆特在確定部下無恙后就返回西城，諾因有公務要處理，莎莉耶是情報官，希莉絲輪到軍事演習，昭霆和耶拉姆現(xiàn)在是‘精’兵團的士兵，只剩下他們四個可以出來閑逛。

    “真拿你沒辦法?！睏铌枱o奈地幫他擦臉。維烈體貼地遞上一杯茶：“來，小心噎著?！背酶浮瘋z的注意力都放在老師身上，史列蘭偷偷把手伸向桌上一瓶高濃度的烈酒，他很喜歡這東西的味道。

    “小孩子不許喝酒！”肖恩眼明手快地抄走酒瓶。楊陽耳提面命地教育，生氣諾因帶壞了史列蘭，害他‘迷’上這種不健康的酒‘精’飲料。何況史列蘭酒量不好，一杯必倒。

    “唔~~~”貌似進入反抗期的黑發(fā)神祗嘟囔，“我想喝嘛?！?br/>
    “不行就是不行！”

    “乖，史列蘭，你想喝，一會兒我和楊陽做酒心蛋糕給你吃。城主府也有你可以喝的果子酒。”維烈加入勸解。這家店是面向軍隊，只有便宜的麥酒和烈‘性’的高級酒。

    “維烈！”

    一聲驚呼突然響起，四人轉(zhuǎn)過頭，只見一個打扮像護士的秀美‘女’郎，身后還跟著一個扛流星錘的嬌小少‘女’。象牙白的軍裝和肖恩一樣，邊線卻是綠‘色’，這是‘精’兵團的***。

    “啊，你是…妃梨小姐?！本S烈認出故人的容顏，‘露’出溫和的笑容。妃梨驚喜地捂住嘴：“真的是你，你的頭發(fā)……”一言未畢，被妹妹打斷：“姐，這就是你說的流‘浪’漢？怎么不是紅發(fā)？”

    流‘浪’漢？楊陽皺眉，察言觀‘色’，確定那個叫妃梨的護士是父親欠下的一筆風流債。

    “悠梨，別‘亂’說！”妃梨尷尬地斥責，轉(zhuǎn)身鞠了一躬，“失禮了，滿愿師小姐，肖恩軍團長，史列蘭大人?！?br/>
    “別客氣，你們吃過沒？一起吃吧。”肖恩熱情地邀請，自然無偽的笑靨令人卸下戒心。悠梨和他本來‘性’格就投契，哈拉兩句就坐了下來，妃梨也只好紅著臉坐在維烈身邊。

    “妃梨小姐還在療養(yǎng)院工作嗎？”魔界宰相把菜單遞給她，關懷地詢問，“亞克好不好？”

    “他很好，還是那么調(diào)皮?！?br/>
    楊陽‘插’口：“維烈，你在療養(yǎng)院住過？”維烈吞吐道：“那個，旅途中有暈倒過一次?！?br/>
    “真是的！你怎么老是不當心身體！”楊陽氣得臉頰泛紅。妃梨這才注意到兩人的相似之處，疑‘惑’地道：“呃，兩位是——”

    “他是我父親?！睏铌柼孤实爻姓J。維烈綻開標準傻爸爸的笑臉。

    妃梨目瞪口呆，悠梨也吃驚得差點噴飯：她老姐居然愛上一個有拖油瓶的中年男人！

    可是看長相，實在不老啊，氣質(zhì)也不像吃軟飯的小白臉。

    有[怪力魔‘女’]之稱的‘女’軍官想起一件事：“您……莫非就是西城的新宰相？”自從魔武大會后，維烈就成為***界最大的驚奇，身系滿愿師之父、魔界宰相和墮落神明三重頭銜，還有血魔的嫌疑。

    “嗯?！本S烈點點頭。妃梨失神了一會兒，黯然垂首：“您已經(jīng)結(jié)婚了？”她倒不介意維烈的血統(tǒng)，自家的統(tǒng)治者也是魔族后裔，而是傷心兩人的身份差距，和自己還沒開始就破滅的戀情。

    “不不，那個，我……”維烈不知如何解釋。楊陽好心解圍：“我們的關系很復雜，我沒有母親?！眱山忝皿@訝地瞪大眼：沒母親她怎么生出來的？

    “再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的父親還是處男?！睏铌栃χ謥G下一顆爆彈。維烈臉紅得快燒起來：“楊陽！”妃梨也面紅耳赤，明白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

    “啊，我突然想吃[琉璃館]的紅豆包。維烈，你幫我去買吧?！?br/>
    “我不認識路……”維烈還沒發(fā)覺‘女’兒的算盤。楊陽順勢攤了攤手：“那就麻煩你帶路咯，妃梨小姐?！薄o士感‘激’頷首，領著遲鈍的心上人離開。

    “等等我！”還是不愿意相依為命的姐姐被一個老男人搶走，悠梨追上去。楊陽搖頭：“壞事，枉費我一番苦心?！毙ざ骰腥淮笪颍骸皸铌枺阆氪楹纤麄?？”

    “對啊?！睏铌栃Α鳌鳌靥Ц呦骂M。她早就不爽父親為某個朝三暮四的‘女’人痛斷肝腸，千年來念念不忘。妃梨看起來是個好‘女’孩，能夠治愈他的心傷。

    向著‘春’天邁進吧，維烈！

    “可是妃梨是人類耶，她死了，維烈怎么辦？”

    石化，沒想到這一層的楊陽張口結(jié)舌。肖恩反而不在意地吃起來：“算了，今朝有酒今朝醉。”

    “怎么能這樣！”楊陽抱頭哀號，“不行不行，妃梨不行！”她那個死心眼的父親，一旦愛上，只會重蹈瑪格蕾特的覆轍。

    “唉，如果他有看對眼的魔族‘女’‘性’就好了?！睏铌柧趩实嘏吭谧郎稀Ｐざ髌娴溃骸澳銥槭裁从惨麄€人給他？”

    “因為他太寂寞了??！那么長的時間都孤單一人，我希望他能幸福、快樂?！?br/>
    “我們會陪著他啊?！毙ざ鲹P眉，年輕的俊容在陽光下煥發(fā)出澄凈的光彩。楊陽愣了會兒，笑了：“對呢?！?br/>
    她這輩子，應該不會再愛上任何人了，就陪著維烈，給他少許慰藉吧。

    ※※※

    因為內(nèi)政已經(jīng)上了軌道，貝姆特特地關照部下好好休養(yǎng)，不必急著回來。于是接下來幾天，維烈不是和‘女’兒朋友一起逛街游玩，就是到療養(yǎng)院幫忙。

