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的段初，還什么都不知道。
他今天為了讓姜小妹放松警惕，別說帶人，連鬼頭刀都沒有帶。
在他眼里，姜小妹除了有錢，對了，最近又加上一個，新晉探花郎的哥哥，除此之外，姜小妹這個新鮮寡婦，還能有什么本事！
所以，段初現(xiàn)在，毫無防備。
管家婆進(jìn)去通報之后，都小半天了還沒有出來。
段初在門口等得無聊，就拿出酒袋，喝了一大口酒。
一只皸裂的手，突然伸了過來。
那只手里，還有一個酒葫蘆，不過酒葫蘆表面臟兮兮的。
“段老爺，沒想到今晚上，突然刮起了冷風(fēng)，小老兒穿得又很單薄，你能不能賞小老兒一口酒，讓小老兒喝下，暖一暖身子？”
段初抬頭一看，來人好像認(rèn)識。
段初是個好人，連忙把酒袋子里的燒刀子，倒了一大半在酒葫蘆里。
來人仰脖子，嘴對著酒葫蘆，咕嘟嘟灌酒。
段初仔細(xì)看看，終于想起來，這個小老頭是誰了。
主要是他，比以前蒼老了很多，所以剛才沒有認(rèn)出來。
而且不但面容蒼老了，估計(jì)因?yàn)榻?jīng)常干體力活，就連腰也彎了。
“你是老許，對不對？你不是這里的管家嗎？怎么連燒刀子都買不起了？”
老許苦笑一聲。
他抬手指了指頭頂，“姜府”這兩個燙金大字。
“段老爺有所不知，小老兒早就被許夫人趕出了許府，你看，現(xiàn)在這里是姜府了，許府變姜府，就沒有小老兒的容身之地了。”
段初對老許的印象，還不錯。
別管許掌柜是什么人，老許人還是不錯的，出門買東西，從來都是錢貨兩清。
而且老許在以前，經(jīng)常掏錢接濟(jì)窮人，去年還替段初付過幾十文酒錢。
要知道在去年最慘的時候，段初想借一文錢，都未必有人愿意借給他這窮鬼。
滴水之恩，當(dāng)以涌泉相報。
段初看老許現(xiàn)在貧窮困窘，連忙掏出趙如意，給他的五兩銀子。
“老許，這錢你不要推辭，必須收下……另外，到底發(fā)生什么了？”
老許眼含淚光，收下了銀子，然后搖了搖頭。
“段老爺，這里面的事情，唉……小老兒真是，一言難盡吶。”
……
管家婆一直就站在大門里。
她知道姜小妹打算對段初做什么，倚翠樓老鴇，就是她牽線，又親自請來的。
她站在門里不出去，就是為了磨一磨段初的性子。
既然家里是開當(dāng)鋪的，磨別人的性子，那就是必修課。
管家婆，是深得當(dāng)鋪那些朝奉的真?zhèn)鳌?br/>
她認(rèn)為，只要把段初磨的急躁了，回頭段初掉進(jìn)姜小妹陷坑的幾率，就越大。
不過老許的出現(xiàn)，讓管家婆不得不提前露面。
她怕老許再跟段初，胡說八道，會對姜小妹不利。
身為姜小妹一手提拔的管家婆，現(xiàn)在每個月的收入，已經(jīng)遠(yuǎn)遠(yuǎn)超過彭州府普通老百姓。
所以管家婆對姜小妹的忠心，毋庸置疑。
她怕段初和老許再聊下去，會對姜小妹起了戒心，連忙打開大門，走了出去。
“段公子，實(shí)在不好意思，剛剛有點(diǎn)小事，耽擱了……請進(jìn)吧?！?br/>
管家婆一招呼，段初就對老許說：“老許，看你提著銅鑼，兼職打更了吧？改天晚上，找你聊天?！?br/>
看段初說完就要進(jìn)姜府，老許一把拉住了他胳膊。
“段老爺，先別進(jìn)去……”
其實(shí)老許知道很多，姜小妹對段初念念不忘，他知道，因?yàn)榻∶镁氉郑瑢懙亩际恰岸卫伞眱蓚€字。
倚翠樓老鴇來姜府，也被他看到了。
倚翠樓老鴇會做風(fēng)水局，他也知道，因?yàn)樗郧埃阒魅嗽S掌柜去過倚翠樓。
看老許拉住了段初，管家婆一招手。
幾個老婆子操著笤帚掃把，一起跑了出來，對著老許就是一通撲打。
她們一邊打，還一邊罵：“老東西，你因?yàn)橥蹈锏臇|西，被我家小姐趕了出去，結(jié)果一直在姜府附近轉(zhuǎn)悠，你是想報復(fù)嘛！”
這些老婆子都很彪悍，打得老許抱頭鼠竄。
段初看了，不禁搖頭。
管家婆連忙上前，跟段初解釋：“段公子，不是咱們不講理，而是我家小姐，還是清白之身，穩(wěn)婆驗(yàn)過了的，這個你清楚吧？”
