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和殿中大亂。剛?cè)Q了一身衣裳的芮陽剛回到殿中，便看見這樣一幕,呆愣之后,撲到芮王身上,“父王！”
芮王癱倒在龍座上,心口正正中了一劍,雙眸猶自大睜著,卻已經(jīng)斷了氣。
坐在對面的許南垣飛身上去,本欲制住那女刺客，沒想到那女刺客仿佛沒想過要掙扎，眼見得手后,便一頭撞死在了盤龍柱上。
大理石鋪就的華麗的地板，瞬間灑上殷紅的血。
夕夕被元羲抱在懷里,耳邊都是女子的尖叫聲，其中有個驚恐的女聲尤為熟悉，在心頭過了過，恍然想起來是葉珺的聲音。
她努力地在他懷中拱了拱,想抬頭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元羲不許。
直到離開萬和宮,他才放心,將她放開了。夕夕探頭一看，啥也沒看到，不開心道：“哥哥，千載難逢這樣一個親眼看見刺殺君主的大場面，你都不許我看！”
元羲看她十分遺憾的模樣，笑道，“殺人有什么好看的。你都不害怕么？”
“我想看。每次都只能在哥哥的故事里聽到，現(xiàn)在能親眼見一見，我興奮還來不及呢?！?br/>
“既然如此，下回就讓你親眼見見好了?！蹦凶娱e閑道。
夕夕：“??？還有下回？”
元羲點點頭，道：“快了。就是不知道會不會像今日這樣成功，一擊得手。”
夕夕想了想，忽然瞪大雙眼，低聲和他耳語：“哥哥，今日那個女刺客，不會是你派的吧？”
元羲笑著搖頭，“咱們跟芮國還沒有這么大的仇恨。姑且看戲就行了?！彼灿行@訝，云天依竟然這樣快就出手了。
那個女刺客，是云天依□□多年才調(diào)/教出來的一把刀。若說齊嫣只有三分像云天依，這把刀便有九分像。
若不是他手里一直有著云天依行蹤的消息，他估計也要以為這個女子就是她本人了。
“太好了！”她習(xí)慣性地抱著元羲的脖子搖啊搖的，忽然間想起來哥哥身上還有傷，又立刻放下了雙臂。
回到戚家醫(yī)館，元羲需要換藥，夕夕主動幫忙。小姑娘平時瞧著天真，認(rèn)真起來倒也很可靠，雪白的紗布纏得緊致又整齊，倒像是練過一般。
“哥哥，我就學(xué)了一回，可能包得不大好，你若覺得疼了，我便讓戚大夫來包?！?br/>
包好后，她拿起換下的帶血的紗布想扔出去，卻被男子拉住了手，將那紗布從她手上扯下來，扔得遠(yuǎn)遠(yuǎn)的，“讓他們忙就好。”
說著，他把少女馥軟的身軀抱在懷中，袖子一揮，拂下紗帳，直接將人壓到榻上，低頭親她的小嘴。
忍了很久了，早在萬和殿中，那無數(shù)目光留戀在她身上時，他就想這么做了。然而那時候他必須忍。
夕夕這次露面，是必須的。她坐實了這個身份，待回元都便可冊封郡主，繼而和他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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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國這次的世子典禮，竟是以芮王被刺身亡而告終。萬和宮中各國貴客次日都離開了陵陽，芮陽親自來送客，形容十分憔悴，如變了一個人一般，再不是昨日那個意氣風(fēng)發(fā)的貴族公子。
芮國遭此大變，自是舉國同悲，不出一日，整座陵陽城都掛上了白幡。那個已經(jīng)自盡的女刺客，被挫骨揚灰，尸骨掛在城門口。
當(dāng)然，對于別國的人，就不過是一陣唏噓，感嘆一句福禍無常、生死有命罷了。
不曉得是從哪兒傳出來的消息，說是允信侯的一雙出色的兒女就住在城南這家小小的醫(yī)館，短短一日，便連續(xù)有好幾波人來此拜會。
大部分都給連軫和婉兒擋了，然而有些卻十分虔誠，很有耐心，比如邵溫。
