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奕風默默想了很久,他承認自己是有點大男子主義的,希望什么事盡量自己扛,有關她的,他不會覺得辛苦。就像這次,獨自受了這么多罪,他雖然事先早已預料到,卻依舊執(zhí)意如此。他想給她平靜安寧的生活,那些沾著血的事他自己知道就好??墒乾F(xiàn)在,她要求一起分擔,關奕風難住了。她很聰明沒錯,但這些事太讓人勞心勞力,他舍不得讓她累。該讓她知道這些陰暗面嗎?
走廊另一面的小客廳里,米采束獨自看著窗外坐著,她出來的那一瞬間就想回頭,畢竟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墒侨绻e過了這次機會,他還是會和以前一樣,什么事都自己解決,她不想讓他獨自背負那么多,她是要和他一世夫妻走下去的,如果接下來的幾十年都是如此,他會太累。她舍不得。
愛情里絕不是某一方無條件無止境的完全付出,真正永恒的情感無一不是“互相擁有”。
米采束低頭默默想著的時候,陳文卿走了進來,眉宇間是迅速增加的成熟和面對這對夫妻一如往常的絲絲無奈,“讓你去,說是想通了?!?br/>
“好!”米采束眉眼都活泛了起來,往外走了幾步,又回頭,“師哥,最近越發(fā)有魅力了昂!”說完歡快地穿過走廊。
身后的陳文卿哪還有先前那些淡定神色,他扶著門框內心咆哮,師妹啊,你說我什么都可以,像我老姐那樣打我罵我也好,就是別夸我,你家那位吃起醋來的折磨人手段是在是喪心病狂、令人發(fā)指……
推開病房門,米采束不動聲色地往里走,坐在沙發(fā)上看著病床上的人。
“你確定要聽?”他問。
“如果你愿意說的話?!?br/>
“我愿意,關于你,我什么都愿意?!?br/>
這突如其來的話讓米采束窩心極了,那個一心一意為了她的男人流了血,受了痛卻一聲不吭,只微笑著說“采兒為了你我愿意”。她的眼眶酸脹的厲害,她多想立刻撲過去抱他吻他,奈何時機未到。
關奕風看了她一會兒,米采束也看過去,那眼神的篤定堅強不容錯視。他嘆口氣,把自己的事從頭慢慢說給她聽。
從出生起的家世,宗族間的關系,父輩對他的嚴苛期許,獨自在華爾街期間的摸爬滾打直至成名,東南亞的驚險歷程……
那天,他們一直長談到了晚上,米采束幾乎是哭著聽完的。外人只知他光鮮亮麗執(zhí)掌大權,哪知他曾遭遇的諸多苦楚。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那些血腥暴力的經歷還是讓他忍不住心驚。
“現(xiàn)在,你后悔知道這些嗎?”晚上,他撫著懷里她柔軟的發(fā)絲問。
米采束搖搖頭,抬頭看向他。是啊,她的確是知道了許多不知道的事,有驚險的也有陰暗的,甚至那些生死之事也與他有關,可是,她只知道的是,她認識了如此完整的他,愿意毫不保留與她分享彼此的他。
“你不能討厭我?!彼蝗徽f,霸道的語氣里透著一絲亟待肯定的急迫。
他是有點擔心的吧,擔心自己把最丑陋的那一面展現(xiàn)在她眼前,如果她知道那些陰暗的事情他也參與其中,她會作何感想?他甚至有些自卑,擔心如此不完美的自己會讓她寒心。之前他不愿說,也有這個原因在里面。
米采束抬頭覆上他的唇,深深地汲取他的氣息。點點淚花落在他的下巴上,熱燙灼燒。他抬起未受傷的左手替她擦干。兩人就這么循著彼此的呼吸相濡以沫、細水長流。她給了他最好的答案,也解開了他心中深埋的一個原以為是折磨一生的死結。
……
在t市過了快一個月,關奕風的傷也好了大半,卻越發(fā)黏人和無賴,每天支使她做這個做那個,最重要的是還要二十四小時陪伴,只是始終不愿讓她看到自己的傷口,每天的換藥時間都是把她支走,速戰(zhàn)速決。
期間兩家父母都打來電話問怎么最近不回家,關奕風都回說在國外度假,兩家老人便沒再說什么。一旁的米采束看著他掛斷電話,目光意味不明。
“怎么了?”他問。
“你向來說起謊話都是這么從容不迫嗎?”