    見面的次數(shù)多了，妃梨的心意，他也漸漸察覺。

    直白的話他說不出口，只能委婉地拒絕。

    調(diào)弦的手指帶著優(yōu)美的韻律，一襲白衣的身影坐在窗邊，正午的陽光在他身后形成一圈光影，面容有些模糊，令人如沐‘春’風的和煦氣質(zhì)卻越發(fā)明晰。

    總是柔軟地笑，眉眼清雅如畫，聲音溫和。對這個安詳沉靜的男人，療養(yǎng)院的病人都很有好感，見他彈琴，不約而同地放下手邊的事，專注聆聽。

    溫潤的歌聲伴著琴音飛揚流轉(zhuǎn)，透出深濃的情感，又含著無限憂傷，像一場逝去的凄夢。

    “如果可以和你在一起，

    我愿所有的星光全部隕落，

    因為你的眼睛就是我生命里最美的光芒。

    凡世的喧囂與明亮，

    世俗的歡樂與幸福，

    如清泉流逝。

    風吹落‘花’瓣灑下一地‘春’泥，

    你的笑容破碎如水面的月影，

    希望瞬間成空。

    季節(jié)改變了‘色’彩，

    心情不會枯萎，

    像‘花’朵般搖曳，思念著你。

    殘留的悲傷過去，也被你撫慰，

    嬉戲般俘虜我，飄‘蕩’的裙擺是記憶里鮮明的藍，

    不變的愛……”

    再也聽不下去，妃梨轉(zhuǎn)身跑出療養(yǎng)院，在空中留下一串晶瑩的水珠。維烈不著痕跡地變換曲調(diào)，彈起一首英雄史詩，帶動了氣氛。

    “維烈，你不能忘記她嗎？她根本不值得你這樣付出??！”

    趁煮飯的空擋，楊陽低聲質(zhì)問，眼里是深深的悲涼。維烈回以淡淡的微笑：“楊陽，我曾經(jīng)說過，我的軀殼里是一個蒼老的靈魂?，敻袷且粋€奇跡，愛上她也是一個奇跡，我不認為還會發(fā)生一次?！?br/>
    “……”是這樣嗎？

    “愛情是一種‘激’烈的感情，而我的心臟跳不出‘激’烈的節(jié)奏?！毕崎_鍋蓋，魔界宰相以悠然的步調(diào)放進調(diào)味料，“我也不想再來一次，這樣很好?！焙诎l(fā)少‘女’靜靜凝視他，像看另一個自己。

    “楊陽，你還小，不要學我，打開你的心，看看周圍吧?！?br/>
    “我……”

    “代替我，幸福?！?br/>
    楊陽垂下眼，沒有說話。

    忘掉神官，是不可能的。她也沒有勇氣撿起那顆傷痕累累的心，再‘交’到另一個人手中。

    ※※※

    空之月十六日，楊陽收到一封沒有署名的信。

    秀麗的筆跡和神官一樣，寫著：今天是那家伙的生日。

    眼前一黑，楊陽險些暈過去。

    緩過氣后，她伏在桌上，緊緊咬著手肘，無聲地慟哭。

    神官他……大概連自己的生日也不知道吧。

    無父無母，以為自己是王室的‘私’生子，結(jié)果是個無良祖先的分身。

    銀發(fā)圣職者開朗的笑靨，和他生活的點點滴滴浮上心頭，幾乎令她崩潰。

    不知過了多久，她起身走進廚房，做了個蛋糕。代替那個人，一口一口吃完。

    蛋糕什么味道她根本吃不出來，只嘗到自己眼淚的滋味：咸咸的，澀澀的。

    然后她在房里燃起火盆，撕下日記，一頁一頁燒掉。

    明知那人已經(jīng)不存在，燒掉也看不見，還是想傳達自己的心意。

    她的對面是無垠的黑‘色’大海，一不小心就會溺斃。

    可是死了又怎么樣？也見不到他。何況這個身體，已經(jīng)死不掉了。

    凝視空空如也的雙手，楊陽突然體會到父親的心情：無法回首，也看不到未來，只能像個行尸走‘肉’般，一天天‘混’日子。

    ※※※

    “你又發(fā)什么瘋？”

    “?。俊?br/>
    放下咖啡杯，中城城主指著對座的少‘女’：“眼睛腫得像核桃，別告訴我你天生就是兔子眼?！?br/>
    楊陽反‘射’‘性’地一‘摸’，并沒有浮腫，這才想起自己的魔族體質(zhì)：“騙人！”

    “哼?！敝Z因別過頭，滿臉無趣地攪拌杯里的液體。即使外表正常，那副要哭不哭，死樣活氣的德‘性’，瞎子才看不出有問題。

    更別說史列蘭昨晚沖進他的房間，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訴說經(jīng)過。

    他沒去碰一鼻子灰，‘侍’‘女’也報告：房‘門’是鎖上的。

    鎖上的‘門’，就像她的心。

    郁悶。手上的動作變得粗暴，諾因一口喝干最喜歡的冰咖啡，感覺這是他生平喝過最難喝的一杯，苦得發(fā)酸?？闯鏊袂橛挟悾瑮铌栮P心地問道：“怎么了，諾因？你也心情不好？”

    “是不太好?！敝Z因隨手撥了撥鬢發(fā)，長度似乎有所增加，這很罕見。自從他的頭發(fā)長過耳，就幾乎不再長了，他朝思慕想的胡子也是，這是不是個美好的征兆？

    心情瞬間‘陰’轉(zhuǎn)晴。

    “對了，你是低血壓，早上起來是……你在干嘛？”

    “照鏡子?！敝Z因趴在穿衣鏡上虎視耽耽，半晌，肩膀垮下來，“可惡，沒有……算了，明天一定會長出來?！?br/>
    “什么東西長出來？”楊陽奇道。諾因用熱切的口‘吻’道：“胡子！”徹底沉默了兩秒鐘后，楊陽無力地道：“我無法想象你長胡子的模樣?！蹦敲疵利惱w細的臉。

    “我可以告訴你，非常的雄壯威武！”諾因已經(jīng)在腦子里構(gòu)繪了無數(shù)遍。

    ……是別扭得要命吧。

    史列蘭湊趣：“我也要長！我也要變威武！”楊陽咬牙：“你更不適合！”

