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層層的薄霧,現(xiàn)于眼前的,是立于荒蕪之地上的數(shù)米高的石柱,宛如大火燒盡建筑后留下的支柱。破碎斑駁的石面上,雕刻著模糊不清的符號,那似乎是某種文字,但因為破碎的太嚴(yán)重,所以幾乎沒辦法辨認(rèn)了。
從遠(yuǎn)處看去,這些藏在霧里的石柱倒真像是一片光禿禿的樹林,所謂石林也正是這個意思。
“這里還是沒什么變化啊,”拉斐爾揮了揮巨劍,劍風(fēng)將眼前的薄霧震散了一些,“上次我來這里還是五年前了,沒想到隔了這么長的時間,這地方的一切都好像是沒有人來過一樣。”
“大概是因為是遺跡的原因吧,”托爾撫摸著一旁的石柱,眼睛里透著些許追憶,“大陸上的矮人遺跡已經(jīng)不多了,大部分傭兵到這一帶來,應(yīng)該都會自覺地保護這里的原貌吧?!?br/>
“曾經(jīng)被譽為“上帝之手”的卓越種族,如今也在大路上銷聲匿跡了,”多利嘆了口氣,“精靈和獸人也都遷往了北境,三百年前的黑潮之戰(zhàn),對于其他種族消耗太大了?!?br/>
李嘉圖聽到這些話,不由得看向一旁的瑪塔,她此時正給馬尼獸喂著紅色的果子,側(cè)臉上的表情模糊不清。
“走吧,”拉斐爾四處望了望,“緬懷歷史不是傭兵該做的事情,圖騰就在前面一點,我們抓緊時間行動,爭取在太陽下山之前回到林子邊,不然夜晚返程的話,再遇到石像怪就麻煩了?!?br/>
“黑潮之戰(zhàn)嗎?”李嘉圖在內(nèi)心猜測著他們口中的那場戰(zhàn)爭。聽起來,如今大陸上以人族為主,而精靈、獸人以及矮人等其他種族是因為那場戰(zhàn)爭的緣故才在大路上活動逐漸減少了。
眾人跟隨在拉斐爾的身后,繼續(xù)往迷霧的深處走著,然而越往深處前進時,這霧氣就愈發(fā)的刺鼻,并且顏色也變得淡綠了起來,縱使李嘉圖死死的捂住鼻子,但是仍然吸進了一些霧氣,此時腦袋開始出現(xiàn)發(fā)暈的癥狀。
“這是璜柳的腐葉散發(fā)出的瘴氣,”多利擰開了口袋里的小瓶,倒了幾粒藥丸在李嘉圖的掌心上,“我們體格好的人不在意這些東西,但是你體質(zhì)太弱,所以沒辦法抵御,吃下這些藥就好了?!?br/>
李嘉圖將藥丸艱難的咽進去,隨著一陣清涼從喉間滑過,他感覺到了頭暈的狀況緩解了許多。
“謝謝。”李嘉圖感激的對多利說道。
“要謝就謝瑪塔吧,”多利朝前方牽著馬尼獸低頭行走的瑪塔怒了努嘴,“這藥是昨天夜里她特意去了趟魔法市場買的,因為考慮到你可能在這條路上出現(xiàn)的病癥,這個漂亮姐姐可是很用心啊。”
“是嗎,”李嘉圖看向了瑪塔的背影,“她對大家都是這樣用心的吧。”
“倒也是,”多利想了想,“不過瑪塔對你藥特別很多,可能是因為你有點像她的弟弟吧?!?br/>
“弟弟?”李嘉圖一愣。
“瑪塔有個弟弟,和你年紀(jì)差不多大,在南方的小鎮(zhèn)里讀書,”多利緩緩的說道,“瑪塔出來當(dāng)傭兵,一半是因為她擁有難得的魔法天賦和精靈血統(tǒng),另一半是因為她要賺錢供弟弟讀書。”
