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土地廟里收拾的干凈整潔，小花和小虎正躺在厚厚的棉被里睡覺，干瘦的小臉蛋也豐盈起來。姜妍很期待他們長到肉嘟嘟的模樣，她可喜歡胖娃娃啦。

    姜妍入神觀看小寶寶睡顏的時候，三妮扯了扯姜妍的袖子，一副難為情的樣子，小聲道：“你能教我說書嗎，我不想到街上賣藝了?！?br/>
    沒想到三妮如此有上進(jìn)心，姜妍老懷大慰，一口就答應(yīng)了：“當(dāng)然可以了，不過你要先學(xué)識字?！?br/>
    說書其實并不一定要識字，只要能說會道就行了，但姜妍并不指望三妮以后去說書。

    畢竟，說書行業(yè)大多還是中老年男子，年紀(jì)輕一點人家還不買賬呢！參見現(xiàn)代的相聲業(yè)和算命業(yè)。

    見姜妍這么痛快地應(yīng)了，三妮高興地指著窩棚外的一小片沙地:“你看，沙子我都準(zhǔn)備好了，這些沙子都是我到城外河里淘的。本來想讓鐵蛋哥教我識字，可他會的字很少?！?br/>
    姜妍拍了拍胸脯，：“那你找我可找對了，我已經(jīng)學(xué)會《千字文》所有字了，先教你這個吧?！?br/>
    于是姜妍把鐵蛋和四個妮都招呼了過來，準(zhǔn)備先教他們背誦《千字文》。鐵蛋由于之前學(xué)過一點，主動做飯去了。

    午飯做好的時候，三個毛垂頭喪氣地拎著一串草鞋回來了，顯見生意不佳。

    正痛苦背書的二妮頓時來了精神，挖苦三個毛：“我們幾個每日每夜編了這么多草鞋，你們不會一雙也沒賣出去吧？”

    三個毛的頭垂得更低了。

    大妮錘了一下二妮的背，“說什么呢你?！?br/>
    又對三個毛道：“本來就是沒本的生意，賣不出去也沒什么，咱自己也能穿?！?br/>
    鐵蛋也挨個摸了下大毛二毛三毛的頭，“快過年了，街上沒人，先攢著，年后再賣。”

    姜妍也附和道：“是啊是啊，年后你們可以挑擔(dān)到城隍閣去賣，正月里上香的人多?！?br/>
    三個毛賣春聯(lián)順風(fēng)順?biāo)?，賣草鞋折戟成沙，受了點打擊，被安慰安慰也就好了，還跟姜妍討教年后除了草鞋還能做什么買賣。

    大妮打開鍋蓋，給眾小孩盛飯，“好了，吃飯吃飯，有什么事吃完飯再說。”

    三個毛和另外三個妮眼里都冒出了小星星，“白米飯和肉?！?br/>
    潔白的大米飯，鋪在米飯上焦香微卷的臘肉，都顯得格外誘人。

    大妮給每個人都分了差不多分量的米飯和臘肉。

    姜妍：“我不吃米飯，你把鍋巴盛給我?！?br/>
    她可喜歡鍋巴了，可惜她在城隍閣只有她和玄微吃飯，又只有一個炭爐一個陶鍋，從沒做過白米飯。

    一頓飯吃得眾人幸福滿滿，連小花小虎都拍著手掌說“好吃好吃”。

    吃了午飯，姜妍就把自己為槐樹村小伙伴思考已久的發(fā)展規(guī)劃跟他們細(xì)說了。

    為了了解這三百年前的杭州城，姜妍做了不少功課。

    杭州城歷史悠久，十個城門千百年來形成了約定俗成的不同用途，還流傳著一首童謠。

    北城：武林門外魚擔(dān)兒，艮山門外絲籃兒。

    南城：候潮門外酒壇兒，鳳山門跑馬兒。

    緊鄰西湖的西城：錢塘門外香藍(lán)兒，清波門外柴擔(dān)兒，涌金門外劃船兒。

    東城：慶春門外糞擔(dān)兒，清泰門外鹽擔(dān)兒，望江門外菜擔(dān)兒。

    姜妍說：“城北武林門外至湖墅一帶，是杭嘉湖淡水魚的集散地，又是京杭大運河的起訖點，每天有無數(shù)大船往來，那邊的北關(guān)夜市也特別繁華。

    等我再攢一段時間的錢，就可以買輛驢車，到武林門外便宜收新鮮的死魚，做成魚干，拿到北關(guān)夜市或者杭州城里去賣，也可以做點別的吃食賣?！?br/>
    大妮提出了疑問：“可是魚干太腥，怕是賣不出價錢。”

    姜妍：“沒關(guān)系，我知道怎么做好吃又不腥的魚干?！?br/>
    不止如此，她還會做魚丸呢，至于做法，待她先百度一下。

    ******

    年三十的晚上，玄微的二師兄緊趕慢趕地從外地回來了，還帶了一堆好吃的。

    這是姜妍第一次見玄微的二師兄，胖胖的，很和藹的樣子，一看就不像全真道那些清心寡欲的道士們。

    玄微跟二師兄隆重介紹了一下姜妍，還炫耀了一把自己寫的春聯(lián)賣錢了。

    姜妍還記得自己剛搬進(jìn)來城隍閣那會兒，二師兄特地送給她的米糕，所以表現(xiàn)得很是親近。

    二師兄也親切地摸了下姜妍的頭，“不錯不錯，小姑娘很能干啊?！?br/>
    和二師兄?jǐn)⑦^別情后，玄微把二師兄的禮物都提到姜妍這邊了，各種油紙包和木盒子，散發(fā)誘人的香氣。