    扣上領子，整裝‘挺’身，諾因朝鏡中的自己綻開‘精’神的笑靨：“好！上班！一起去吧，到城墻上看日出？”楊陽一怔，情不自禁地回以笑容：“好啊?！?br/>
    之后，她養(yǎng)成了每天早上照鏡子、微笑的習慣。

    笑是過一天，哭也是過一天。

    和諾因在一起，會覺得生活很簡單，很愉快。

    半邊天空染成瑰麗的金紅‘色’，地平線清晰可辨，像一條熾白的光線，漸漸變粗變深，突然，火紅的‘波’動噴涌而出，萬物都沐浴在金‘色’的晨光下，深藍‘色’的氤氳一掃而空，四周一下子亮起來。

    楊陽陶醉在壯闊的自然景象中，深深嘆息。諾因也一霎不霎地眺望，‘唇’畔掛著笑。

    帶隊路過的肖恩絲毫不理解他們的感動，看了一會兒，點點頭：嗯，顏‘色’很漂亮，像軍營對面粥店的海蘭婆婆親手腌的咸鴨蛋黃。

    幸好楊陽和諾因不知道他的感想，不然會聯(lián)手暴扁他一頓。

    棕發(fā)的軍團長有著將大部分東西聯(lián)想成食物的特異功能，在他看來，生活也是很簡單很愉快的。

    所以作為他的友人，魔界宰相免不了被他拎著成天到處晃，重整消極的人生觀，最后不得不逃回西城，因為實在受不了所謂強身健體的鍛煉，他可是一把年紀了。

    日子就這樣在平淡的歡樂中度過，一點一滴地沖刷了悲哀的余痕。

    遠方，戰(zhàn)云密布。

    ※※※

    25日，雷南郡易主的最新情報傳到西境，楊陽疑‘惑’了一會兒。

    “攻城戰(zhàn)有時間這么短的嗎？是不是有內(nèi)‘奸’？”

    “不，據(jù)說是直接轟了城墻?！敝Z因駁回她的猜測。

    “那城墻是紙糊的?。俊闭仰蠼?，火氣十足。這些天她被‘操’得脫層皮，感覺好象又回到神殿的日子。而且‘精’兵團清一‘色’是魔法戰(zhàn)士，她還要學法術(shù)。幸好她天賦驚人，如今已有小成。

    “當然不是，但是用龍焰就能轟開。”諾因說得像真有其事，“一定是羅蘭福斯讓黑龍王喬裝成法師，然后……”

    “大錯特錯，殿下。”雷瑟克沒好氣地打斷，敲敲手中的文件，“請你以后認真看報告，是雷南郡的城墻本來就有個大‘洞’，因為城防官調(diào)動頗繁疏于整修，被東城的騎兵侵入?！敝Z因啐舌：“嘖，多此一舉，叫黑龍王噴噴火不就行了?！崩咨祟~冒青筋：“別告訴我你將來就會派那幾頭紅龍去噴火?！?br/>
    “是啊，多方便?！?br/>
    “……戰(zhàn)爭不是這么打的，殿下?！崩咨朔浅o力。這樣即使成功了，得到的也只會是一片焦土。

    事實上，羅蘭后來之所以栽了個跟頭，就是因為諾因?qū)嵲谔珱]有常識了。他也不在乎犧牲和后遺癥，只追求一樣東西——勝利。

    “沒錯，諾因?！睏铌栆埠軣o奈，她甚至考慮是不是把孫子兵法和三十六計背給這個朋友聽，“打仗是為了得到超過消耗值的最大利益，不是龍族那種打架?！敝Z因不以為然：“是盡可能多地消滅敵人吧?！?br/>
    “對啊，包括在里面。而且前提是盡量保存我方。你那樣做，結(jié)果肯定是互噴火，大家都死光光?！?br/>
    “如果羅蘭福斯受到毀滅‘性’的打擊，再打也沒意義了?！?br/>
    “這個，話是這么說……”楊陽無言以對，但總覺得有哪里不對。雷瑟克一字一字道：“不要鬧了，殿下。如果你真的做出那種不計后果的事，羅蘭城主也不會跟我們客氣，然后你就在灰燼里找書看吧?！敝Z因終于被嚇到：“啊——不要！”

    果然用這一招才有用。楊陽好笑地側(cè)目，涌出奇妙的聯(lián)想：就像地球的核彈一樣，真的很危險呢。一定要看牢這家伙，不能讓他按下開關。

    “藍龍騎士團也被滅了，這下埃特拉等于是羅蘭城主的囊中之物?！崩咨藝@道。諾因一臉唾棄：“那幫笨蛋，居然選在平原上用俯沖攻擊，存心找死?！闭仰蝗幌肫鹨患拢骸鞍?！北城被吞了的話，邱玲怎么辦？會不會被殺??？”楊陽驚訝地起身：“對哦！”

    “應該不會，她是神使，殺她會遭來北城人民的不滿，十有八九會拿她做傀儡?！毕＠蚪z提出異議。莎莉耶人小鬼大地補充：“也有可能趕來我們這兒，作為出兵的借口?！毕＠蚪z用力拍桌：“對！”

    “偷渡可不容易，萬一老妖婆不收呢？我看羅蘭福斯會宰了她，而且是叫蘭冰宿宰，誣陷她是偽神使，這樣兩城的政治偶像就能統(tǒng)一了?！敝Z因說出自己的見解。由于冰宿在魔武大會上的表現(xiàn)，他和拉克西絲都重點關注她。至于邱玲，連長相也記不起來。

    “這不就糟了！”昭霆尖叫，急得團團轉(zhuǎn)，“羅蘭城主不會這么狠吧！冰宿和邱玲可是同學耶！”

    “他才不管什么同學不同學?！?br/>
    “不，冰宿和羅蘭城主似乎有特別的感情?！睏铌柍领o地否定，‘露’出回憶之情，“冰宿就不說了，她在魔武大會上當著那么多人的面站在羅蘭城主這邊。而羅蘭城主也曾經(jīng)幫她買土產(chǎn)和禮物，言談間很…不一樣?！闭仰ι啵骸熬谷桓慊橥鈶伲捱@家伙！”楊陽徐徐喝了口茶：“這就叫近水樓臺先得月?！鄙蛞兄a嘆息：“好‘浪’漫?！毙ざ髋d高采烈：“那我馬上就要有徒孫媳了。”希莉絲扁了他一拳，沉‘吟’道：“這倒是個意外的發(fā)展?！敝Z因還是堅持己見：“哪怕蘭冰宿是羅蘭福斯的親娘，他也不會為她改變自己的作風！”