“是這樣嗎”李嘉圖看著牽馬行走的瑪塔,想起了方才為自己治療時,她緊張卻又堅定的表情,心中對這個漂亮的紅發(fā)女孩多了幾分溫暖。
“每個人都不容易啊?!倍嗬袊@著,拍了拍李嘉圖的肩膀,“我們別掉隊了,趕緊跟上去吧?!?br/>
路終于走到了盡頭。
李嘉圖仰頭望著面前這個古老且巨大的圖騰,內(nèi)心竟生出隱隱的敬畏之意。
那圖騰的模樣像是一個手握巨錘、身披草衣的矮人,粗略看上去,足有二十米之高,五米之寬,但是因為風(fēng)化的緣故,石錘已經(jīng)剝落了一大半了,只剩下光禿禿的錘柄握在巨大的手掌中,像是握著冰激凌卷筒似地。
圖騰周身用金粉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李嘉圖猜測那應(yīng)該是矮人的文字,風(fēng)從這些凹陷下去的金粉中掠過時,隱隱聽到些別樣的響聲,聽上去像是有人在低聲的祈禱著。
“矮人不向其他種族那樣信仰七神,”托爾目光迷離的看著巨大的石雕的面容,“這是一個相信自己的種族,它們堅信自己手里的錘子,信仰矮人族的勤勞與智慧能為它們開創(chuàng)未來,可以說是自信,卻也可以說是某種頑固?!?br/>
“很多人猜測大陸上究竟還有沒有矮人,這個種族是不是已經(jīng)滅絕了,因為確實很多年沒有見到這個種族了,”托爾嘆了口氣,“而今,唯有市面上流通著的出自矮人工匠大師的盔甲與刀劍還證明著這個種族曾經(jīng)的輝煌。”
他將魔杖收攏在身邊,伸出手放在圖騰的石壁上,閉起眼睛低語了幾聲。他說的并不是大陸通語,也并非魔法語句,聽來應(yīng)該是矮人語。
“托爾是個很好學(xué)的人,”瑪塔走到李嘉圖的身邊,雙手負(fù)在背后,“他讀過很多史書,也通曉一點矮人的語言,甚至連我都不知道的精靈族的一些知識,他都知道一些,別看我們只是山銅小隊,隊伍里的每個人都是很厲害的哦。”
李嘉圖點了點頭,看向在圖騰下方細(xì)心挖掘出一塊石頭的拉斐爾。
“委托人要這塊石頭有什么用呢?”李嘉圖問拉斐爾。
“這是圖騰內(nèi)的石頭,里面是有信仰之力的,”拉斐爾將手中拳頭大小的石塊遞給托爾,雙手叉著腰,仰頭望著佇立在碎石之中的圖騰,“對于常人可能沒什么用,但是史學(xué)家也好,魔法公會也好,都會對這塊石頭感興趣的。”
“信仰之力嗎”李嘉圖想到了那一晚卡普對他說的話。據(jù)說到達(dá)圣域的強者就能使用信仰之力了,那豈不是說,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明的存在嗎?
一貫堅信無神論的李嘉圖,此時也有些忐忑,畢竟他來到這個世界后,沒少罵過天上的神明們,沒準(zhǔn)他現(xiàn)在遇到的這些倒霉事,是那些在云層中冷冷看著他的神明們干出來的也說不準(zhǔn)。
“好了,”拉斐爾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對著眾人說道,“圖騰之石我們也算是拿到手了,雖然我第一次來這里的時候,也對這片遺跡充滿了好奇,但是我們還是以任務(wù)為主,暫且返程吧!”