邵溫就在門口默默等著，等到半夜都不肯走。連軫進(jìn)去回稟此事，恰巧碰見兩個人在下棋，下著下著，某個小姑娘就跑去對手懷里撒嬌了，嬌聲脆脆道：“哥哥，你怎么從來都不讓一讓我啊？明知道我下不過你……”
“又就認(rèn)輸了？”元羲笑道，“這是第幾回認(rèn)輸了？”
“唔……哥哥這樣的，天下沒幾個人下得過吧？反正我下不過，不想跟哥哥下了。”
元羲拉住欲走的小姑娘，順勢把她抱起來，放在膝上，點點她的鼻子，“自己棋藝不精，總有這許多借口?！?br/>
小姑娘低頭，紅唇抿了抿，“我跟連軫下，就不會一直輸。”
男子調(diào)整了下她的位置，指著棋盤道：“你的白棋，如今也并非毫無出路。你看，將這枚棋子移開，便能打開左下角的口子……”
因身上有傷，元羲這幾日都未曾出門，就和夕夕一起宅在這里。少了國事煩擾，兩人倒拾起了幾分安雅閑趣。
連軫立在那兒等了許久。元羲講完了這一盤棋，才抬頭瞧了他一眼，“什么事？”
連軫回稟道：“蔡國那位小公子等在外面不肯走，死活想要見……夕夕一面。不知要如何處理？”
元羲目光瞬間就沒了笑意，“讓他滾?！?br/>
連軫呆了：“……可……畢竟是蔡國的……”
“哥哥，他是因為之前對我愧疚，這回跟他喝一回酒又出了這樣的事情，想必更愧疚了。哥哥你等等，待我出去打發(fā)他。”夕夕說著，就跑了出去。
元羲皺了下眉，起身跟了出去。
邵溫看見元夕，眸中滿是激動，想抱她一下，卻被夕夕避開了。
夕夕道：“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平平安安的了，你不用有什么負(fù)擔(dān)，還是早些回去吧?！?br/>
邵溫：“夕夕……方才那位連大人已經(jīng)跟我說過了，你是平平安安的，可我有另一件事想與你說?！?br/>
夕夕：“?。俊?br/>
邵溫笑得十分溫柔，走上去，雙手放在夕夕的肩上，“夕夕，我……我喜歡你。我這次回蔡國，立刻央父王去楚國提親，我……”
話未落，他的視線里出現(xiàn)一角月白的錦袍，明明是銀華清雅的色澤，卻莫名透著某種張揚和威懾。
他抬頭一看，是那個在萬和宮陪著夕夕一起的男子，此刻正冷冷地瞧著他。
邵溫拱手作揖，“元公子，先前在萬和殿和公子有一面之緣，一直未曾正式拜會。在下蔡國邵溫?！?br/>
“你不必介紹，我知道你的身份。”元羲冷聲道，“當(dāng)初夕夕一個人流落在原鄉(xiāng)，還要多虧邵公子的照顧了?！?br/>
這話聽著是感謝，可這語氣，絲毫聽不出感謝之意。邵溫想起當(dāng)初那一路，他對夕夕著實談不上好，特別是最后在碎玉山，他還沒救她……
邵溫慚愧道：“當(dāng)初我并沒有盡到責(zé)任，夕夕也受了不少苦，還險些喪身大火。這回又不小心弄丟了她，讓她險些落入壞人之手。這些都是我的過失，我愿意補救，我想……”
元羲擺擺手，止了他的話，“我元家與邵公子非親非故，過去你對夕夕的照顧，連帶著這回醉酒的過失，便算是功過相抵，再沒有什么牽扯。慢走不送?！?br/>
說著，他便拉起夕夕的手往回走。
邵溫愣了片刻，醒過來后連連喚道：“夕夕！夕夕！”
夕夕還想說什么，可元羲已經(jīng)讓人關(guān)門了。
夕夕瞧了下哥哥的目光，曉得哥哥不高興，便也住了口，心頭卻是不懂的。哥哥這神態(tài)，分明像極了上回面對許南垣時的樣子。所以哥哥不止不喜歡許南垣，也不喜歡邵溫了么？
回屋之后，元羲的神色緩和了些。
他把那棋盤收了收，夕夕便站在那里不說話。元羲瞧她一眼，淡淡開口道：“夕夕，去換身輕便的衣裳?！?br/>
小姑娘詫異道：“嗯？如今天都黑了，還要出門么？”
元羲一笑：“你不是說想看刺殺么？今日夜里，我?guī)闳タ??！?br/>
天下間能把刺殺當(dāng)成一場熱鬧來看的，只怕也只有這對兄妹了。身處俗塵亂世之中，卻還能有獨辟風(fēng)雨外的心境，倒也是難得。