    “但是這個法子并不可行?！崩咨朔瘩g，“埃特拉人沒什么信仰，如果沒有真正的神跡，宣揚蘭冰宿是唯一的真神也沒用?！敝Z因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疏漏。

    “還有賽因先生?！币防淅洹濉冢凵窈Ｈ绫?，“如果羅蘭福斯連賽因先生也殺了，我絕對不會放過他！”楊陽和昭霆打了個哆嗦。肖恩郁郁垂首。諾因毫不動搖：“你說北之賢者？他應該不會有事，他的名聲比那小丫頭好用多了?！币肺⑽⒕徍蜕瘛蓚€少‘女’松了口長氣。

    雷瑟克有些猶豫，若賽雷爾寧死不屈，下場實在堪憂，最好也是被囚禁。楊陽也考慮到這一點，道：“諾因，用空浮舟突襲，能不能救出賽因先生和邱玲？”羅蘭要并吞北城她不管，但她關心的人們必須無恙。

    “做夢。戰(zhàn)時空浮舟站一律關閉，用權(quán)勢和武力威‘逼’開放是可以，但只要把守住對面的站臺，一下船就完蛋。人數(shù)和航班也是固定，根本施展不開?！保ㄗⅲ嚎崭≈壅臼悄Х◣煿珪脑O施，所以中立。因為使用特殊燃料和魔法推動，價格才那么昂貴，限制很多。另外，上界之間可以通航，下界只有首府連接，其他地方必須轉(zhuǎn)船。）

    “這樣啊?！睏铌柺持戈P節(jié)抵‘唇’，這是她思考的小動作，“那騎龍呢？直接把結(jié)界轟開。”諾因瞪目：“你瘋了！”剛剛還教訓他，這會兒反而比誰都火暴。

    “不行的啦，一靠近就被發(fā)現(xiàn)了?！毕＠蚪z也反對。楊陽揮手：“可以用隱形術(shù)嘛，破壞結(jié)界后馬上潛入，也不會被抓到。而且上界現(xiàn)在不是有序的狀態(tài)?！?br/>
    眾人面面相覷，只覺這法子固然粗暴，卻不是沒有可行‘性’。

    “何況，還有史列蘭保護我?！?br/>
    “你去??？”諾因提高嗓‘門’，一副吃人的表情。楊陽回他一個奇怪的眼‘色’：“薩姆他們只肯讓我騎，史列蘭還可以商量一下?！北稽c名的人用力點頭：“嗯！我會保護楊陽！”

    “不行不行決不行！”

    “安啦。潛行、營救這種事，我都有經(jīng)驗。只要給我張地圖，一定沒問題的。就算失敗了，也可以逃嘛?！睏铌枩睾偷胤治?。諾因臨時找出條理由：“補給呢？別忘了那幫家伙胃口多大！”楊陽早有腹案：“問維烈討個空間包就行了?！?br/>
    拗不過她，諾因只得對分身耳提面命，‘交’代這場危險的旅行需要注意的事項。

    ※※※

    再次換回冒險家的裝束，楊陽感到很懷念。

    弓箭，護‘胸’，銀短劍，‘藥’草包，長靴和斗篷，及腰的黑發(fā)高高扎成一束，整個人英姿颯爽，儼然又有了幾分男‘性’的帥氣。史列蘭也把長發(fā)打成辮子，換上一身輕便的劍士服，但看起來還是像個優(yōu)雅的遠行貴族。

    為了得到外出的機會，紅龍們打了一架，最后是最老成實力也最強的薩姆勝出。有兩位超強保鏢，本身又是不死的魔族，同伴們也不再擔心。

    雖然有過一次騎龍的經(jīng)驗，但白天的感受完全不同。從城主府前面的廣場升空后，驚呼感嘆的市民和成排的建筑都漸漸成為縮小的風景。勁風吹拂，云朵飛快地掠過身側(cè)，腳下鋪展開的壯闊畫卷令楊陽嘆息出聲。

    “真‘棒’?！倍硕ㄉ瘢龑ι砗蟮娜说?，“史列蘭，抓緊哦?！焙诎l(fā)神祗依言加重手勁，環(huán)住她的腰。薩姆用躍躍‘欲’試的口‘吻’道：“就直接去北城？不到其他地方逛逛？”他只是相對比較沉穩(wěn)，而好動暴力是每頭紅龍的天‘性’。

    “嗯…我想去‘迷’霧森林看看?！边@是楊陽涉險的隱藏目的，在村子的時候她就有這個打算。不過當時是為了調(diào)查神官的身世，如今是為了一睹他的出身地，以及帕西斯的過去。

    “沒問題！哪個方向？”薩姆興致高昂。楊陽攤開地圖略一掃視，算出距離：“往東南約一百二十公里?！?br/>
    驟然加快的速度險些將她拋出去。

    不到半天，一***蓊郁的綠‘色’就躍入眼簾?！浴F森林千年來被劃為禁地，進去的人都有來無回。因此周圍空‘蕩’‘蕩’的，降落的二人一騎沒有引起任何‘騷’動。

    從外觀上看，‘迷’霧森林和一般的樹林沒什么區(qū)別。時值初夏，清脆的鳥鳴、聒噪的蟬叫和間歇的獸嚎組成熱鬧的‘交’響樂，氣氛也不‘陰’森詭異。唯一的特別，是經(jīng)年累月繚繞不散的濃霧，像一團引人探究的謎。

    這就是神官出生的地方。楊陽眼底浮起感傷和遐想，沒有試圖去找心上人被抱養(yǎng)的地點，因為找也不可能找到。

    “薩姆，你在外面等我們還是……”語尾自動消散，紅龍已幻化成一個二十歲后半的青年。線條‘挺’拔的俊顏，高挑結(jié)實的身材，前發(fā)在角的位置有一抹挑染的金‘色’——和所有的龍族一樣，這位變身后也是美男子。

    “我想去狩獵，這林子有不少強悍的大家伙?！彼_姆盯著白霧深處，滿臉好勇斗狠的神情。楊陽寬容地笑笑：“隨你的意吧，別搞出森林火災就行?！?br/>
    “放心！”

    剩下兩名成員并肩走進狹長的入口，松軟的泥地踩起來很舒服，拂過衣角的長草沾滿了‘露’珠，空氣‘潮’濕而清新。樹干在淡白的霧氣間若隱若現(xiàn)，不時有條小溪蜿蜒流過，還有野‘花’搖曳，景‘色’清幽而雅致。

