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的石板街,夾縫里爬著些許綠色的青苔,但卻干凈,兩邊簡樸的房屋,熱鬧的人群.......
這是一個平凡而又繁華的帝國邊陲城鎮(zhèn),午后的陽光,照在青蔥的石板長街上,也照在這條石板街上唯一的一家酒館招牌上面。
酒館里熱鬧非凡,這里原本就是兩國交界處的一座城鎮(zhèn),貿(mào)易自然發(fā)達(dá),來來往往的人群大多數(shù)都是商人,當(dāng)然也有一些傭兵被雇傭過來保護商隊安全,而這座邊陲城鎮(zhèn)作為重要的貿(mào)易地點,商人不少,傭兵自然也少不了,盡管是和平年代,但是草寇流盜還是少不了的,殺人越貨自然是家常便飯,除了幾家比較大型的傭兵團之外,沒有什么是這些個草寇不敢惹的!
不過這些卻不是最危險的!
作為兩帝國的交界處,一些地盤的爭端,明里暗里的摩擦肯定少不了,而且作為國家最重要的邊線地區(qū),作為帝國防御第一線的兵團,都是精銳中的精銳,一旦交起手來可都是真刀真槍,一旦哪個不長眼的傭兵團不小心被卷入了軍隊的戰(zhàn)圈之中,多半就是被人塞了牙縫。
不過只要有錢賺,這些刀口舔血的漢子根本就不會在乎這些。
整座酒館里面亂哄哄的炸成一片,大多都是閑來無事來這里消遣的,有悶頭喝酒的,有在那里神吹神侃的,還有在那里角力的——總之是亂的很。
正在吵鬧之中,門外卻傳來了一陣極為整齊的馬蹄聲,由遠(yuǎn)及近,到了門口,馬蹄聲卻又整齊劃一的停頓下來,這種由極動到極靜的突然轉(zhuǎn)變讓人極為不適,但是卻顯示了來的這些人騎術(shù)的精湛。
酒館內(nèi)的響動也極為突兀的消失了,一些常來酒館的老人閉口不語,似是知道來人的身份,只是安靜的坐在那里悶頭喝酒,有一些新來的人則好奇的向門口看去。
酒館大門堂內(nèi),就看見外面停了大約十余騎,這些人身上雖然穿著造型各異的皮甲,但是行動卻整齊劃一,身上的帶著血的氣息,顯然這些人不是一般的傭兵。
“這些是什么人?”有人小聲詢問身旁的同伴。
“戰(zhàn)火傭兵團的人?!鄙砼缘耐槎似鹁票p啜了一口,搖頭道:“先不要說話了,他們的團長喜歡安靜?!?br/>
“真霸道啊...”
“畢竟人家有那個資本?!蹦莻€傭兵咂了咂嘴,便不再出聲了。
就在這時聽見一個渾厚威嚴(yán)的聲音喝道:“下馬,整理隨身裝備,在這里休整半天。”
所有人應(yīng)聲答應(yīng),翻身下馬,旁邊馬上有酒館的小廝麻利的上前想要結(jié)接過馬韁,卻被領(lǐng)頭之人冷冷拒絕了:
“我們自己來就好?!?br/>
這名看似首領(lǐng)的漢子走進酒館大堂之后,只見他身著暗紅色的皮甲,造型極為簡單,僅僅將身上的要害部位護住,但卻將他的身子襯托的更為魁梧挺拔。
大漢走進酒館,虎目在周圍一掃,便將目光停留在角落的一張桌子上,便徑直大步走了過去。身后的十幾人也跟著走了過去。
那桌喝的有些暈乎的傭兵們看著這幫人向著自己的方向走來,眼中隱隱的露出一絲怒色,好像有些不滿,卻咬了咬牙,起身站了起來,讓出了這張角落里的桌子。
這旅店的老板也認(rèn)得這些人,趕緊就跑了出來,看見桌子上還有那些傭兵們留下的食物殘渣,連忙拿出抹布,擼起袖子親自擦了起來,而那十余人則站在那里面無表情的看著,酒館的老板擦完了桌子,又要用抹布去擦凳子,卻被大漢一把推開了。
“我來?!?br/>
只見大漢伸出袖子,拿起其中的一張凳子,用力的在上面蹭了又蹭,然后才放在地上,對著身后說道:“坐這里吧?!?br/>
所有人都嘩然了!
