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護城,廣原郡偏城之一,位于西荒和廣原郡的交界之處。
七十年前,西戎人頻繁掠奪邊境,時任廣原太守的蔡卓親率三千精騎西出雪護城,縱橫荒原三月,打得五萬西戎人龜縮在雪山之中不敢露頭。
從那以后,西戎人部族逐漸衰落,雪護城也從邊陲重城變成了如今這般默默無聞的偏城。
雪護城臨近西荒,一年之中將近有半數(shù)的時間在吹著刮臉的寒風,尤其是到了凜冬時節(jié),大白天的都沒有人敢出門,只能縮在被窩里靠著火盆來度日。
如今凜冬將至,雪護城的守衛(wèi)就成了一個苦差事,特別是如今廣原郡已無過冬軍糧,所以如今守在這里的不過區(qū)區(qū)二十個士卒而已。
“呸!一座破城,有什么好守的!”城頭,一個個衣著邋遢的軍卒坐在女墻下抱怨著。
“就是!要人沒人,要地沒地,聽說有個行商想要在這里建個腳棧,結(jié)果半年賠了個底朝天!”另一個同樣窩在女墻下的軍卒附和道。
雪護城很荒涼,方圓百里沒有都是戈壁灘,糧食根本種不活,這里的居民不到一千,全都是犯了重罪而被發(fā)配戍邊來的犯人,可以說,如果不是朝廷連續(xù)不斷的朝這里發(fā)配重犯,雪護城根本不會有居民。。
雪護城的人無法自給自足,都靠著郡府分發(fā)過來的軍糧度日,如今軍中缺糧,所以現(xiàn)在城內(nèi)幾乎人人都吃不飽。
“要我說,這座破城根本沒什么用處,難道西戎人還能打過來不成?說什么以防萬一,結(jié)果那些尉官在郡府吃喝玩樂,咱們兄弟卻要在這里喝西風!”
雖然說是守城的人有二十個,但是因為雪護城實在沒什么可守的,所以這二十人每兩人一組,每三日一輪換,也就是說一個月之中真正守城的只有兩個軍卒!
“誰讓咱們哥倆命不好來著,偷偷出營喝酒被都尉給抓了個現(xiàn)行,否則全營這么多人,為什么偏偏咱們兩個被選過來了?”
“唉!”說到這里,兩人長嘆了一口氣,接著瞇著眼看著頭頂上的太陽,縮了縮脖子,就像兩只風雪中的大鵪鶉。
“咦?”就在兩人安然享受著暖洋洋的日光的時候,一個軍卒突然偏了一下頭,接著對身旁的同袍問道,“你有沒有聽見什么聲音?”
“什么聲音?”同袍轉(zhuǎn)了一下頭,瞇著小眼說道。
“好像是馬蹄聲,就在城外!”那個軍卒皺著眉說道,“你站起來看看,城外是不是來人了?”
“憑什么要我看?墻頭那么大的風,傻子才會受你的騙!”另一個軍卒不屑的看了他一眼,接著又懶洋洋的瞇了起來。
“不對!你仔細聽聽!”看到同袍又瞇起了盹,那軍卒的聲音急促起來,他聽得很清楚,那個聲音越來越近了。
“咦?”這時候,另一個軍卒好像也聽到了什么,兩人有些疑惑的對視了一眼,接著猛地站起身!
西風如同刀子一樣割在兩軍卒的臉上,可是他們卻渾然無覺,兩人瞪著大眼,迎著風吹來的方向,數(shù)以千計的奔馬在嘶鳴,竟然讓他們有一種窒息之感……
就這樣打下來了?鄭人的城池,傳說中堅不可摧的鄭人城池就這樣被打下來了?到現(xiàn)在為止,阿古達木依然有一些身在夢中的感覺。
他從父輩那里聽到過鄭人的傳聞,那些鄭人擁有強壯的戰(zhàn)馬,骨箭都射不穿的鎧甲,他們的長戈能輕易的穿透族人的脖子,一個鄭人能殺掉七八個族里的戰(zhàn)士!
阿古達木曾經(jīng)聽說過,鄭人有二十萬的軍隊,而自己這邊所有的族人,包括婦人和兒童,加起來才兩萬多一點,他曾經(jīng)想象過鄭人大軍進入草原的景象,那真是一場噩夢。
但是現(xiàn)在阿古達木突然發(fā)現(xiàn),鄭人似乎和他想象的有些不同,傳說中堅不可摧的城池,他竟然連一箭都沒有放就打下來了!
“首領(lǐng),這些鄭人該怎么辦?”突然,一個族人來到阿古達木身前,指著不遠處被戰(zhàn)士們圍在一起的鄭人問道。
阿古達木遠遠看去,那群被族中戰(zhàn)士圍起來的鄭人正在罵罵咧咧的推搡著,這些鄭人并沒有畏懼族人手中的骨矛,反而有些好奇的打量著戰(zhàn)士們。
這就是鄭人嗎?看起來和族人沒什么兩樣,只不過個子似乎矮了一些……
阿古達木第一次看見傳說中的鄭人,不由得有些發(fā)愣,在他的印象中,鄭人應該是威武雄壯、身披甲胄,一拳能夠放倒牦牛的強大戰(zhàn)士,但是眼前的鄭人明顯不是這樣。
“首領(lǐng)?”那個詢問的族人看到自己首領(lǐng)突然發(fā)愣,有些不解的喊道。
“恩……,這些鄭人先圍著,至于怎么處置,等我請示了大別乞再說。”阿古達木揮了揮手讓族人下去,此時他的心口有些堵,總是想找個人打一架。
當阿古達木找到大別乞的時候,這個老人正在拉著琪琪格在城中閑逛,琪琪格緊緊抱著懷里的白貂,一臉好奇的看著周圍的一切,她從小到大見過的建筑物只有帳篷,從來沒見過用石頭壘起來的房屋。
“大別乞!”阿古達木走上前,跟在了兩人身后,有意無意的,他微微遠離了女孩,似乎那是什么不祥之物一樣。
“出什么事了?”老人頭也不回的問道,說著繼續(xù)領(lǐng)著女孩領(lǐng)略鄭人城池的風光。
“族人們抓了一些鄭人,我們該怎么處理?”阿古達木亦步亦趨的跟在后面,看起來就像一個跟班,女孩回頭看了他一眼,讓他臉色一僵。
“不用管他們,讓他們在這里自生自滅?!崩先送O履_步,轉(zhuǎn)身對阿古達木說道,“快些把城里的東西搜完,我們要繼續(xù)向東,一點也不能耽擱!”
“我明白了!”阿古達木點了點頭,迅速轉(zhuǎn)身離開,離開之前他看了琪琪格一眼,露出意味深長的神色。
“阿烏,父親為什么不喜歡我?”就在阿古達木離開后不久,琪琪格突然問道。
老人似乎被突如其來的問題難住了,想了一會,一臉認真的對侄孫女說道,“琪琪格,你的未來不需要別人喜歡,你最終只能成為令人敬畏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