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片老林子，樹大林深，地面覆蓋著厚厚的落葉苔蘚。
雨又開始下了。
外面原本就是陰天，進入林子之后，日光被樹冠交替覆蓋，愈發(fā)顯得林中光線昏暗。
下雨導(dǎo)致地面濕滑，三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跑著。
蒙慶云傷口疼痛，不時發(fā)出呻吟。
姜昉半扶半抱，還要留意姜曙是否有跟上，既焦急又狼狽。
“那邊！”
身后遠遠地傳來了追擊者的呼喝，顯然是他們的行蹤已經(jīng)被對方所掌握。
時不時地便有羽箭破風聲傳來。
三人都不敢回頭，只顧往前跑。
“咔噠”！
一個金屬撞擊聲，將三人都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地上草叢掩蓋處，居然有一個捕獸夾。
奔跑之中，蒙慶云腳后跟踢起的裙擺，被捕獸夾的尖齒勾了一下，觸動機關(guān)，捕獸夾合攏夾緊。
萬幸的是，它只撕掉了蒙慶云的一小片裙擺，而沒有夾到人。
看著這粗壯結(jié)實的捕獸夾，萬一夾到了，不知會不會把腿都夾斷。
蒙慶云一陣后怕，渾身發(fā)軟。
姜昉抱住她，道：“別停下，快走?！?br/>
因為這個意外，三人都對腳下多了幾分小心，果然走出去不遠，又發(fā)現(xiàn)了一個捕獸夾。
三人小心翼翼地繞開，繼續(xù)往前。
但走出去幾步之后，姜昉忽然停下，往蒙慶云上下一看，伸手摘了她發(fā)髻上最大的一朵頭花，放在那捕獸夾一步遠的前方，還拔了一蓬亂草，將那捕獸夾蓋住。
然后才帶著蒙慶云和姜曙，繼續(xù)逃竄。
過了一會兒，后方一聲慘叫劃破天際。
追兵果然中招了！
但同時，他們也被激怒了。
射擊的羽箭再次密集起來，不斷落在草叢里，插到樹干上。
姜昉三人幾次都幾乎被箭簇射中，驚險至極。
而且蒙慶云奔跑之中，傷口不斷流血，體力已經(jīng)快到極限。姜曙年紀小，也沒有姜昉這樣持久的耐力，同樣氣喘吁吁，不負重荷了。
也不知跑了多久，蒙慶云腳下一滑。
姜昉來不及拉住她，她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追擊者的腳步已經(jīng)越來越近了。
蒙慶云哭道：“我們是不是逃不掉了？”
姜昉滿頭滿身都被淋濕，散落的鬢發(fā)貼在臉頰上，胸膛劇烈地起伏，十分狼狽。
“哥哥，沒有箭了?！?br/>
嗯？
他低頭看向曙兒。
姜曙同樣渾身濕透，衣裳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郎單薄的身體曲線，因為長途奔逃以及冰涼的雨水重刷，小臉和嘴唇都很蒼白。
姜昉略一思索，果斷道：“他們的箭矢可能耗盡了?！?br/>
沒有了弓箭的威脅，他們逃生的機會大了很多。
“快，我們往那邊跑，出去就是官道?！?br/>
官道上有行人車馬，容易求援。
但蒙慶云起不來了。
她坐在地上，肩上的帕子早就被雨淋透，滲出了殷紅的血跡，整個人十分虛弱。
若是體力完好，姜昉可以背著她跑，但此時——
他臉上現(xiàn)出一絲痛苦，單膝跪倒在地。
蒙慶云和姜曙這才發(fā)現(xiàn)，他背后竟然中了一箭。這一路上，他都一聲沒吭，也不知忍了多久。
“哥哥！”
姜曙心疼地抓住他。
姜昉問他：“曙兒，你還跑得動嗎？”
姜曙用力點頭：“能！我能！”
姜昉居然還笑得出來，對他說道：“那你跑吧，跑出去找人來救我們。”
姜曙睜大了眼睛。
蒙慶云聽出了姜昉的意思。
姜昉道：“你蒙姐姐跑不動了，我不能扔下他不管。你趕快跑，往那邊出去就是官道，援兵一定就在附近了?！?br/>
“只要你跑的夠快，就能回來救我們?！?br/>
姜曙劇烈搖頭，甩著眼淚道：“不，我不要……”
姜昉一把抓住他的兩個肩頭，緊緊盯住他：“你是唯一沒有受傷的人，也是我們唯一的希望。你若不走，咱們?nèi)齻€只能都死在這里。”
他用力推了他一把，厲聲喝道：“快走！”
姜曙一個趔趄倒在地上，看了看他和蒙慶云，用手背一抹眼睛，爬起來轉(zhuǎn)身就跑。
姜昉坐倒在蒙慶云身側(cè)，凄然笑道：“好了，咱們兩個這就算同生共死了?！?br/>
蒙慶云的妝容被雨水沖花了，她隨便用袖子抹了臉，虛弱道：“有你這個王孫公子作陪，死活都不虧了?！?br/>
姜昉故意冷冷道：“其實把你扔下的話，我也是能跑掉的?！?br/>
蒙慶云當然知道他是開玩笑，深深地看著他的眼睛：“你不是這樣的人。”
姜昉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這才重新露出了笑容。
“我還欠你一個大人情呢，你這小娘子有錢有勢有才有貌，什么也不缺，我只好拿命還你了?！?br/>
蒙慶云知道，他是怕她覺得自己拖累了他而愧疚，故意這樣說的，心中十分溫暖。
“在這里！”
追兵遠遠發(fā)現(xiàn)了他們。
蒙慶云咬著牙，開始做決死之心。
這時，姜昉悄悄地將一個東西塞到她袖子底下。
“這是袖箭，一共三發(fā)，對準敵人，按下這個機關(guān)，就能射出箭簇?！?br/>
他又從靴筒里抽出一把小巧的匕首，道：“這個你也拿著?！?br/>
等他交代完這一切，追兵也到了。
因為前面有一個同伴中了捕獸夾，他們深怕姜昉又設(shè)了陷阱，所以在離他們二人兩丈左右的地方站住，散開呈包圍之勢。
姜昉眼睛一掃，一共四人，都蒙著臉，背著弓箭，提著環(huán)首刀。
原先船上肯定不止這幾個人，但有一些跳入水中，被船甩開了；上岸追擊的應(yīng)該是五個人，有一個中了捕獸夾，現(xiàn)在就剩眼前四人。
“還有一個小的跑了。”
四人一眼就發(fā)現(xiàn)少了姜曙，其中一個人便抽身準備去追。
他剛轉(zhuǎn)過身，姜昉忽然就一抬手，一道細影從空中穿過，那人應(yīng)聲而倒。
原來給了蒙慶云一支袖箭之后，他居然還有一支。
三個追兵一見同伴中招，立刻將刀尖對準了姜昉，其中一個蹲下去檢查倒在地上的同伴，回頭對站著的兩人搖搖頭。
姜昉準頭極好，射中了那人的脖頸，一擊斃命。
三個追兵都握著刀，緊緊盯著姜昉，開始壓縮包圍圈。
蒙慶云靠在姜昉身邊，兩只手藏在身后，一只抓著袖箭，一只抓著匕首，手心濕漉滑膩，心臟都快從喉嚨里跳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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