這大漢一看就應(yīng)該是戰(zhàn)火傭兵團的團長一級人物,怎么會親自為一個人擦凳子?
就在眾人驚訝的時候,一個身材纖細(xì)的身影從眾人之中走了出來,輕輕坐在了椅子上面。
一個女人。
神情冷漠,頭發(fā)扎在衣服里面,穿著與眾人相似的皮甲,因為一直站在眾人中間,加上身材相對于那些彪悍的大漢來說實在是有些嬌小,所以才一直沒人注意到這十余人之中居然還有一個女人。
而那其余的十幾人,在這個女人坐下的時候,便環(huán)坐在了女人身邊,隱隱的形成了一個保護的陣勢。
“老規(guī)矩,水袋裝滿,干糧按照往常多加一份,食物不用最好,但要最干凈,快去?!贝鬂h聲音如雷,震得老板兩腿一軟,差點就跪了下去,聽見大漢開口吩咐,連忙應(yīng)聲退了下去。大漢這才找了個位子坐了下去。
這十余人都安靜的坐在桌子旁邊,沒人說話,這間酒館里居然也就這么靜了下來,安靜的有些怪異。
但越是安靜,有些聲音便越清晰。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液體入喉的聲音,在安靜的廳堂里面分外的清晰,而且聽聲音應(yīng)該就在角落。大漢一挑眉,向角落看去,只見一個酒客正坐在靠墻的角落里,手里還端著一個酒瓶兀自不停的向口里灌著酒。
老板發(fā)覺氣氛的詭異,也循著大漢的視線看去,額頭上的冷汗頓時流了下來。
這個酒客他倒也算是認(rèn)識的,不知道是從哪里來的,不過這兩三天來,這個客人天天都來喝酒,不過喝的都是最便宜得麥酒,連一個銅板的菜都沒有點過。
這客人確實太窮了,窮的連腳上的鞋子都磨穿了露出了腳趾,右腳的鞋子在他高高翹起的腿上,還露出了鞋底的一個大洞,卻仿佛毫不在乎,只在意手中的酒瓶??恐鴫?,瞇著眼,明明很高的身材卻窩在一個小小角落里,陽光,自小窗外斜斜的射進,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的移到了這個酒客的眼上。
他皺了皺眉,用一只蒼白而又干瘦的大手擋在眼前,另一只手卻仍然端著酒瓶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末了,還滿意的打了個酒嗝。
這分明是個乞兒。
大漢的眉頭皺的越來越重了。
酒館的老板連忙跑過來賠笑的打著圓場,“各位爺,這些都是小事,小事,馬上把他叫走。”
說完,酒館的老板快步走到酒客身邊,輕輕推了推,低聲勸道:“喂喂,快走吧,這里不能多呆了。”
誰知一推之下,這個酒客居然就這么順著酒館老板的力氣栽倒過去,竟呼呼大睡起來。
這時才剛過正午不久。
大漢挑了挑眉,對著對面的一個男子點了點頭,示意了一下,那個成員會意的站了起來,就要向角落走去。酒館老板有些緊張的說道:“這個...那個....”