    “漂亮是漂亮，可是看了一千年，也會膩吧?！睏铌栆贿叚h(huán)顧一邊感嘆，專注下疏忽了警戒，一腳踩空，被史列蘭眼明手快地抱住。

    “好怪的坑?！?br/>
    “是陷阱?！币谎壅J出底部削尖的木樁不是自然形成，楊陽踏回平地，向同伴道謝。史列蘭好奇地問道：“就和那個夾住我‘腿’的大夾子一樣？”想起兩人共患難的經(jīng)歷，楊陽綻開溫馨的笑容：“是啊。”

    “那這個會不會也害我睡覺？”

    “不會。嗯…我也不確定，可能涂了‘藥’?！?br/>
    打起‘精’神，楊陽小心翼翼地前進，還是三次差點被藏在樹葉里的木箭‘射’中，四次絆倒，一次掉進網(wǎng)兜，不禁埋怨帕西斯干嘛設這么多害人機關，某個東西***了她的誤會。

    那是一縷宛如月光的淡金‘色’長發(fā)。

    原來……羅蘭城主和索貝克曾經(jīng)一起在這里生活。那些陷阱，是為了捕獸吧。

    “楊陽，前面有結(jié)界，是賀加斯的氣息。”史列蘭報告。

    果然。楊陽毫不意外地抬首：“你可以打破嗎？”史列蘭點點頭：“可以。”

    森林很大，接近結(jié)界時，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幸好今晚的星月都很明亮，道道銀芒從葉縫灑落，澄凈如水；樹‘精’也點起夜光草，淡藍的光芒像一盞盞小燈，營造出夢幻般的氛圍。

    史列蘭突然舉起右手，白皙的掌心泛開一圈圈漣漪狀的黑氣。楊陽只覺‘胸’口一悶，眼前銀光暴‘射’，原本密密麻麻的樹木消失，視野豁然開朗。

    一‘波’如緞似綢的墨藍水‘色’延伸到遠方的地平線，‘蕩’漾著粼粼‘波’光，在薄霧的掩映下更顯得煙‘波’浩淼。群星如同鑲嵌在黑絲絨上的碎鉆，閃耀著幽幽銀輝。湖心的古跡被月光披上清冷的紗衣，朦朧了滄桑的痕跡。

    夜風吹過，岸邊盛開的‘花’朵搖曳出醉人的‘波’濤，沙沙的聲響如輕柔的囈語。潔白晶瑩的‘花’瓣似雪飛揚，伴隨著星星點點的橘光。

    “靈燈‘花’……”楊陽深深吸氣，沉浸在令人屏息的美景中。史列蘭清澈的黑眸浮起懷念的‘波’瀾：“好像神域?！?br/>
    七彩的光球從水面涌出，與溫暖的‘花’燈‘交’織出纖細的身影。半透明的舞衣與淡金的發(fā)絲，‘挺’直的背脊散發(fā)出凜然的魄力，和銀發(fā)碧眼的青年遙遙相對。一轉(zhuǎn)眼，是換了獵裝的金發(fā)男孩將睡眼惺忪的師父從房里拖出來，扔下湖的光景。

    生動的笑臉，清脆的喝罵，偶爾會出現(xiàn)大胃口的黑發(fā)龍王和愛撒嬌的小獨角獸，片斷的畫面匯聚成光的洪流，拍擊著兩人。最后是背著行囊的少年恭敬拜別，頭也不回走來的情景。冰藍的瞳凝聚著心痛和眷戀，更多的卻是一往無前的堅定，繃緊的身軀直直穿越呆立的少‘女’，如霧清涼。

    楊陽一驚回神。

    風已停止，碎瓣和光粒紛紛揚揚灑了一地，碧‘波’微‘蕩’的翠湖靜謐深邃，剛剛發(fā)生的一切就像一場幻覺。

    “那…那是……”

    “是湖‘精’和‘花’‘精’的記憶?！?br/>
    不是做夢。清俊的臉龐漾開復雜的情‘潮’，楊陽凝視湖中央的遺跡，道：“史列蘭，我們上去。”

    高出水面的陽臺擺放著一張桌子和兩個靠背椅。推‘門’走進，里面是一間臥室。被褥凌‘亂’，家具‘蒙’了一層灰。隔壁藍‘色’系的小房間卻有打掃過的痕跡，顯然某無良師父‘挺’重視徒弟?？蛷d被改造成書房，堆滿了分‘門’別類的古籍；簡易的書架上卻清一‘色’是文稿。史列蘭制止伸手想拿的楊陽，破除了保密魔法，才示意她看。

    翻開第一頁，潦草的古代語抓住她的視線。

    大陸歷4603年，我來到這個鬼森林。

    具體日期不詳，我不知道我被封印了多久，姑且當它是空之月1日吧。

    這是……日記？索貝克的日記？兩手不自覺地發(fā)抖，楊陽發(fā)出一顆光球，照亮昏暗的室內(nèi)，在沙發(fā)上坐下，專心閱覽。史列蘭乖巧地不打擾，百無聊賴地晃了一會兒，跑進羅蘭的臥室睡覺。

    幸好我知道怎么提煉植物的莖液做墨水，地下室也不缺紙。這里似乎是傳說中的隱之神殿，也許我該慶幸那個冒充肖恩師父的‘混’蛋沒把我丟到沙漠里去——我***XX的！肖恩師父、菲莉西亞、我的小公主、諾因、索瑪、還有‘露’西他們不知道怎么樣了，我卻只能在這里干著急。

    自稱世界之鑰的神圣器說，因為魔族扭曲了這個世界的進程，修正命盤是迫在眉睫的事，而我的存在會干涉平衡，只好委屈我待在他的結(jié)界里——我管這些鳥事！又不是我自愿被神明附體！他不理我，沉到湖底當縮頭烏龜。我試了三次，身體爆炸又重組的感覺太惡心，不得不放棄。

    時限是千年。千年后，我就能解脫。呵呵，也許我應該慶祝，我居然能活上一千年。

    楊陽的手一緊，調(diào)整好心態(tài)后，才能繼續(xù)看下去。

    空之月2日天氣：晴。

    搞錯了，我得先保住我的意識，再來談自由。不經(jīng)主人允許隨便附身的家伙叫賀加斯，今天跟他打了一場，大家都昏過去，算是兩敗俱傷吧。他也想出去，救他老弟。不過很抱歉，自己走著去可以，用我的身體免談。