段初點(diǎn)點(diǎn)頭。
錢大公子舉報姜小妹的事，他知道，穩(wěn)婆檢驗(yàn)的結(jié)果，他也知道。
“段公子，我家小姐還是清白身，為了名聲，所以咱們姜府上上下下，沒有一個男人，我們不潑辣一點(diǎn)，外人來欺負(fù)怎么辦？”
姜還是老的辣。
管家婆一番話，說的滴水不漏。
段初想想也是。
偌大的姜府，別說護(hù)院，連個男家丁都沒有，女仆彪悍一點(diǎn)，確實(shí)說得過去。
于是段初在管家婆帶領(lǐng)下，向姜府里面走去。
管家婆還跟段初沒話找話。
“段公子，這次來找我家小姐，有什么事？”
管家婆的年齡，也就比王婆婆小一點(diǎn)，段初不想太駁她面子，就說：“雖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也只能跟你家主人一個人說。”
管家婆的目的，并不是想打探段初的真實(shí)來意。
她就是想通過聊天，不讓段初集中注意力。
段初不說，她也不急，更不會追問，再找一個話題，聊下去就是了。
……
姜府雖然沒有金老板家，那么縱深那么奢華，但是也不是段家能比。
管家婆又故意帶著段初，慢慢繞圈子，不停給他講解，姜府里面的園林布置。
“這是我們小姐，請姑蘇的園林大師，過來打造的景觀?！?br/>
“這顆銀杏樹，已經(jīng)有兩百年歷史，是我們小姐，花高價從青云觀請來的?！?br/>
“光移植的費(fèi)用，就幾百兩！”
“這幾件盆景，都出自竹林寺住持，濟(jì)海大法師之手，已經(jīng)培育十幾年……”
竹林寺，是彭州府最大的寺院。
青云觀，是彭州府，歷史最悠久的道觀。
管家婆說這些，一來是想擾亂段初的思緒，二來也是替姜小妹炫富。
在她不停嘮叨之下，段初確實(shí)沒有集中注意力。
不過段初對她的炫富，并沒什么興趣。
假如段初是喜歡錢喜歡享受的人，現(xiàn)在就不會還喝，廉價的燒刀子。
當(dāng)然，也有另一方面的原因，那就是窮。
沒辦法，趙如意那邊需要送錢，朱紫墨那邊，也必須給錢。
段班主的苦，也只有段班主清楚。
……
管家婆七拐八繞，終于把段初領(lǐng)到姜府中間的小院。
“我家小姐生病了，段班主有話，進(jìn)去和她說吧?！惫芗移胖钢粋€房間說。
房門半掩，里面還有輕聲咳嗽。
對于姜小妹，段初已經(jīng)是心無芥蒂，這次為文朝天辦事，又報著公事公辦的想法，也沒有什么雜念，大步走到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姜小姐，有點(diǎn)事找你，請問，我能進(jìn)去嗎？”
里面只有咳嗽，沒有回應(yīng)。
段初回頭看看管家婆，管家婆對房間里，一個勁揮手，意思是你抓緊進(jìn)去吧。
段初也沒多想，反正不進(jìn)去的話，也沒法把姜小妹，帶回巡檢司。
于是他邁步跨過門檻，他一進(jìn)去，就聽到身后，吱呀一聲響。
回頭一看，房門竟然被管家婆關(guān)上了。
管家婆似笑非笑的表情，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意味。
段初搖搖頭，打量一下房間，好大一個臥室。
墻壁上，轉(zhuǎn)著圈的貼著，不少唐代仕女的壁紙，唐代是一個奔放的朝代，仕女的穿著，領(lǐng)口又大又低，白花花一片，引人遐想。
窗臺上紫色花瓶里，插著嬌艷的剪枝玫瑰。
窗下是一個大大的魚缸，里面幾條火紅或金黃的觀賞魚，搖頭擺尾游來游去。
梳妝臺上，是不少胭脂粉黛的瓶瓶罐罐。
以你懂的那種凸凹契合的形狀放置。
床頭油燈的燈罩，是粉紅色琉璃，導(dǎo)致照出來的燈光，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房間正中，是一張半圍著紗幔的圓形大床，一個紅肚兜，就搭在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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