其實他很想說,這也是個可憐人,就這樣放過他吧,可是在那群人面前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一直冷漠的坐在那里的女子開口了:“小七,回來?!?br/>
“是?!蹦莻€剛剛站起身來的成員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好,像是一個乖孩子。
酒館里響起一片輕輕的吸氣聲,這女人的架子未免太大了點吧。
卻聽見女子又說道:“我們不是馬匪也不是地頭蛇,做事不要太霸道了?!?br/>
女子聲音雖輕,但卻清清楚楚的傳到了所有人的耳中,倒像是對這里所有人聽的。剛才那幾個被迫離開的傭兵臉色也好了一些,畢竟這些人都是刀口舔血的家伙,連自己的性命都看的不重要了,在他們的眼里自己的臉皮比什么都要重要,雖然眼前的局勢看起來不如人,忍氣吞聲,但若是積怨久了,難免背后會出些陰招,這才是真叫人頭疼,女子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就將這些矛盾化解,手段倒也厲害。
“幾位,酒菜來了,請慢用?!边@時候酒館老板的菜也端上來了,酒館對這幾位似乎也是不敢怠慢,酒菜上來的都是最快最好最干凈的,只盼著這幾位大爺能快快離開這里。
看著滿桌的酒菜,大漢卻忽然輕輕嘆了口氣,以他這種塊頭,做出這種動作雖然有些滑稽,但是看他的表情卻是十分的嚴(yán)肅:“我們這次的接的這筆生意可不小,可是偏偏在這個關(guān)節(jié)上那幾個崽子還受了傷...唉,這次我們的還要穿過迦哈納王國的草原,最近聽說那邊的馬賊不怎么安分,我們?nèi)耸钟植粔?,這批貨實在是太燙手了,唉...這萬一要是遇到什么危機...”
旁邊一個傭兵看來在傭兵團中地位不低,見狀低聲安慰道:“這也都是說不準(zhǔn)的事兒,草原上那些野狼就算眼睛再怎么瞎也不會招惹到咱們頭上的,畢竟咱們的名聲在那里擺著呢?!?br/>
“名聲!”這大漢一聽,不由得苦笑:“名聲大有個屁用,混咱們這行的,名氣越大才越危險,說不準(zhǔn)哪天就像你這樣大意的,陰溝里面翻了船,讓人家吃的連骨頭都不剩!唉...不說了,大家都吃東西,我們吃喝完畢,趕緊上路!”說罷,大漢卻還下意識的看向了安靜坐在那里的女子,周圍這幫子人也都沒有動筷,一個個大眼瞪小眼的看著。
女子見狀淡淡一笑:“我說了,這一路上的事都聽你的,不必考慮我,你們聽他的就是了?!?br/>
周圍的一幫漢子這才紛紛坐定,檢查好食物之后,這才一個個狼吞虎咽的大吃起來,卻沒有一個人說話。
眾人正在吃著,倒在一旁的乞兒卻睜開了眼睛,用一只腳在另一只腳掌上蹭了蹭,慢慢的從地上爬了起來,向著這一桌人走去。
酒館老板看到這一幕魂都嚇飛了,嘴巴張了又閉閉了又張,卻不敢出聲,有的坐在那里的傭兵老人已經(jīng)用手在胸口劃起了符號,為眼前這個倒霉的家伙祈禱了。
只見乞兒徑直走到了大漢身邊,周圍這一桌子人自然也發(fā)現(xiàn)了乞兒的來到,卻并沒有因為乞兒的裝束而輕視分毫,擺出了一副戒備的架勢。
乞兒走到離大漢三步時,突然停下了。
剛好三步,不多不少。
大漢的氣勢已經(jīng)蓄好,只等著乞兒在靠近一步便要一拳揮出——但乞兒卻在這時停下了,看著眼前的大漢,懶懶的站在那里,道:“你們要去迦哈納?”
