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許是觸覺變得過于敏感的關(guān)系,乙三只覺得痛覺仿佛也比原來強上無數(shù)倍,祁愛白那一下打到傷口,直接疼得他臉色發(fā)白,冷汗順著額頭就往下淌。
趁著這個破綻,祁愛白一腳將他踹下了床。
乙三一連往后退了數(shù)步才堪堪站穩(wěn)。
不等他再有動作,房門便被人一把推開,卻是祁愛蓮。她原本守在外面,正巧遇到許云,說了會話,漸漸聽到房內(nèi)動靜不對,連忙沖了進來。她進屋一掃便看穿了兩人的狀態(tài),又結(jié)合之前的響動,頓時便猜出了剛才發(fā)生的事情。
祁愛蓮徑直沖到床邊,護在祁愛白身前,向著乙三質(zhì)問道,“你想對哥哥做什么?”她此時無比后悔,之前因為一時心軟而讓此人與祁愛白單獨相處,卻沒想到對方竟然是這種人。
許云也跟了進來,看到這景象,自然也猜出了個大概。他瞅了乙三一眼,倒是沒說什么,只是站在祁愛蓮身邊,稍微表達了一下自己的立場。
乙三抬起一張煞白的臉,與他們對峙。
祁愛白看到他那神情出奇地難看,愣了一下,這才瞧見乙三長袖上滲出的點點血跡,頓時臉色大變,“你受傷了?”
乙三沒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又移開視線,去看祁愛蓮。
祁愛蓮挑了眉,心中暗道:果然是這一招嗎?
乙三沖著她笑了一下——祁愛蓮能看出這是個挾恩求報的大好機會,他自己自然也知道。若沒有那五萬兩銀票,這一招用了也就用了,但既然已經(jīng)被人事先點破,以他那古怪自傲的脾氣,卻是不愿再被人看低。
“你什么時候受的傷?”祁愛白還在那語帶焦急地問。
乙三又將視線移到他身上。此時此刻,再想強上顯然已經(jīng)是不可能了,但若繼續(xù)哄吧,剛才都沒哄好,現(xiàn)在自然只會更困難。乙三一時間竟有些茫然無措。他沉默片刻,忽然道,“愛白,跟我走?!?br/>
“什么?”祁愛白莫名其妙,瞠目結(jié)舌。
“如果你真喜歡我,你就跟我走?!币胰蛔忠活D地道,“只要你跟我走,我就什么都告訴你?!?br/>
縱使祁愛白前一刻還在為他心疼,這一刻也被氣笑了,“你在發(fā)暈么?”
乙三神色暗了暗,咬著嘴唇,還想要再說點什么,門外卻又忽然傳入一道人聲。
“做什么這么熱鬧,怎么你們都在這兒?”安寧公主一副午睡初醒的模樣,頂著匆忙梳好的發(fā)髻,款款走進房內(nèi)。他看到祁愛白已醒,面露驚喜,小跑步地跑到了祁愛白身邊,挽住祁愛白的胳膊,親昵至極地喚道,“夫君!你可算醒了,這些天可擔心死芊兒了!”
乙三一張臉登時氣得發(fā)綠。
“公主……”祁愛白略有些頭疼,卻想著這只是演戲,無奈之下并沒有避開。
這一幕落到乙三眼里,便自然又是另一種解讀。“好、好??!”他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心中暗道:嬌妻美眷在此,難怪他會嫌自己礙眼,更舍不得拋下這天賜良緣隨自己走了。
“祝你們百年好合?!币胰挥X得地面像是針尖鋪成的,扎得他腳底生疼,便撂下這句話,匆匆推門而出。
“等等!”祁愛白還惦記著他的傷,想要多問上兩句,卻見他連頭都不回一個,心中的火氣也就重新涌了上來,怒罵道,“你這藏頭露尾的東西!連姓名都見不得人么?讓你說點實話就那么難?既然如此,你就從哪里來滾哪里去吧,我也不稀罕!”
