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朗?!彼谖液竺嬉宦纷愤^來。
洗手間外面就是酒吧外面的走廊,一直通向安全出口,墻壁上嵌著玻璃框,里面裝著消防的水管。
我一直走出了沙發(fā)上那些人的視線。
鄭敖大概以為我想跑,越追越近,眼看著就要伸出手來抓住我,我站定了,朝他轉過身來:“就在這說話吧?!?br/>
無論在哪里,那個男人之間解決情感糾葛都是怪異場景,過去的那些和他有關的事已經讓我惡心了,沒必要再在男洗手間的小便池邊上劃個完美句號。
他大概以為我會見到他就失控狂跑,聽不進他說話,已經做好準備勸我冷靜一點,我這樣的反應有點出乎他意料。不過他畢竟是鄭敖,很快就找回狀態(tài)。
“小朗,你還愿意跟我說話就好?!?br/>
“別抬舉你自己?!蔽姨嵝阉骸拔也贿^想一次解決而已?!?br/>
他怔了一下。
人就是這樣的,都有慣性。要是換了李貅,兩個人已經唇槍舌戰(zhàn)打得頭破血流了,但我刺他一句,他半天都反應不過來。
可以看出我以前對他是有多好。
“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誰也別裝失憶?!蔽业恼Z氣已經很冷,搭在毛衣下面的手卻在忍不住地在發(fā)抖。我強迫自己抬起頭,直視他眼睛:“鄭敖,你問問你自己,在你耍了我這么多年之后,我還會再和你有任何交往嗎?”
他就站在我身前,仍然是我曾經迷戀過的那個人,就算是這樣劣勢的場面,仍然可以擺出一副優(yōu)雅淡定的樣子。這樣漂亮的皮囊下,卻有著那么臟的一顆心。
他抿了抿唇,嘴角是天然帶著點翹的,他生來就該一輩子喜樂順遂,十全十美。
他看著我眼睛,眼神里透出一點慌張來:“小朗,你知道我那句話不是那個意思?!?br/>
我退后了一步。
“別解釋,給我們彼此都留點體面吧?!贝┨蔑L吹過,我背上冷得像要結冰,滿腔怒火似乎都成了一地灰燼,剩下的只有滿心的悲涼,我再退了一步:“求你了,鄭敖,看在我也陪了你這么多年的份上,不要再騙我了。太惡心了?!?br/>
就當是,為了我這些年付出的那些愚蠢的、一往無前的、最終撞得頭破血流的愛情。
就當是,為了那兩個已經死去的、曾經坐在一起看過整晚月光的小孩子。
留一點體面。
不要弄臟了他們。
也許是我的神色實在太可憐,也許是我的語氣實在太痛苦,他的眼神像被錐子扎了一下,忽然涌出無盡的哀傷來。他就這樣哀傷地看著我,像有無數的話想要跟我說,但我的話像鎖鏈,鎖住了一切他未說出口的可能。
這個人,我這樣喜歡他,只要看著他露出痛苦的神色,我就比自己的心放在油上煎還要痛。
但我用了十五年才明白:他若真是在乎你,怎么會舍得把你放在油上煎?
我并不蠢,我一直很聰明,我和他一起長大,他再聰明,也無法騙得我天衣無縫。只是我一直愿意為了他騙自己,愛著一個人似乎就有這種天賦,無師自通地學會了自欺欺人,蒙住了自己的眼睛,那些穿幫的蛛絲馬跡,只要他對你一笑,就忘得干干凈凈。但當面具終于破碎,得到的卻是最不堪的真相。
現在我不得不聰明一點了。
我垂下目光,不再說話,匆匆朝酒吧里走過去。擦肩而過的瞬間,他轉過頭看著我。
“如果我說我愿意補償呢?”
“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補償的?!蔽彝O聛恚剡^頭看著他,他仍然站在那里,穿得很薄,風吹得額前頭發(fā)飄下來,我看不清他眼神。
“鄭敖,你覺得現在的我,有什么變化嗎?”
他不說話,只是看著我,卻忽然轉開了眼睛。
很陌生吧?