那大漢瞧了乞兒一眼,忽然笑了,看著眼前的乞兒:“這與閣下無關(guān)吧。”
乞兒想了想,歪著頭撓了撓頭發(fā),道:“有關(guān)系,我也要去那里的。”
一桌子的人齊刷刷的抓起了身上的兵刃,對準(zhǔn)了站在那里的乞兒。
“讓他說完吧?!庇质莿偛诺哪敲樱藭r她的兩根青蔥手指正有節(jié)奏的敲打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拖著下巴,淡淡的掃了一眼:“如果他說不出來為什么,就把他丟出去?!?br/>
大漢看著面前的乞兒,冷笑道:“干我們這行可不是好玩的,我們戰(zhàn)火也不是誰都能來的,要想與我們同行,就得有拿得出手的本事來,還得能吃苦。”
乞兒答道:“我不怕吃苦,而且我會做飯,我以前做過廚子?!?br/>
一伙人大笑起來,“廚子?以我們傭兵團的實力,想要什么廚子找不到?再說了,我們這次又不是去游玩,還帶什么廚子?”
大漢也收起了臉上的笑容,面色不善的道:“你只會干這個....嗯...我們不缺廚子,而且你看起來也不像廚子。”
大漢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這個小子干干瘦瘦的,甚至讓人擔(dān)心他能否拿得動那七八斤重的鍋子。
就在這時,酒館的兩個伙計架著一只剛剛宰完的野羊經(jīng)過大堂,向酒館后面走去——
卻見乞兒的眼中閃過一絲異色,變魔術(shù)般從身上抽出了一把弧長的刀來,隨即大步向那兩個伙計走去,兩個伙計看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家伙拿著刀想自己這邊走來,連忙向后退了幾步,不料兩人慌張之下卻亂了步伐,將手里的野羊掉在了地上。
乞兒來到野羊旁邊,略微望了幾眼,右手中彎刀轉(zhuǎn)了幾轉(zhuǎn),左手卻抓起了野羊的一只斷角,手,肩,腳尖齊動,頂住了野羊各個部位的關(guān)節(jié),彎刀在空中劃出條條圓潤的軌跡,幾閃之下已經(jīng)劃出了三四刀之多,在別人眼里算的上是快刀了,但是在行家眼里卻并不算的多驚奇。
可是,令大漢們驚奇的是,這個乞兒彎刀所過之處,卻都發(fā)出了奇怪的“嚯嚯”聲,接著就看見彎刀劃過的地方已經(jīng)是皮骨相離了!周圍的那些傭兵們卻已經(jīng)驚訝的說不出話來了!剔骨剝皮,原本是一件粗魯之極的事情,可是在乞兒手中卻仿佛換了一個樣子一般!
只不過片刻的時間,半只羊的皮肉已經(jīng)完成的被剝了下來,手法嫻熟的讓人咂舌,這時乞兒才停下了手上的彎刀,回頭看著大漢的方向笑了笑,露出了一口白牙:“夠了沒有?”
大漢看著地上已經(jīng)只剩下一般的野羊,也發(fā)呆了片刻,接著拊掌大笑道:“夠了,夠了....太夠了,來來來,這邊坐?!贝鬂h沖著乞兒擺了擺手,接著隨手從身邊抽過來一張凳子,放在自己身側(cè),“你就跟著我們走吧,換件衣裳,從今天起,你就使我們戰(zhàn)火的人了,雖沒什么大富,但也有酒有肉?!?br/>
乞兒默不作聲的坐在大漢身邊,聽見大漢的話,面上未見任何表情,卻看著桌上的飯菜,伸出一只臟兮兮地手就抓起了一塊肉汁淋漓的肉塊,一口咀嚼了起來,左手卻也沒空著,抓起了一大塊甜薯,滿手的醬汁順著手腕流到了衣服里面,活脫脫一個餓死鬼轉(zhuǎn)世。
坐在一旁的一眾傭兵面皮抖了抖,有的人看著乞兒的吃相用力吞了吞口水,有些不忍心看下去了。而坐在一旁的女子早就放下手中的餐具,饒有興致的看著面前這個狼吞虎咽的家伙。
看這情形,今天這頓飯算是沒法吃了。
推薦閱讀:-----------------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