    真難看啊……我居然嚇得哭了。被一點點侵蝕的感覺太可怕，現(xiàn)在我的手還在抖。呵呵，還沒老就得風癱了。萬一老成樹皮的樣子，不知肖恩師父認不認得出，菲莉西亞會不會嫌棄。

    冷靜，我必須冷靜。

    堅持下去，我帕西爾提斯費爾南迪不是懦夫。

    我想祈禱，祈禱大家平安無事，可是如今的我要向誰祈禱？何況神這種東西，我也領教過了。

    空之月3日天氣：晴。

    早上我和賀加斯商量休戰(zhàn)，難兄難弟應該互相扶持，別窩里反。談判破裂。倒不是他不合作，是***。要么他退讓，任我在這里待一千年；要么把身體完全給他，才能打破世界之鑰的結(jié)界。不存在齊心協(xié)力突破困境的可能。然后我們又打了一架，我懷疑這家伙有戀弟情結(jié)。

    該死！為什么是一個榆木腦袋的男人附到我身上，而不是溫柔美麗的‘女’神？

    抱怨的時候，我感到耳朵被菲莉西亞擰了一下。

    菲莉西亞，親愛的，你倒霉的老公手抖到連情歌也彈不動了，希望你的情況比我好。別厚此薄彼，先把我的小公主喂飽，諾因那臭小子就丟一邊吧。他老是吃你豆腐，不要讓他變成小***。

    索瑪有‘露’西照顧，應該不會有事，只怕……

    遠視魔法一概不能用，闖也闖不出去。哼，這賊老天存心要我擔心得發(fā)狂。其實只要大家平安，我消失也無所謂，但是不親眼確認，我死不瞑目。

    空之月4日天氣：雨。

    三天了，我沒喝一口水也沒吃一口飯，還是活蹦‘亂’跳，果然身體不對勁。饑餓干渴的感覺還有，唯一的安慰。和賀加斯搭話，沒聲音。

    我坐在陽臺上曬太陽，直到月亮出來才回過神——居然發(fā)了一天的呆！這樣下去不行，會瘋的，我得找點事做。

    空之月5日天氣：晴。

    連睡覺的權(quán)利也被剝奪了，那瘟神還有幾分‘陰’險，趁我神智不清時搶身體。跟他折騰到凌晨，差點昏過去，跳進冷水里泡了一上午才清醒過來。也許他想讓我沒痛苦地死，很抱歉我不領情。

    這不是長久之策，他可以不睡覺我卻不行，意志一削弱，勝算也小，索‘性’孤注一擲，拼了！

    魔法無效，武藝無效，去跟世界之鑰那老烏龜‘交’涉，再次三連敗。血淋淋地上岸，湖水都染成紅的。這破銅爛鐵一定是變態(tài)！結(jié)界把人彈開也罷了，還粉身碎骨！

    沒辦法，只好削了根木劍準備著，犯困就刺自己，沒想到我也有自虐的一天。

    空之月6日天氣：‘陰’。

    救救我，肖恩師父，我實在撐不下去了。

    幾滴水漬在紙面化開，抹了把臉，楊陽重新施放照明術(shù)，調(diào)息半晌，才鼓起勇氣往下看。

    空之月7日天氣：大雨。

    唾棄一下昨天的自己，居然連一個禮拜也沒堅持到，懦夫！沒膽！肖恩師父還等著我去救他呢！

    辦法是人想出來的。我站在外面淋雨，讓頭腦冷靜。

    試著用水系魔法，成功了！我不會水系魔法，是學著‘露’西念，居然有效。別的元素魔法也能用，除了暗系，還只要啟動語就能發(fā)動。雖然打在結(jié)界上連點火‘花’都沒彈出來。

    應該是瘟神的緣故，而且他晚上鬧得沒前兩天兇狠。我猜想力量的消耗也會影響他的意志，又一口氣‘射’了十來枚水箭?？上覍！漓`系，元素魔法只曉得初級咒文，急需惡補。

    在第一層發(fā)現(xiàn)藏書庫，感謝冥王！

    有了一個希望，總算好受了點。

    空之月8日天氣：晴。

    我學不進去，靜不下心，滿腦子‘亂’七八糟的念頭。

    那‘混’蛋還不知會用肖恩師父的身體做出什么事來。他***了瑪麗，如果再對菲莉西亞……該死！

    無用的廢物，身為丈夫，卻連老婆也保護不了。

    還有諾因和莉莉安娜，那‘混’蛋說要拿他們當實驗品，天曉得是動什么齷齪的腦筋！

    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我想親菲莉西亞，想抱小公主，想捏諾因那臭小子嫩嫩的臉蛋，想看到肖恩師父的笑容，想念‘露’西、安迪、華爾特、瑪麗。

    這里太安靜了。

    空之月9日天氣：多云。

    終于知道諾因和莉莉安娜這兩個名字的意義，是降神術(shù)的祭品。

    該死！該死??！

    我都變成這樣了，諾因那小子不被吞得一干二凈才有鬼！雖然他很不可愛，老是哇哇哭、咬我、對我扁嘴瞪眼睛、趴在菲莉西亞‘胸’脯上吃豆腐，他也是我的兒子！

    投胎不好，下次要選個有本事的老爸。

    對了，你已經(jīng)沒有靈魂了。

    還有莉莉安娜。

    空之月10日天氣：小雨。

    我想了一晚上，對賀加斯提條件：我可以把身體給他，但他必須宰了那‘混’蛋，救出所有人，安頓好他們。賀加斯很老實地回答我：菲莉西亞是世界之相，如果已經(jīng)和世界樹融合，他不能救；諾因被他老弟附體的話，和我一樣無法分離，除非時限過去。而且他會殺了他和莉莉安娜，不允許這種褻瀆的事發(fā)生。

    ***！

    哪怕只剩下空殼，那也是我兒子‘女’兒的空殼，他居然當著老爸的面要砍要殺！

    我主動把他往死里扁，‘弄’得虛脫，寫字像蝸牛爬。想得深些，再過幾十年，‘露’西他們也去了，我自由了又有什么用？

    但是我不能退讓，因為肖恩師父，因為菲莉西亞。如果那個時候諾因和莉莉安娜的身體還在，我也要親手把他們埋在土里，不給這些該死的神糟蹋。

    空之月11日天氣：‘陰’。

    我承認我的頭發(fā)很漂亮，但太長也礙事，還長過腳。那瘟神的影響越來越嚴重，他開始不跟我明里斗，用暗中蠶食。

    咔嚓一聲剪到腰，不到半分鐘又長出來。我再剪，它再長，一場拉鋸戰(zhàn)持續(xù)到傍晚。

    無聊，枯燥，可笑，就像這場無望的掙扎，看不到盡頭。

    …………

    越來越沉重的文字令人不忍卒睹，楊陽好幾次停下，閉目嘆息。當史列蘭在燦爛的晨光里醒來，打著呵欠走進客廳時，瞧見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楊陽，你還在看？”