    姜妍最喜歡拆禮物了，當(dāng)即和玄微盤點起二師兄帶回來的食物。

    金華火腿、牛肉干、綠豆糕……每數(shù)一樣，姜妍就咽一回口水。

    不是她沒出息，而是她好久沒吃過零食了。

    姜妍偷偷問玄微：“你二師兄也不喝酒不吃肉嗎？”

    玄微偷偷地回答：“吃?！?br/>
    原來如此，姜妍了然，她就說嘛，光吃素是不可能長得像二師兄那般豐腴富態(tài)的!

    玄微指著二師兄帶給他的禮物，說：“這些都放你這，我們一起吃。”

    姜妍問：“你師傅師兄們不吃嗎？”

    玄微搖了搖頭：“他們說要潛心修道，清粥小菜足以?！?br/>
    姜妍：“你二師兄不吃嗎？”

    玄微：“二師兄說他在外面吃席吃膩了，這些冷的不好吃。”

    姜妍：羨慕嫉妒恨。

    想到正月初一就是玄微的生日，姜妍問：“你平時生日都是怎么過的?。俊?br/>
    玄微：“我生日的時候有長壽面、煮雞蛋?！?br/>
    正月初一，天蒙蒙亮的時候，姜妍就起床為玄微的生日做準(zhǔn)備。

    她要做一件幾乎所有穿越女都做過的事，做生日蛋糕。

    根據(jù)百度來的做法。

    首先，把雞蛋拌入白糖攪拌二十分鐘，加入面粉再攪拌五分鐘。

    然后，在陶鍋底部用抹上一層油。

    最后，當(dāng)當(dāng)當(dāng)當(dāng)，生日蛋糕，哦不，生日蛋餅出爐了。

    玄微吃了一碗從頭到尾不斷掉的長壽面時，姜妍把生日蛋糕端給他了。

    玄微毫不吝嗇地夸獎道：“你做的蛋餅真好吃?！?br/>
    嗚嗚嗚，她想做的并不是蛋餅啊，百度誤我。

    為了洗刷蛋餅的屈辱，以懶惰為榮的姜妍開始苦心孤詣地研究菜譜，力圖鍛煉出一手好廚藝。

    托姜妍的福，玄微已經(jīng)連續(xù)幾天吃得很豐盛了，不由擔(dān)憂道：“我掙的錢夠吃飯嗎？”

    姜妍點頭道：“夠夠夠，你掙的一兩銀子，再吃一個月飯都夠了，再說還有你二師兄帶的那么多好吃的呢?！?br/>
    玄微松了口氣：“那就好，一個月后我應(yīng)該離開杭州了。”

    姜妍突然就有點食不下咽，“你為什么要離開杭州啊?！?br/>
    她已經(jīng)完全忘記穿來那日，玄微三師兄說的他們只是暫時借住城隍閣，不日就要離開杭州的話了。

    玄微：“小皇帝要見師傅，所以開春化凍就要從運河回京了。”

    姜妍癟著嘴，很不高興的樣子，“就不能不走嗎？”

    在她心目中，玄微和鐵蛋大毛他們是不同的。

    玄微是她的朋友，而鐵蛋大毛他們只是她幫助的對象，像侄子侄女，像鄰居家朋友家的小孩，唯獨不是朋友。

    玄微也有點舍不得姜妍，“可是師傅師兄們都走了，我不可能一個人留下??？”

    姜妍默默地干掉了三碗菜粥。

    正月初五，姜妍早早地到了李氏茶館，幫大毛和柱子打掃衛(wèi)生。

    佟掌柜站在柜臺后面撥弄算盤，道:“衙門發(fā)下通告，說今年起改元康熙，你們幾個小的可莫要弄錯了。”

    大毛恭恭敬敬地回道記住了。

    柱子嗯了一聲，有氣無力地抹著桌子。

    姜妍連個嗯都沒回，理著古代的年號紀(jì)年法。

    順治是去年正月死的，康熙緊接著繼位，不過去年仍算作順治十八年，直到今年才改元康熙。

    玄微又拿著書在院子里轉(zhuǎn)悠了，這次背的是杜甫的《茅屋為秋風(fēng)所破歌》：八月秋高風(fēng)怒號，卷我屋上三重茅……

    姜妍也搖頭晃腦地念道：“南村群童欺我老無力，公然抱我入竹去?！?br/>
    念完后，傻子一樣哈哈大笑。

    “你背錯了，”玄微當(dāng)即指正她的錯誤，“應(yīng)該是南村群童欺我老無力，忍能對面為盜賊，公然抱茅入竹去。意思是南村群童像盜賊一樣，搶了杜甫屋頂上被秋風(fēng)卷走的茅草。”

    玄微如此嚴(yán)肅正經(jīng)的學(xué)術(shù)態(tài)度，襯得姜妍的思想十分不純潔，于是她收斂了嬉笑，謝道：“你這么一說我就能記住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