“現(xiàn)在就走嗎”瑪塔有些不舍的看著面前巨大的圖騰。身為擁有精靈族血統(tǒng)的人類,看到曾經(jīng)輝煌的種族的遺跡,內(nèi)心也隱隱有些觸動。
李嘉圖感受到了瑪塔內(nèi)心淡淡的愁緒,挺想出聲勸一下拉斐爾,但他想了想,最終還是放棄了。
“曾經(jīng)輝煌的種族嗎,”李嘉圖環(huán)視著四周的荒蕪之地,不少建筑的根部還藏在石林的縫隙之間,這里或許曾經(jīng)是一個很繁華的城鎮(zhèn)也說不定,“不知道和電影里演的那些矮人是不是相似呢。”
曾經(jīng)的繁華,倒如今的荒蕪,這期間經(jīng)歷的變遷,讓李嘉圖這個宅男的內(nèi)心竟也隱隱的泛起了滄桑之感。
“走吧?!爆斔袷亲约夯卮鹆俗约旱膯栴},從圖騰前的階梯上跳了下來,從拉斐爾身邊經(jīng)過,朝著出口走去。
拉斐爾看了她一眼,又扭頭看了看眼前的圖騰,輕輕嘆了口氣,跟在了瑪塔身后。
“等等,”多利抬起手?jǐn)n在耳朵邊,警惕的望著前方,“我的警鈴響了,好像有人從那邊過來了?!?br/>
拉斐爾腳步一頓,鎖著眉頭看向托爾,后者也是面色凝重,朝著拉斐爾點了點頭。
“退到石柱后面去?!崩碃柎笫忠粨],帶著眾人往石林深處急行過去,尋到了一根寬大的石柱,一起躲在了后面。
片刻之后,從他們來路的迷霧里,慢慢出現(xiàn)了幾個人影,李嘉圖躲在拉斐爾的腋下,探著腦袋,看到那幾個從霧中走出的身影時,驚的差點叫出聲來。
留著蜷曲金發(fā)的男人,身材矮壯、雙手握斧的光頭男子,眼睛藏在劉海里的黑發(fā)男子,以及臉上帶著詭異笑容,手上旋轉(zhuǎn)著小刀的兜帽男人,赫然是那晚在酒館起和李嘉圖等人沖突的那幫人。
“不是冤家不聚頭啊”拉斐爾冷冷的看著他們,握住巨劍的手背爆出了幾根青筋。
“恐怕沒那么簡單,”托爾沉吟道,“這些人八成是從旅館那里打聽到了我們的行蹤,一路跟在我們后面,想趁我們完成任務(wù)之后強行奪走我們的成果和任務(wù)文書,真是一幫卑鄙小人?!?br/>
“螳螂捕蟬嗎”李嘉圖內(nèi)心有些忐忑,眼前這群人的實力,在威爾頓的時候他就見識過了,雖然只有那為首的金發(fā)男人展現(xiàn)出來過強大的魔法,但是身為吉斯灣鐵錘的最強之人拉斐爾尚且沒辦法敵過他,可想而知如果真的爆發(fā)沖突了的結(jié)果會是怎樣。
“現(xiàn)在怎么辦,”托爾握緊了手中的魔杖,“出去交涉的話,或許還有一些余地?!?br/>
“不能這么辦,”拉斐爾果斷的否決了托爾的提議,“這幫人的癖性我已經(jīng)看出來了,他們對傭兵守則根本不放在眼里,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些家伙應(yīng)該是傭兵界里臭名昭著的“狩獵小隊”,專門以搶奪弱隊的任務(wù)作為壯大自身的手段,交涉的話,他們應(yīng)該在拿到東西的第一時間就會殺了我們?!?br/>
“那現(xiàn)在怎么辦?!蓖袪柾艘谎凵砗蟮谋娙?,內(nèi)心很是沉重。
拉斐爾四處看了看,石林左側(cè)的薄霧中,一個半人高的洞口突然映入了他的眼簾,他思考了一番后,單手揮了揮,示意眾人跟著他走。
“我們先去這個洞里躲一躲。”拉斐爾望了一眼遠(yuǎn)處四處張望的蒼穹之光小隊,壓低身體,慢慢的朝洞口挪動過去。
李嘉圖望著那黑黢黢的洞口,內(nèi)心有些擔(dān)心。但是雖然不知道那洞里有什么,但是眼下的狀況,也只有先去里面避一避了。
“別害怕,”瑪塔推了推李嘉圖的身體,輕聲的安慰他,“相信老大的判斷?!?br/>
也許是因為靠的太近,瑪塔身上的體香傳入了李嘉圖的鼻腔之中,讓他心跳加快了幾拍,他也不再猶豫,跟在托爾的身后,彎著腰鉆進了洞口之中。
位于荒地中央的巨大圖騰,漠然的平視著腳下的一切,手中握著的殘破巨斧,任由冷風(fēng)從石面上拂過,輕輕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