    “看不下去了?！焙诎l(fā)少‘女’深深苦笑，蓋上手中的卷宗，猶豫片刻，道，“史列蘭，幫我個忙?！?br/>
    她把日記照順序堆起，用繩子捆緊，放進次元空間。雖然讓肖恩看這些太殘酷，但帕西斯千年來的心情，必須傳達給他，以及那個和父親別苗頭的兒子。

    在底樓，她找到神官誕生的法陣，默默佇立了良久。

    察覺同伴的情緒很低落，史列蘭一路上都不敢說話，突然轉(zhuǎn)了個方向。楊陽神思不屬地跟著他走，約莫半刻鐘后，瞪大眼：“麻將桌！怎么會有麻將桌?。俊?br/>
    綠草如茵的空地上，赫然擺放著三張堆有“長城”的桌子，地面也零碎散落著紙牌、骰子、轉(zhuǎn)輪、棋盤和棋子等玩樂設施，儼然一座‘露’天賭場。

    是索貝克悶時自己玩嗎？不對，后來羅蘭城主來了，那是兩個人，可為什么三張桌子？

    茅塞頓開，她擊了下掌：是希‘露’菲爾他們！史列蘭的自言自語證實了她的猜測：“奇怪，我感到普路托和一些熟悉的氣息?！?br/>
    “這里應該是眾神的游樂場吧?！睏铌栃α诵Γ木陈晕㈤_朗。

    走出‘迷’霧森林，喚回樂不思蜀的薩姆，一人一神重新上路。楊陽低下頭，只見午后的陽光照耀在蒼翠的綠蔭上，煥發(fā)出淺淺的金‘色’，一如月舞者閃耀的長發(fā)。

    對索貝克而言，羅蘭城主是千年來唯一的光，難怪他那么重視他，甚至不惜和后代子孫敵對。

    但是……這還是太悲哀了，難道沒有兩全其美的法子嗎？

    ※※※

    “楊陽，我想跟你睡，昨晚睡不好，一直做噩夢?！?br/>
    “好啊?！睂ν榈娜鰦桑瑮铌柣匾钥v容的態(tài)度。薩姆暗嘆這家伙真不像個神明。

    到埃特拉上界預定要三天，以目前的情況，應該快馬加鞭、時刻不停才對。但冒失不是楊陽的‘性’格，也不想讓薩姆因消化不良導致脾氣暴躁，這天就趁他自個兒烤‘肉’時，和史列蘭進城打探消息。

    去年帕西斯曾發(fā)泄‘性’質(zhì)地***，附近一帶至今尚未恢復元氣。楊陽不明原委，見舉目蕭條，暗暗質(zhì)疑諾因的統(tǒng)治能力。更讓她頭痛的是同伴的招搖。雖然史列蘭把帽檐拉得低低的，那身出塵的氣質(zhì)卻隱藏不了，何況‘露’出來的半邊臉依然美得冒泡。

    不知為何，幻術(shù)無法對他起作用。這張傾世的容顏，就像[種族烙印]一樣。

    “哇——”一陣嘹亮的啼哭吸引了黑發(fā)神祗的注意力，轉(zhuǎn)過頭，望見一座紅磚砌成的農(nóng)舍，‘門’口坐著幾個閑聊的主‘婦’，不遠處有個搖籃，哭聲就是從里面?zhèn)鞒觥?br/>
    “楊陽，那是什么？”好奇寶寶發(fā)問，悅耳不似凡人的嗓音聽傻了周圍的人。

    “哦，是小嬰兒啦?！睏铌栃χ卮稹Ａ硪活^，孩子的母親麻利地換好‘尿’布，又坐回去東拉西扯。史列蘭情不自禁地走過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奇特的小生物。紅紅的臉蛋，全身粉團也似，說不出的可愛逗人。

    “喂，你想對我的孩子做什么？”瞥見他的動靜，‘婦’人大喝。

    “啊，我……”史列蘭嚇了一跳，抬起的眼眸無辜而純凈，“我想看看他?！比昧艂兇羧裟尽u’，被他超乎想象的美貌?！ā搜?。

    “對不起，對不起?！睏铌柤泵屔?，嫻熟地調(diào)解，“我這個朋友很喜歡孩子，他沒有惡意的?！敝t和的笑容讓人油然升起好感，回過神的‘婦’人左看右看，算是默許了。

    長指試探‘性’地輕戳，傳來的溫度觸動了史列蘭的記憶，當嬰兒感到他的動作，一把握住時，那種溫暖柔軟的感覺剎時傳到心底，泛開難以言喻的漣漪。楊陽也興致勃勃地搖著搖籃，笑道：“呵呵，真的很可愛呢?！遍L舌‘婦’們一邊觀察一邊‘交’頭接耳，猜測這兩人一個清雅一個絕美，究竟是什么來頭。

    “啊，時候不早了，我們快走?！备械剿闹芄饩€轉(zhuǎn)暗，楊陽收斂泛濫的母‘性’，拉扯同伴的袖子，“要塞也有嬰兒，到時讓你看個夠?！笔妨刑m依依不舍地‘抽’手，跟在她后面：“那個嬰兒，也是人類嗎？”

    “當然啦！”

    “那怎么和諾因、楊陽不一樣？”

    “哈哈，我們小時侯也是這樣，長大了自然不一樣。”楊陽忍俊不禁，牽起他的手。史列蘭還是不甚理解：“長大？小時侯？”楊陽有所領會：“啊，史列蘭是天生就這個樣子吧，但我們不是。所有的人類都有生、老、病、死的過程。從那么小的一點，慢慢長高，變成我和諾因這樣的男人‘女’人，再慢慢變老、死亡、回歸大地——這是個自然的循環(huán)?！?br/>
    “可是，你和諾因不是……”

    “噓！”楊陽打斷，附耳道，“我們只是不會變老，其他地方，和人類是一樣的。”史列蘭一震，眼底突然涌出一股海‘潮’般的悲涼：“那…那，人類也和你們一樣，會哭、會笑、會痛、會難受……有感情？”

