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寶在前頭領路,陳肖此去的第一站是太醫(yī)院。他要從太醫(yī)那里,了解病情的大致情況。盡管對于哮天犬合成藥劑來說不過一力降十會,沒有這個必要。但對陳肖來說,卻是必須這么做的。否則直接拿出湯藥,便藥到病除,若只給人留下醫(yī)術高明的印象還好說,但若被人理解成身懷重寶,那就得不償失了。
尤其太醫(yī)院中的太醫(yī)若有心,偷偷留下一碗湯藥,再找來一個瀕臨死亡的病患試藥,結果一副藥下去,神奇的康復了,那就曰了狗了。
太醫(yī)院在皇城東南角,雖說在宮內(nèi),但和位于正殿大慶殿西北的后宮隔了不下十條街,所以盡管太醫(yī)院中全是男子,若有人有心想霍亂宮闈,依舊是件難度極高的事情。
陳肖又見到了兩位太醫(yī)。
只是兩人和在岳陽時的意氣風發(fā)天差地別,以他們知天命的年紀,不過數(shù)月不見,容顏憔悴比之尋常耳順老者還要不堪。
“武大見過兩位太醫(yī)?!眱晌惶t(yī)在品秩上,比他七品的騎尉要高,所以陳肖首先施禮道。
“武神醫(yī)不必拘禮,老朽等人無顏面對武神醫(yī)啊?!碧t(yī)楊璐老淚縱橫道。他此刻確有一些感激涕零的悔意,如果陳肖不在徽宗面前接下這差事,而是推脫,他與葉繼昌二人恐怕已經(jīng)被斬首了。
“老太醫(yī)不必如此,過去的事不用放在心上,眼下我等當同心協(xié)力,掃除鼠疫才是正經(jīng)?!标愋し鲎∫┥戆莸沟臈铊矗\摯道。
楊璐和葉繼昌相互看看,治療鼠疫他們二人哪里幫得上忙,人家這是分功勞給他們啊。一想起他們在岳陽時摘桃子的行徑,頓時臊的老臉通紅,俱是表態(tài)道:“武神醫(yī)但凡有用得著我們這把老骨頭的地方,盡管直言?!?br/>
陳肖何嘗不想逮住這兩個為老不尊的一通懟,可他如今孤身一人在這皇宮內(nèi)院,胡亂樹敵顯然是不明智的。畢竟這些人治病興許不行,但若下絆子,那都是行家里手。比如太醫(yī)院另一名太醫(yī),此刻就看著陳肖三人嗤之以鼻。在他看來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子,就敢稱神醫(yī)、能治好鼠疫?簡直無稽之談。他王蓮舫倒要看看,對方有什么辦法。
恩威并施才是手段,威徽宗已經(jīng)施過,所以陳肖選擇了施恩。目前看來效果不錯。
“眼下還真有麻煩二位的地方,武大想請兩位詳細描述一下病情發(fā)生的時間、癥狀、周期等等?!标愋ど裆氐?。
林寶站在一邊,對陳肖第一時間就能將兩位太醫(yī)收為己用,流露出一絲好奇的神色。心底暗忖,此子倒也聰慧,若是他真能治好這場鼠疫,恐怕會得圣上眷顧,韓王那里正是用人之際…
“所有卷宗長德都已為武神醫(yī)備好,神醫(yī)里面請?!睏铊匆返馈?br/>
陳肖揮揮手,謙遜道:“楊太醫(yī)稱我武大便好,神醫(yī)萬萬使不得。”說完,陳肖又轉頭看了林寶一眼。
林掌案會意,淡淡道:“武子爵盡管與他們?nèi)ズ昧?,雜家就在堂內(nèi)靜坐,待武子爵看完卷宗,再去淸蔭殿不遲?!?br/>
一個時辰,陳肖看完了所有卷宗,對于癥狀包括都用過哪些藥物了如指掌。期間時不時提出一些問題,越問臉色便多一分沉重。他終于明白以皇室冷血,為何沒有干脆一把火將這些攜帶或可能攜帶病源的宮女太監(jiān)燒死以絕后患,是因為里面竟有幾位嬪妃、貴人以及一位皇子和兩位公主。
淸蔭殿。
汴梁皇城最大的一座冷宮。在這里,原先每一個曾被打入冷宮的嬪妃,都曾集萬千寵愛于一身。可謂站的越高摔得越狠,偌大的宮殿,在皇城西北角,置于殿中連皇宮內(nèi)外一點動靜都聽不到,恍若與世隔絕。
這其中的落差,哪怕最是心性堅韌的妃子,也熬不過幾個春秋,大多就此瘋了亦或病逝。而現(xiàn)在之所以將所有人隔離在這里,是因為這里足夠偏僻和闊大。
若非鼠疫二字太過恐怖,時間一久,這二百余人就此被忘卻也不是不可能。
陳肖此刻站在宮門前,身邊站了林寶、楊璐和葉繼昌三人。旁邊有他讓人準備的草藥和藥爐。守著宮門的侍衛(wèi)都全副武裝,只露了一雙漆黑眼睛,若非林寶掏出金牌,四人擅闖禁地可能就被就地斬殺了。
來之前陳肖對他們說,僅憑卷宗,他也無法確認病情,所以必須要去里面診斷。楊葉二人嚇了一跳,那可是疫源中心,去到里面和病患接觸和送死有什么區(qū)別?
他們原本以為陳肖只是根據(jù)卷宗開出一些藥方,由侍衛(wèi)將湯藥分發(fā),如果最終不能治愈,還是要走那最后一步的。
可陳肖的選擇讓二人大驚失色,楊璐忍不住道:“武大夫,這是不是太冒險了?”
誰知陳肖搖搖頭,聲音雖輕卻是堅定道:“醫(yī)者,不過治病救人。古有先人嘗百草,如今武大面對疫情豈有退縮之理?!?br/>
三人看著陳肖背著藥箱緩緩進入淸蔭殿的背影,神色各異。楊璐淚如雨下,葉繼昌雙拳緊握,嘴角囁嚅道:“我等不如武大夫多矣。”
林寶眼底閃過一道異彩。
宮門打開一道縫隙,待陳肖側身進去之后,又重新合上。明明同是一片朗朗乾坤陳肖卻清楚感受到殿中的一片死寂。
饒是他早有準備,還是被里頭毫無生機的凄涼震驚。若他不來,這里頭的二百余人,大概只能化作一堆白骨吧。
“呵,又來一個。生的好生俊俏,只是馬上也要死了,可惜了這幅好皮囊。”墻角,一個蜷縮在角落的年長太監(jiān)感慨道。
一見到他,陳肖的眉頭微皺。不是不滿他的自怨自艾,而是陳肖看到庭院之中,多是宮女與太監(jiān),那些貴人則休憩在殿中,身邊還有人伺候著。若非眼下乃是夏曰,這些宮娥內(nèi)侍恐怕都撐不到陳肖到來。
“你是什么人,內(nèi)殿都是主子們待的地方,豈容你亂闖?!遍T口一個清瘦小太監(jiān)斥道。
陳肖拿出林寶最后給他的金牌,冷聲道:“讓開!”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