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人的語言中有哪個是專門罵人的嗎？

    在我還玩警察抓小偷的時候以為小偷是罵人的，再大一些的時候以為壞蛋是罵人的，再之后什么王八蛋孬孫，我知道的罵人詞匯越來越多，也越來越會罵人，雖然沒有罵過，但我也知道怎么罵人不吐臟字，怎么以奉承話來諷刺人，怎么以褒義詞說出骯臟話。但最近我才知道，就算是那些臟字，從不同的人嘴里出來，那也能形成一種親昵。

    比如劉瑞根此時的臭妞，端的是蕩氣回腸，聽起來情意綿綿，令我咯咯直笑。

    “快說！”

    “就不告訴你，就不告訴你，就不……告訴你……”

    最后一句，我用上了小龍人的音調(diào)，劉瑞根在那邊一笑：“你這小秘密還真多啊?！?br/>
    “那是?！?br/>
    “那你有幾個啊?！?br/>
    “不告訴你?！?br/>
    “這是有兩個了，一般人都是有兩個吧?！?br/>
    “什么兩個？”

    “咦，難道你有四個？”

    伴隨著這句話，是他在那邊的一聲壞笑，我一怔，隨即反應(yīng)了過來，頓時，我就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不不不不不，若這是在網(wǎng)上，在論壇上，我立刻就能頂回去——姐有一百個，你要來看嗎？

    但是在這里，我怎么說我怎么說我怎么說我他媽的怎么說??！

    在嘴唇翕動了幾下后，我以我自己都沒想到的聲調(diào)道：“不跟你玩了?！?br/>
    上天作證，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真沒想到我還有這種才能，總之，在我說出這一句后，麻的我自己都是一身雞皮疙瘩，于是，下意識的就掛了電話，完了還在被窩里拱了又拱。

    尼瑪尼瑪尼瑪尼瑪！

    丟份，姐這真是太丟份了！

    我敲了兩下枕頭，垂著眼看著我那小熊床單，恨不得把剛才的自己給掐死。我怎么能這么說話呢？撒嬌？好吧，我是在撒嬌，我對劉瑞根撒嬌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但……

    從理論上，我知道自己說什么都是正常的、應(yīng)該的，但是從感情上，我又有點不太能接受。羅利說過我木訥，二哥哥說過我隱藏很深，其實我不是很理解他們對我的評語，我也不知道像于女士、王姨這些和我比較相熟的人是怎么看我的。但是我知道，我習(xí)慣于不暴露自己的感情。

    我喜歡薯條喜歡蛋糕喜歡羅福記的包子，這些我不忌憚被別人知道。但是我的感動、我的難過、我的傷心，我卻只想一個人去消化。我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會喜歡上劉瑞根，于是，在我還沒來得及有什么反應(yīng)的時候就掉了進去。那么喜歡他，我在他面前也是小心謹(jǐn)慎拘束的，后來就算放開了很多，但我還是沒有說過多少親昵話，沒有做過太多親昵的動作，就算我很想，但是，我總張不開口，做不出動作。

    我不習(xí)慣，然后，我還有點害怕。

    不，是很害怕。

    一直到現(xiàn)在，劉瑞根也沒有對我說過喜歡。雖然他會每天和我見面說話，雖然他負(fù)擔(dān)著約會的大部分費用，雖然他會很親昵的稱呼我，但是，他沒有說過喜歡。

    有人說，男人是不喜歡說的。看一個男人對你是不是真心，不是聽他說什么，而是看他做什么；也有人說愿意為你花錢的男人不見得愛你，但不愿意為你花錢的男人一定不愛你；還有人說看一個男人對你用了多少心，就看他在你身上花了多少時間。

    如果按照這些標(biāo)準(zhǔn)，劉瑞根是喜歡我的，劉瑞根是對我用了真心的。但是，他到底是對我用了真心，還是對他的結(jié)婚對象用了真心呢？如果不是我，而是另外一個他認(rèn)為踏實肯干不會攀高枝的姑娘，他是不是也會這么做？

    我知道自己這么想很無聊，我也知道在這個時候要求更多是自找沒趣，但，一些想法還是會不由自主的跳出來。我不知道他對我用了多少真情，于是，總不敢在他面前放肆，總害怕我的一個舉動就有可能令他不高興。我知道作為女人應(yīng)該在喜歡的男人面前撒嬌，但是，他是不是喜歡我的撒嬌呢？

    是的是的是的是的！我們連那么無聊的對話都說了，撒嬌又算什么呢？但，就算道理上我再能想得通，心中，也總是還有點別扭。我正別扭著，手機一個震動，打開，就是他發(fā)的短信：“沒生氣吧，乖?！?br/>
    我一個振奮，從被窩里爬起來，回了過去：“生什么氣？”

    他很快又回了過來：“那就好，不早了，早點休息吧?！?br/>
    我有些失望的嘆了口氣，很快的打道：“嗯，晚安?！?br/>
    “晚安，好夢?！?br/>
    我看著這兩個字發(fā)愣，我不想就這么結(jié)束交流，但是，又想不到要回什么。我有點后悔，剛才不該掛電話，剛才應(yīng)該等著他的回話的，剛才應(yīng)該在短信里再發(fā)嗲的，但現(xiàn)在，顯然不好再做什么補救措施了。