夜間出去做偷窺的賊，但二人不約而同地仍舊服了喜歡的白色，實在太不低調(diào)了。夕夕換好衣裳好，走到元羲跟前，“哥哥，咱們要去哪里看？若是遠(yuǎn)的話，需要騎馬么？”
元羲牽著她的手，二話不說，便直接飛躍著，跳過了院子的圍墻。
“你當(dāng)是去戲園子看戲不成？咱們悄悄地輕功過去，躲在暗處，再悄悄地回?！彼е趹牙铮硇我参蓓斏弦豺v躍地十分穩(wěn)當(dāng)。
夕夕自小被教得習(xí)慣良好，似乎還沒體會過夜里起來做壞事的感覺。這會兒偎依在于她來說全世界最安全的懷抱里，心頭十分興奮。
身邊時飛掠而過的屋瓦，夕夕高興地笑出了聲。
元羲道：“夕夕，不好聽的話我先說在前面，此番出來你可要乖乖懂事，不然若是犯了錯，引出什么事兒來，我可要罰你的。”
“知道了啦！”夕夕點頭道。
陵陽城外有不少樹林子。樹林子很繞，若是夕夕單獨進(jìn)來，肯定三兩下就迷了路，可元羲卻能走得很順。
二人剛找了一處大樹頂處坐著，由著寬大繁密的枝葉掩蓋住自己的身軀，樹下就傳來了一陣馬蹄急響。
月光塞下樹林，落下點點疏影。當(dāng)中立著一位女子，緋紅的衣裙，長發(fā)如墨，膚色如雪。
一匹黑馬沖破夜幕，朝著她奔過來。到她近前時，急忙停下腳步。
芮陽翻身下馬，目光粘在眼前背對著自己的女子身上，似乎在辨認(rèn)，到底是不是往昔的那個人。
“你終于來了。”女子的聲線清越動人，一如她俏麗優(yōu)美的背影，十分動人。她緩緩轉(zhuǎn)過身，她站的這個角度，一張艷麗的容顏恰好被月光照得分明。
“真的……是你，雪奴?！?br/>
“芮世子，還是喚我的本名，云天依吧。雪奴這個名字，對于我是一種恥辱?！迸勇暰€沉著而低緩，沒有女兒家的甜軟，倒有種透骨而來的威儀。
雪奴，是當(dāng)初她在芮陽府上做伶人時所用的藝名。芮陽府中歌女舞女無數(shù)，得寵的通通以奴字賜了藝名。后來她喜歡上了芮陽，才告知了他，自己還有個小名，叫天兒，卻始終沒有告知全名是什么。
芮陽仔細(xì)瞧著這張同記憶中殊無二致的臉，苦笑道：“你果真是豐國的天依公主，哦，不，現(xiàn)在是豐國的王。我一早就該提醒父王的，是我一直不愿意相信?！?br/>
“不愿意相信什么？”云天依一笑，“不愿意相信，當(dāng)初那個被你們父子倆當(dāng)個物件兒一樣耍弄的人，竟然成了你們最大的威脅？”
芮陽低聲道：“雪……天兒，連我都懷疑過你的身份，父王也同樣懷疑過的。但我們都選擇不去追查，都當(dāng)做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為什么嗎？”
他朝她漸漸走近，“因為我和他，都是真心愛你的?！?br/>
云天依目光無一絲波動，“然后呢？你們表達(dá)愛的方式就是當(dāng)初對我做出那禽獸不如的事情嗎？呵，怪我當(dāng)初年幼無知，受了你的哄騙，以為你對我是真心，誰料到，你卻把我灌了酒，送給你父王。你們芮國王室的行事作風(fēng)都如此令人作嘔，想必，國運也長不了了。”
芮陽臉色灰敗，“當(dāng)初我把你送給父王，心里也是難過的。我那時候還未意識到我對你的真心。后來你去王宮，我才后悔不及，深恨自己不能救你于水火?！?br/>
云天依淡淡道：“芮世子仿佛在說笑?！碑?dāng)年她在芮王宮被那個比她父親還大的男人強迫時，她就已經(jīng)恨透了眼前這個人。如今他說后悔？后悔又值多少錢？
芮陽續(xù)道：“我雖游戲花叢，但自從你之后，心中再沒真正裝下過任何人。你信也罷，不信也罷。至于我父王……你離開王宮之后，這十幾年，他只寵過一個嫣妃。嫣妃長得像你?！?br/>
云天依笑了一下，“真不好意思了，無法對你們的真心感恩戴德。”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