    “當然啦?！币驗樘臁投得钡恼趽酰瑮铌枦]看出他神‘色’不對，只覺語氣有異，以為是接受新知識的關系，沒有放在心上，直奔鎮(zhèn)上的神殿。

    拿著報紙返回薩姆棲身的小山坡，楊陽忙著扎營。史列蘭始終默默蜷成一團，不說話也不幫忙。

    習慣了他的懶散，楊陽也沒在意，然而煮好晚飯，回頭卻不見人。

    “史列蘭？”爬進帳篷，借著油燈的光芒，她看清一雙驚慌無助的眸，這才驚覺他的反常，“怎么了？”

    “楊陽……”他的聲音干澀，帶著一種壓抑的情感。楊陽更加擔心，靠過去量體溫：“你是不是不舒服？”意外，神也會生病。

    仿佛抓浮木般握緊她的手，史列蘭慌‘亂’地道：“楊陽，我殺過人，殺過很多很多！”楊陽沉默了一瞬，在心里痛扁把半身當兇器的友人，平靜地撫慰：“沒關系，那是諾因的錯，你不必自責?！?br/>
    “不是的！”史列蘭‘激’動起來，黑眸在黯淡的光線里燦亮如星，炯炯燃燒著絕望，像悲泣的獸，“是我毀滅的，無數(shù)的生命，無數(shù)的星球，因為這是我的職責，因為賀加斯說他們觸犯了禁忌，必須制裁！”

    楊陽的手微微顫抖，初次意識到：這不是一個純真善良的孩子，而是主掌毀滅的神祗。

    ‘混’‘亂’神，蘭修斯。

    余音沉淀下來后，她竭力擠出破碎的話語：“沒關系，是賀加斯……為什么是賀加斯？”為什么是主掌創(chuàng)造的神祗要求毀滅？史列蘭‘露’出困‘惑’之情：“不知道，賀加斯說這是我的職責，那些生命沒有感情，我就…我就沒有多想?！?br/>
    “你自己不能判斷嗎？”重話沖口而出，楊陽驚悔地捂住嘴。那張秀逸的臉在她面前變白，連同他眼里的光。

    “史列蘭！”楊陽抱住他，輕輕拍打他的背，“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你說出來，有什么委屈都說出來?！彼仓皇莻€十八歲的少‘女’，經(jīng)歷了這么劇烈的變故，一時手足無措。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史列蘭哽咽著搖頭，“我是重生體，我是什么都不懂的笨蛋，我的世界……只有賀加斯。”

    “重生體！？你死過？”

    “嗯，重生以前的事我想不起來，可是賀加斯有時候會用很悲傷的眼神看我，我想過去的我可能很壞。他就教我種‘花’，待在神殿里，很少回來，回來一般都是要我毀滅某個觸犯禁忌的世界。”史列蘭斷斷續(xù)續(xù)地傾訴。楊陽漸漸鎮(zhèn)定下來：“所謂的禁忌是？”

    “不知道。我問過賀加斯，他不肯說?！?br/>
    那么問題就是出在賀加斯身上了。楊陽抿了抿‘唇’，俯視懷里的人。他的眼，清澄明亮，瞳仁里有一抹細微的天堂藍。

    諷刺啊，這個純潔無暇的神，卻是世人眼中的邪神，屬‘性’黑暗的神祗。

    “楊陽，你討厭我了嗎？”感應到她的情緒，史列蘭緊緊抓住她，淚珠成串落下，“我好后悔，我不應該相信賀加斯，那些人里也許有你和諾因這樣的人，有疼愛他們的媽媽和姑姑，有朋友……”

    “別想了，史列蘭?！睏铌枃@息著擁緊他，“過去無法彌補，重要的是未來?！焙螞r如果是他的職責的話，是非也難說。

    想到這里，她腦中靈光一閃：“史列蘭，在遇見我和諾因之前，你沒有接觸過人類？”

    “啊，不，我還有個朋友，叫米爾希，好象是諾因的祖先?！?br/>
    “我是說，在被席恩封印以前，你還是神明的時候。”

    “沒有?！?br/>
    果然如此。楊陽下意識地加重手勁，逸出一聲輕嘆。賀加斯想必也是一番苦心，不想他對人類產(chǎn)生感情，進而下不了手。

    重生以后的蘭修斯，不適合殺戮。

    在‘迷’霧森林看帕西斯的日記時，楊陽對賀加斯非常氣憤，這時倒有點體諒他。

    只是……他判斷的基準是什么呢？而且這種做法，還是不對。

    “楊陽，你是不是討厭我了？”哭了一會兒，史列蘭抬起頭，怯怯地問。楊陽的眼神柔和下來，在他眉心印下一‘吻’：“沒這回事，只要你是你，我就永遠不會討厭你?！比玑屩刎摰陌岛谏衤襁M她的懷抱，很快昏昏睡去。

    楊陽抱著他，久久不動，臉上浮著深思。

    旁聽的薩姆打了個大哈欠，搖搖頭：這家伙，真是一點不像神。

    ※※※

    清晨的風吹散最后一縷夜霧，低矮的野草抖落透明的‘露’珠，黛青‘色’的天空閃爍著一顆啟明星，遙遠的山脊泛起淡淡的魚肚白。

    史列蘭‘揉’著眼睛爬出帳篷，早已坐在篝火邊的楊陽微笑回首：“醒啦，洗洗臉洗洗手，過來吃飯?！焙推匠：翢o二致的笑容抹平了殘留的不安，史列蘭綻開欣喜的笑靨，召喚水元素洗漱。

    “楊陽，我再也不殺人了?！?br/>
    捧著熱乎乎的咖啡杯，他堅定地保證。楊陽只是輕撫他烏黑亮麗的秀發(fā)，默然不語，眼里隱含憂慮。

    “楊陽小姐，我們出發(fā)嗎？”薩姆一連解決兩頭魔獸，打了個飽嗝，滿足地問。

    “不，不去埃特拉了?！睏铌柛男谐?，解釋道，“東城已經(jīng)攻克北城首府和上界，現(xiàn)在去救人，會引起政治問題。”唉，手腳太慢。史列蘭歪著頭：“那你的朋友們怎么辦？”

    “賽因先生據(jù)說釋放了，受傷療養(yǎng)中。邱玲被藍龍騎士綁架，下落不明，估計會來這里請求軍事援助，所以我們?nèi)|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