乙三聽到這句話,腳步忍不住頓了一下,回頭看去。房門在他背后慢慢掩上,他看到安寧公主笑著向祁愛白問,“夫君想知道他的姓名嗎?”
房門在這個時候堪堪闔上。
安寧公主接下來的四個字卻幽幽然隔著門飄出,“乙字第三?!?br/>
“什么?”祁愛白上一刻還盯著乙三的背影,只因這四個字而看了安寧公主一瞬,再抬眼便只能看到那掩得嚴嚴實實的木板,非但看不到門外的人,連腳步聲也沒了。門外靜得像被凍住了似的。
“夫君不是想知道那人的姓名嗎?”安寧公主攏了攏散到脖頸上的發(fā)絲,輕飄飄道,“乙字第三——便是了。”
祁愛白怔怔地看著他,仿佛一時片刻還反應不過來那四個字和姓名有何聯(lián)系。這哪里是人的姓名了?
“旻迦國二皇子坐下養(yǎng)了三十條狗。甲字十人,乙字二十人,他是其中之一?!卑矊幑鞯?,“這是三年前的情報,到現(xiàn)在大概有些變化,但他一直是乙字第三,這肯定是沒錯的。”
“……狗?”祁愛白顫著聲問。
安寧公主點了點頭,又道,“夫君若真對他感興趣,我給那異國皇子去一封信,替你將他要來就是。只是聽說他還稍有些本事,這些年也替那皇子辦成過不少事,要價估計不低?!?br/>
這句話音還沒落,門外卻忽然再度出現(xiàn)了腳步聲。
并不是又有人走來,而是從門口沖出的腳步聲。那雙腳本就是從這房內(nèi)走出的,卻自那房門闔上起便一直僵在了那兒,此時才又有了動靜。急促、慌亂,逃也似的。
“若夫君真想要,就算那要價高點,芊兒也不至于出不起。”安寧公主沖著祁愛白眨了眨眼,“夫君意下如何?”
祁愛白半晌沒吭聲,只是依舊看著門口那緊閉著的門板。
許云搖了搖頭,自覺這對話不是自己該聽的,便也推門而出。門板再度被打開,門外卻已經(jīng)再沒有別人。
“公主……”祁愛蓮卻是想勸點什么,“哥哥剛剛才醒,是不是該讓他再多休……”
“阿蓮妹妹?!卑矊幑鞔驍嗔怂脑?,瞇眼笑著,“我之前就想著夫君或許快醒了,想要親手為他煨一碗粥,結(jié)果還是晚了一些……呵呵,那粥現(xiàn)在還在火上熱著,估計要一個時辰左右才好,我卻想多和夫君說說話,還請阿蓮妹妹過去幫我看著點吧。”
祁愛蓮臉色不太好。她知道這純粹是個支開自己的理由,礙著對方公主的身份,卻只能點頭稱是。
她出去后,房內(nèi)便只剩了安寧公主與祁愛白兩人。
“夫君為何半晌不回芊兒的話,莫非對那人并不感興趣嗎?”安寧公主眨了眨眼。
“不、不是……我,我并不是……”祁愛白亂的很,呢呢喃喃地說不清楚,也不知道是在向誰解釋,“我想知道他的名字……我也不是只是想知道他的名字……我沒有那個意思……我、我就是想多知道他一點……”
“既然如此,芊兒一定知無不言。”安寧公主笑。
從撿到祁愛白的那天晚上起,他便知道祁愛白與乙三之間有些不清不楚了。后來與祁愛白有了婚約,雖然其中有不得不為之的原因在里面,對他而言,卻并不只像祁愛白所以為的那樣純屬演戲。然而他卻從來沒有將乙三當成過一個威脅,原因就在這里——他明面上的身份是一國公主,乙三卻只是另一國皇子坐下的一條狗。他和那皇子平等相交,乙三在他眼里,也就是一條狗而已。
雖然祁愛白目前還沒意識到這點,但沒關(guān)系,他能讓他知道。
“在那異國皇子之前,那乙字第三,也曾經(jīng)被其他人養(yǎng)過?!卑矊幑鞯?,“那時他還小,沒有半點本事不說,還養(yǎng)不熟。聽過他第一任主子曾經(jīng)專門派人調(diào).教過他,結(jié)果他倒厲害,竟然設(shè)計將那個調(diào).教他的人給殺了。那時他主子本來想處死他,又剛巧被那皇子看見,那皇子不知怎么的卻對他有了興趣——聽說是看中了他那張臉——便用一匹馬將他給換了過去。”
“夠了?!逼類郯滓е溃站o拳頭,“別再說了?!?br/>
安寧公主聳了聳肩,“不是你說想知道?”
