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少女自始至終,第一次使用腿招,在外人眼里,頗有些心思落空后,惱羞成怒的味道。
沈追卻能清晰的感受到,她全身每一處都可以作為殺人的利器,所以面對這一擊,依舊無法小覷。
但是,“锃!”沒有出鞘聲,勝似出鞘聲,癡青劍在胡亂揮舞半響后,終于又在主人手里,霎亮而出。
見到天幕臨終的最后一擊,已被阻攔,秦飛雁果斷變招,按下身子再欺進半分,意圖在劍鋒的三寸之內(nèi),取得成效。
沈追也不退反進,將闊劍俯身插進青石里,直接用鎖骨擋下她五指間的抹喉之勢,騰出的左手回身便是一掌,秦飛雁想不到比自己高一頭的少年會如此應(yīng)對,頗有些地痞無賴之態(tài)。
來不及細想,在背后掌風(fēng)近身時,少女急忙一推,兩人轉(zhuǎn)了個方位,然后分立,溫玉在懷只在一瞬,纏斗只在一瞬間,兩人卻好似跳了一支舞,曖昧而兇險的一支舞。
鎖骨肯定是折了,掌風(fēng)也肯定打中了,這一番交手結(jié)果是各自負傷,二人不會相視一笑,但也沒有視若仇敵,本性使他們不會如一般人那樣。
方才這一擁,只可能是意外。
......
......
一曲終了,秦飛雁清冷的眸子沒有變,緊盯著沈追,輕聲道:“你的步伐有問題!”
這是少女首次開口,在兩人都冷靜下來后,回顧方才始終,字句很清晰,意欲很明白。
“你看出來了?!鄙蜃酚藐愂龅恼Z氣,講出問句,自然是明白,秦飛雁對剛才之事已心知肚明,再藏著掖著也無用了。
沒錯,之所以在方才的胡亂躲閃中,滿目瘡痍卻未傷及要害,是因為沈追的步伐有問題,準確來說,在他選擇逃避的那一刻開始,一個名為燭光蝶影,詭異而不可察的身法秘技便用了出來。
看上去雜亂無章,無跡可尋,但每一步,每一個動作,都在誘導(dǎo)著對手,在展示破綻的間隙,馬上又用可傷部位去頂替,即使五感被封閉,一片黑暗中,也能做到如此有條不紊,如此心理素質(zhì),簡直叫人嘆服。
但不管少女有沒有生出這感覺,她從連番追擊的開始,便不知不覺踏入了燭光蝶影的影響里,踏入了沈追不動聲色的謀算里,所以會在半盞茶的時間內(nèi),貼身數(shù)百次的出手,卻仍未對其造成重創(chuàng)。
不止如此,外身涌泉如柱的血液,往往在流淌一息后就止住了,那些淤青紅腫,浮現(xiàn)不到三息間就退卻了,就連斷裂的骨骼,都在神速修復(fù)中。
能做到如此效果的存在,問世間,唯有蠻訣星殿的煉體秘藥!
沒錯,早在避開轉(zhuǎn)身的那一剎那,所有人沒看清的空隙間,沈追就悄然飲下了一瓶靈玉液,以此來抵御接下來,可能遭受的種種攻擊。
所以,中招之后,在少女暴風(fēng)驟雨般的攻勢下,看似是僥幸運氣好的挺了下來,實際則都是沈追從容自若,應(yīng)對后的結(jié)果。想必秦飛雁在這轉(zhuǎn)身,分離后,就此也明白了過來,才由此開口。
不過關(guān)于那身法,沈追用的相當小心,相當隱蔽,甚至有些扭捏不連貫,不止是要瞞過對手的眼睛,更是要瞞過這場間諸多人的眼睛。
因為燭光蝶影,是實實在在,屬于光熠星殿的身法秘技!
雖然他知道在這風(fēng)川國漠北之地,有幸識得光熠星殿秘技之人,極不可能存在。當然刀皇除外,也不怕他瞧了出來,畢竟沈追現(xiàn)在的身份是,那人的弟子。
若是能無所顧忌的使用燭光蝶影,可能遠遠不會如現(xiàn)在看上去這般狼狽,甚至儼然無懼少女的攻勢,卻會平添一分今后的危險,這不是沈追想要的。
不管怎樣,沈追都是堪堪過了這一關(guān),全身各處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靈玉液的效力下,愈合的又奇癢無比,抽回闊劍,左臂輕微的顫栗著,幾乎不可察,但還是被秦飛雁敏銳的發(fā)覺了。
看著眼前,這個眉目清秀,神思內(nèi)斂,頗具城府的同齡人,她忽感到有些厭惡,隨即冷嘲道:“你真以為憑借這些小聰明,小手段,便能取勝嗎?”
小聰明說的是他預(yù)謀躲閃,提前服藥之舉,小手段指的是那套能影響到她,卻良莠不齊的身法。
沈追無法理解秦飛雁的嫌惡情緒,從何得來。總不會是因為方才,一些不得體的舉動,和那一剎那過親密的接觸,而生出吧。
他能感覺到,眼前的少女跟自己一樣,不是在乎凡俗禮節(jié),世人眼光,在廝殺爭斗里還有些迂腐顧及的人,眉宇微鄒,卻又發(fā)覺,她似乎真有些隱怒之態(tài)。
這是秦飛雁在此間,首度顯出較為明顯的情緒波動,沈追卻愣了半響,也沒有作答。
只因他同樣是一個冰冷的人,雖然在那個重生的家里,重新灌注了喜怒哀樂,卻又因一場悲離,讓他再次記起了這個世界的殘酷,也找回了曾經(jīng)冰凍三尺的外殼。
所以沈追只是握直了劍刃,然后微提,以此作答。而秦飛雁似乎也很滿意這樣的回復(fù),二人針鋒相對,本來就沒啥好說的,如此用刀劍相談就好,嘴角神色恢復(fù)至初,只是莫名讓人感覺,要更加冷冽了。
她體力的力量再次爆發(fā)開,星宿境界的星辰之力,幾乎迎面可察,強大的威壓,如強風(fēng)一般,把地上僅存的幾片落葉,都蕩飛了好遠,苒苒黑發(fā)也在其耳畔,隨意擺動著,像暴雨前夕的柳枝,又似東海里的浪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壯觀無比。
沈追知道她終于要認真了,在此以前的過招,都可以看做是小打小鬧,甚至是互相試探,方才一幕,也算不上什么底牌,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手段罷了。
深呼一口氣,擺正劍姿,身前微傾,做出一個哪怕洪水猛獸來襲,也凌然無懼的勢態(tài)。
但秦飛雁此刻的氣息,似乎比洪水猛獸還要來的恐怖,琉璃神光色澤變的深沉近黑,在其手心化作了一柄弓!
“這下有好戲看了。”年輕少城主,在一邊全神注視著,嘴角勾起,由心底念出這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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