就像我那天在陽臺上看著你一樣。
“原來的那個許朗已經死了。死了的人,你是沒有辦法補償的?!蔽乙詾槲視?,結果最后卻是笑了出來,笑得眼眶發(fā)熱:“小敖,你一直覺得你很聰明,沒有需要學的東西了。那你就把這當成這個世界給你上的最后一課吧?!?br/>
不是所有的事都有答案,就像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挽回,就算你是天之驕子的鄭敖也一樣,時光在往前走,每個人都在變。我以為我不會,結果你一句話就讓我脫胎換骨。
鄭敖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臂,我要掙脫,他卻把我拖了過去,用力地擁抱了我。
青年修長的身形,有著未長開的寬闊懷抱,我曾經很期待這樣一個擁抱,只要擁抱就好,在他結婚典禮上,作為他的朋友,得到一個貼心貼肺的擁抱。我要的就這么多,他卻這樣騙我。
現在終于等到了,我卻已經不想要了。
“對不起,小朗?!彼谖叶呎f。
我沒有說話。
我已經沒有話要和他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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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去哪了!我在這等了你好久,都準備報警了!”我一走到休息室附近,葉素素就看到了我,她好奇地朝我來的方向看:“你去干嘛了?那個人是鄭敖嗎?”
鄭敖還站在過道里,兩側的墻壁下方有綠色的指示燈,他只穿了一件襯衫。
“我們回去吧?!?br/>
“哇,你的眼眶怎么是紅的。”葉素素打量著我:“你和鄭敖打架了嗎?要我告訴李貅嗎?我很討厭鄭敖的……”
“是嗎?”我順著她的話說。
“我很看不慣他,”葉素素擠進酒吧的人群里,回過頭來對我說:“他太自作聰明了。”
是啊,自作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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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最近在婉轉地勸我,大意是人在年輕的時候受一些傷其實沒什么大不了,等過了一段時間再看,時間會撫平一切。
我知道他說的是他自己。
就算是他自己呢,時間也并沒有撫平一切,否則他不會在陰雨天痛得輾轉反側,否則他不會在某個瞬間,抬起頭看著書架上年輕時候拿的競賽獎杯,露出那種讓看的人覺得很悲傷的表情。
那是一種無能為力的悲傷,時間在往前走,在人身上劃出無數傷口。而被碾碎的,再也無法恢復原樣。
他們說我像他,其實我不像。
我只是脾氣好,不會狠辣地報復,不會惡毒地諷刺。但我無法像他一樣,真正地原諒任何人。
我理解,卻無法原諒。
原諒是件奢侈品,是需要在很溫暖很光明的環(huán)境里,慢慢長成的人才有的,是因為骨子里對這個世界有著滿滿的愛,對未來有著無數的期待。才能在被傷害之后,放下那一段往事,把目光轉向新的東西。
但我做不到。
我骨架子太輕,一次摔打就要了我的命,再也無法復原。我沒辦法再這樣信任一個人了,愛情太痛了,我想我在之后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里,都不想再試。
我也不想我是這樣一個脆弱的人,但沒辦法。
我就是這個樣子,骨子里不過是水,充其量只能結成冰。冰能有多堅強呢?
卻被扎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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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越來越冷了,除去上班,我都不怎么出門了。
鄭敖沒有再來找過我。
他是那么聰明的人,每個人對他來說有幾斤幾兩,他都算得清楚,在他那里,我大概也就值那一句道歉。
李貅還是很想帶我出去玩,可惜我很惜命,他提出的諸如滑雪賽車那些對我來說都太危險了,我很委婉地拒絕了。
倒是那只羊駝,最近一直在陪著我。它原來是澳大利亞的,不知道那里緯度高不高,有沒有過這么冷的冬天。我怕它在馬廄里凍死了,把它放在室內養(yǎng),想教會它用貓砂,可惜屢教不改。李貅連一部寵物飼養(yǎng)手冊都沒看過,過來告訴我“打一頓就好了!”羊駝大概聽不太懂,還過去蹲下去在他身上蹭了兩下,蹭得他大衣上都是毛。
圣誕節(jié)快到了。
李家來了個特殊的客人。
作者有話要說:故事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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