    他會不會覺得我作？會不會覺得我小心眼？會不會覺得我沒有情趣？會不會覺得我木訥？

    這么想著，就有點難過，眼眶竟都有點不爭氣的發(fā)熱了。我伸手關(guān)了燈，在黑暗中慢慢的平復(fù)。這么多年來，我為二維世界的人哭過，為自己的父母親哭過，而這是第一次，我為一個男人這么傷心，而偏偏，他甚至還沒有做什么。

    先愛上的人先輸，我在劉瑞根面前早就輸?shù)囊凰?，而更悲哀的是，我并不在乎?br/>
    在這個時候我終于知道，為什么女人被男人傷了一次又一次，還能一次又一次的原諒。不是沒有尊嚴(yán)，不是不知道他的不好，不是不知道未來的下場，只是，太喜歡了。

    喜歡的不顧一切，喜歡的忘乎所以，喜歡的可以仰躺在地，露出最柔軟的地方，哪怕對方拿著刀，已經(jīng)要扎下去了，也還會像小狗一樣露出最恭順的眼神。

    這是瘋狂嗎？這是熱戀嗎？我已經(jīng)熱了，劉瑞根呢？

    也許，他永遠(yuǎn)也不會像我喜歡他那樣，喜歡我吧。

    這個晚上，我過的有些悲戚，翻來覆去的也沒睡著，最后爬起來又畫了一陣兒小豬，一直到凌晨兩三點才又回到床上。這一覺，睡得迷迷糊糊的，但第二天，我還是像往常一樣，而當(dāng)晚上劉瑞根的電話打來的時候，我更把那些猜測、擔(dān)憂拋到了一邊，繼續(xù)和他進行沒有營養(yǎng)的對話繼續(xù)傻樂。

    一天的等待，就是為了晚上的這個通話，時間過的很快又很慢，就在劉瑞根要回來的前兩天，我接到了鄧玲玲的電話：“飄飄，有時間嗎？”

    現(xiàn)在鄧姑娘不再叫我黃姐了，雖然我們沒有比過生日，但都很有默契的開始叫對方的名字。

    “怎么了，美女？”

    “姐姐你就拿我開涮吧?！?br/>
    我哈哈一笑，鄧玲玲道：“還笑，我都快被你害死了？”

    “喂喂喂，話可不能亂說啊，咱倆最近都沒咋見面?！?br/>
    鄧玲玲在那邊嘆了口氣，我聽出她這不像開玩笑，收起笑容：“到底怎么了?！?br/>
    “其實也不怪你，就是那個常有啊?！?br/>
    突然冒出這個名字我還有點發(fā)愣，但隨即我就反應(yīng)了過來：“哈哈，多個熱情的追求者？好事啊，小常這人應(yīng)該還不猥瑣，不管你喜不喜歡他，享受一下追求也沒什么，就當(dāng)給你找素材。而且，你和他處處，說不定還能找到感覺呢。”

    “還感覺呢，我就差找個繩子上吊了，唉，電話里說不清楚，我去找你吧，不不，咱倆約個地方見好了。”

    鄧姑娘的口氣里很有點一朝被蛇咬的感覺，我忍不住又是一樂。劉瑞根是到帝都學(xué)習(xí)的，學(xué)習(xí)的地方和他的住處有一段距離，他不時的又要和同事、客戶吃吃飯，回來后再洗洗涮涮，給我打電話總要十點后，毫不耽誤我在下班后和鄧姑娘去吃個飯談個天什么的。

    我這些天減肥雖沒有太明顯的成果，但收拾自己的能力卻是有明顯上升的，鄧姑娘見到我，明顯一愣：“飄飄，你真是越來越漂亮了?！?br/>
    “嗯，你的觀察很正確?！?br/>
    鄧姑娘噗嗤一聲笑了起來，隨即又嘆了口氣：“怎么就沒有像你這樣的男人啊。”

    “怎么，想和我百合啊。”

    “咱們國家要是允許同性結(jié)婚，我真愿意啊?！?br/>
    我哈哈一笑，沒有回答，要換在過去，我倒也不排斥。鄧姑娘為人實在前途光明，有房有才，雖說是同性沒有黃瓜吧，但尼瑪，科學(xué)研究不是說了嗎，現(xiàn)在男人的黃瓜普遍不中用，再加上現(xiàn)在器具發(fā)達，雖然沒有實際演練過，但在我的想象中，我們倆應(yīng)該也是很和諧的。

    想一想，我們兩個宅女在一起，她工作來我做飯，她碼字來我畫畫，沒有暴力沖突不缺共同話題。我們可以一起上廁所一起買衛(wèi)生巾，我再減下肥，一件衣服可以兩個人穿，一套化妝品可以兩個人用，無論從感情上還是從經(jīng)濟上好像都比和男人湊合強。

    但，我現(xiàn)在有了劉瑞根，雖說是開玩笑，我也不好順著她的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