祁愛白確實很想知道,但他想要的是乙三能親口告訴他,而不是在這種情況下,由另外一個人,語帶輕蔑地和他說這些事!
“當年的他,就是這種養(yǎng)不熟的貨色,要我看,倒還值不上一匹馬?!卑矊幑鞯?,“但那皇子也不知道使過什么手段,過了這些年,再看他,卻是已經(jīng)被養(yǎng)得服服帖帖……”
“夠了!”祁愛白叫道,“鄭勻陌!閉嘴!”
話音未落,安寧公主的笑容便僵在了臉上。鄭勻陌,這是他的本名,卻是一個已經(jīng)多少年沒人喚過的名字,沉淀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了他心里一根刺。
他有意要發(fā)怒,看到祁愛白那副氣得雙頰發(fā)紅的樣,卻又訕然一笑。
“不說就不說了吧,你別在這種地方和我較真呀,值得嗎?”他笑道,“我這次來,可是另有事要拜托你。”
祁愛白咬牙看著他。
“我希望你能退出玄劍宗。”安寧公主道,“緣由嘛……便是因為你不忍我被逐出皇室,所以主動退出。”
祁愛白一愣。
大雍國內(nèi)朝廷和江湖井水不犯河水,這是自開國時就有的風氣。同一個家族不參與兩方勢力,也是自開國時就傳下的規(guī)矩,皇室也不例外。但規(guī)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大雍朝這么多年,看中武林中人的皇子皇女們也不是一個兩個。只要名義上的關(guān)系斷了,實際上那些千絲萬縷斷不干凈的聯(lián)系,便都睜只眼閉只眼了。
最早算到當年開國皇帝膝下的五皇子,就有過這么一遭。他看中了當時武林中叱咤風云的一名女俠,便甘愿與皇室斷絕關(guān)系,拋卻皇子身份,自貶于庶民,迎娶了那名女俠。
傳到后面,因為少有皇子能像當年那五皇子那樣視權(quán)勢如草芥,則大多是:若皇子看中女俠,便由女俠脫離宗門;若皇女看中俠士,便由皇女脫離皇室。
所以在最開始得知安寧公主被許配給自己時,祁愛白并沒有首先想到自己得退出宗門。
“我說什么也不會脫離皇室——可憐皇后那老狐貍,估計還打著這個算盤,可惜我不會如她的意?!卑矊幑鞯溃奥犝f你早就想退出玄劍宗了,不是嗎?這樣正好。若你的師門還不同意,我會幫你打點的?!?br/>
說罷,安寧公主起了身,伸手在祁愛白肩上有力地按了按,“我說過,我不會虧待你?!?br/>
祁愛白不答。
但他知道,他現(xiàn)在與安寧公主已經(jīng)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對于這個要求,他沒有拒絕的份。
又兩個時辰后,林安過來檢查他恢復了多少。
“我的經(jīng)脈是不是已經(jīng)治好了?”祁愛白紅著眼角,小心翼翼地問,“我……以后還能習武嗎?”縱使能,這世上也就從此少了個玄劍宗小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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