關奕風笑起來,覆過去在她耳邊低低說了句,“精神潔癖患者很難接受別人……肉|體更是?!?br/>
米采束紅了臉,太精明太不要臉的老公很讓人煩惱啊。趁著扶他出去散步的時候,擰他,哪知他卻一彎腰直接大半個人的重量都壓了上來,故作虛脫狀:“老婆,走不動了……”
打不得罵不得,還要小心不能碰到他的傷口,米采束只能咬緊牙根恨恨地說:“等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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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冬天格外冷,連著下了幾場雪,目光所及盡是銀裝素裹的冰天雪地。再過幾天就過年了,關奕風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米采束那晚趁他睡著后偷偷看過,只剩結的痂。可那人的無賴程度卻變本加厲,嚷嚷右肩還是動不了,什么都讓她幫忙,除了上廁所這一項,米采束抵死不從,每次都是陳文卿面無表情嘴角抽搐地站到門口結束兩人的拉鋸戰(zhàn)。
一場大雪消融后,他們回了c市。剛回到家,左芊芊的電話就打了過來,“采采,我想你了,出來玩吧。”
米采束下意識轉頭看向關奕風,左芊芊在那頭揶揄,“不是連這個也要請示吧?!泵撞墒趖市的這兩個月里,左芊芊每天都會打電話過來,向她匯報周邊的八卦趣聞,期間還去過t市一趟,當然……虞路白陪同。
那天她推開病房門的時候,看到坐在病床上慢條斯理吃著米采束往他嘴里送的蘋果的關奕風,定在門口的她眼神都亮了,“好帥!”從小到大,她沒少去過醫(yī)院,可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養(yǎng)病也能這么優(yōu)雅這么帥!
再看看坐在旁邊的米采束,端著一個小盤子,里面放著洗的干干凈凈鮮艷欲滴的草莓和切好的蘋果,仔仔細細的模樣整個一小女仆。等等,女仆,av……
“咳咳……”一旁的虞路白終于忍不了身旁某人的自行腦補的不良思維,適時出聲制止。
霸道的男人通常在吃醋的問題上是不約而同的,比如,虞醫(yī)生就因為左芊芊先前眼冒桃心的嚴重花癡行為很不滿,以至于在佯裝檢查關奕風恢復情況的時候,很沒理智很沒醫(yī)德,力道不輕地按了病人尚未完全恢復的刀口。
關奕風皺眉吸氣,米采束嚇得連忙跑過去問。虞路白云淡風輕地表示,“恢復的不錯,看來‘身殘志堅’果然很適合你?!?br/>
關奕風還沒開口,米采束就笑了,很溫柔很和煦的笑容,“還是虞醫(yī)生醫(yī)術高。”說著,拉過身旁左芊芊的手,“芊芊,來都來了,我們去藥房逛逛吧,聽說這里藥品庫房大到嚇人呢,隨便挑,我請客。”
“好耶!”左芊芊歡快地答應著,立刻拖著米采束就往外走。
米采束回頭瞥一眼虞路白瞬間陰鷙的臉色從容不迫地聳聳肩,明亮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我也不想的,奈何‘盛情難卻’。”
病床上的關奕風已經低聲笑了出來,虞路白冷著臉回頭,“太聰明的女人你也不怕被她算計了?”
關奕風聳聳肩,那份從容不迫與方才米采束笑容里的分毫不差,望向遠方的目光悠遠深長,“假如真有那么一天,我也心甘情愿?!?br/>
……
c市,兩人在商場里東逛西逛的才小半天,米采束就頻頻看表,左芊芊撇嘴,“才出來這么一小會兒就想念了?”
“他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br/>
“讓陳師哥去啊?!?br/>
“一個大男人怎么照顧的好……”
“嘖嘖嘖,”左芊芊面露鄙夷,“關叫獸在遇到你之前的那二十多年怎么活的啊。”
“所以說他的前二十幾年人生很不幸,”米采束很帥氣地甩了甩頭發(fā),“因為沒有我。”
左芊芊狂翻白眼抽搐不止。
……
那天,米采束還是很早就回了家。傍晚時分,關大人優(yōu)哉游哉地坐在沙發(fā)上看報紙。
米采束問:“手臂還是動不了嗎?”
“唔……”他哼。
米采束扶他到家里客房一張稍微硬一點的床上躺好,給他蓋好被子就要走。
“你去哪兒?”
“收拾一下隔壁,我今晚睡那?!?br/>
“我也去?!闭f著就要起身。
米采束把他按下躺好,“醫(yī)生說了你不能睡太軟的床。這床小,我在這里會碰到你的。你先躺一會兒,想吃什么我給你做?!?br/>
“愛?!?br/>
“什么……”米采束難以置信地看向他——做什么?愛。做|愛。米采束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關奕風拉著她的手摩挲,“老婆,兩個月沒做了……”
“……不行啦,”米采束紅著臉低頭九十度,“醫(yī)生說了你不能……劇烈運動的?!?br/>
“我不動你動……采兒你動好不好?”他的語調委委屈屈的又性感魅惑,磨得米采束心尖兒直發(fā)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