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秀蘭也是昨日剛知道的,香蓮趁著服侍她更衣的空兒,跟她說了這件事:“……奴婢這里聽到消息已經有些日子了,卻一直不得空跟娘子回稟?!?br/>
秀蘭也沒有怪她,“也不是什么大事,晚幾天知道也無礙?!比硕家呀浽绫悔s走了,她就算早幾天知道又如何?可是夏起怎會在她從西苑出走的時候,無緣無故的去趕了劉家走?“那段時間,夏起可有來見過陛下?”
“奴婢也不大記得了,許是有的吧,夏大人常來面圣的?!?br/>
秀蘭左思右想,干脆坐下來,叫香蓮給她講講她離開西苑的最初幾天,皇帝都做了什么。當初云妝去見她,說的都是皇帝有多么茶飯不思的想她,回來以后身邊的人也都只會哄她高興,說些陛下沒有她不行的話,秀蘭還沒想起來認真過問皇帝都做了什么。
香蓮卻有些想不起來了,“奴婢只記得,您回家去的那一天,陛下回來的很晚,一進門就叫把海棠送走……”她凝眉思索了半晌,然后好像一下子想起了什么,“然后陛下召見了云妝,沒一會兒就叫人侍候著就寢,遣了云妝和奴婢等人出來。”
召見了云妝?“云妝可曾說過陛下叫她做什么?”秀蘭掩在袖子里的手已經緊緊握在了一起。
“這個奴婢沒有問過?!敝髯咏姓l進去,說什么做什么,她們哪里敢隨意問。
秀蘭抬頭看了一眼香蓮,見她神色一如往常,恭敬溫順,卻莫名有些不卑不亢的態(tài)度。她沒有再追問,叫香蓮扶她起來,作勢要走,卻又突然站住了問:“當日云妝剛被送到陛下那里的時候,你可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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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昨日香蓮安然平靜的神色,今日的云妝聽了她的問話,明顯不安許多,她扶著秀蘭的手都不自覺用了力,嘴里也急促的小聲說:“娘子怎么還惦記劉家的事?這事是誰與您說的?說這話的人才是不安好心。娘子,不論前事如何,您現在是惠妃娘娘,避嫌且還來不及,怎能再過問劉家的事?”
秀蘭皺著眉頭停住了腳,卻沒有答話,只扭頭冷冷看了云妝一眼。
云妝被她這一眼看的有些心慌,手上就松了一些,可還是忍不住要勸:“奴婢知道娘子最是重情重義,那一家子也確實是遭了無妄之災,可是眼下娘子越是記掛他們一家,他們就越沒好日子過,為了大伙好,娘子還是不要再理會這一家了吧!”
“我?guī)讜r說要過問這件事了?我又哪里有那個本事能過問?”秀蘭深深吸了口氣,“不過是聽到了這個消息,白說一句!”
看秀蘭面色不好,云妝也有些后悔自己語氣太急,忙安撫解釋:“是奴婢太心急了,娘子怎會不知這個道理,奴婢一時情急,言語無狀,娘子恕罪?!?br/>
秀蘭面色漸漸緩和,又扶著她的手繼續(xù)往前走,眼睛看著前方答:“你說的什么話?我又怎會不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我只是奇怪一件事,當初既然都已經趕了人到高淳,放了幾個月不管,怎么偏偏在我從西苑出走的時候,夏起卻又親自去把人趕走了呢?”
“娘子從哪里聽來的這事,是說夏大人親自去趕的人?”云妝小心翼翼的問。
秀蘭用眼角余光瞥了她一眼,點頭答:“是他親自去的,有人看見了。”沒有回答是誰告訴她的消息。
這下云妝不敢接話了,能讓夏起親自出馬的人,又是去趕平頭百姓、籍籍無名的劉家人走,除了那一位圣明天子還會有誰?
秀蘭心里自然也早有答案,她跟云妝說這些也不過是試探罷了,眼見著云妝對這個話題噤若寒蟬,心里又冷了幾分,在外面又走了一會兒就說累了,叫云妝服侍她回去。
“去看看趙和恩在哪,叫他來見我。”昨日趙和恩從劉家坳回來的時候,皇帝也在,秀蘭并沒有多問家中情形,這會兒正巧無事,就把趙和恩叫來,想多問幾句。
不一時趙和恩到了,秀蘭先是問了姐姐家中的情況,婆母對她好不好,姐夫如何;再問娘家如何,母親說了什么話。趙和恩一一答了,秀蘭聽說家中一切皆好,心情總算是好了一些,然后把其余人都打發(fā)了,只留趙和恩,吩咐他:“我有件事要你去辦,此事只可你自己知曉?!?br/>
看趙和恩躬身應了,秀蘭才叫他到跟前,要他借著外出的功夫,出去好好查一查梁指揮使家里的情形,“若是有門路,連云妝娘家那邊也查一查,她的身世實在可憐?!?br/>
趙和恩只當秀蘭有心為云妝出氣,要尋梁指揮使的晦氣,也沒有多說,恭恭敬敬的答應了。
于是秀蘭終歸還是隱忍下來,沒有當面向云妝質問,只想等趙和恩調查得來的結果。趙和恩的動作倒挺快,不過十余天,他就來回報了。
“這梁家實在大大的有名,聽他們家里看門的小子說,梁府里送出去的美人,少說也有七八個,最有名的一個就是送進了西苑?!壁w和恩言下頗有幾分譏諷,“鄰人都說,梁指揮使戴了好一頂綠官帽兒?!?br/>
聽得秀蘭忍不住想笑,“這個梁指揮使也忒無恥了,那云妝娘家那邊呢?”
趙和恩答道:“胡家人自得了梁指揮使的提攜,就去了北面行商,小的卻沒打聽到什么。”云妝娘家姓胡。
秀蘭又問了幾句梁家的事,就打發(fā)趙和恩回去:“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歇著,此事不要與旁人說起,免得云妝尷尬?!彼约喊掩w和恩帶回來的消息反復思量了一下,又回想香蓮所答當初的情景,心里的憤慨漸漸平息了下來。
“她也是個苦命人罷了。我原只怕她是編了個故事來哄騙我,叫我白白相信了她一回,眼下知道那些事兒都是真的,倒不怪她了,那個境地下,只怕隨便給條路都是得走的,何況又不是害人性命?”秀蘭跟珍娘嘆道。
現在想想,若是易地以處,恐怕秀蘭自己也會做同樣的選擇。前進無門,后退無路,云妝一個弱女子,還能如何?去為皇帝辦事,幫他哄一哄“美人”,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如果自己不是那個被哄的人就好了。
珍娘手上給秀蘭揉著腿,聞言點頭:“娘娘說的是。何況云妝姑娘對您確非虛情假意,那日她說的那番話實是全心為了您,便是換做奴婢,也要如此勸您的?!?br/>
她說的是劉家的事,秀蘭每一想起此事,心里對皇帝都要冷上一冷,可是道理她卻也明白。“我知道。這些日子你常和香蓮往來,可看出什么沒有?”
珍娘搖頭:“這位姑娘年紀輕輕,卻當真不簡單。奴婢在她這個年紀,正被娘家人和婆家人聯起手來唬弄,遇事只會硬碰硬呢!可香蓮姑娘啊,倒像是那水,看著清清淺淺,也不傷人,可你想傷她卻也傷不到,惹急了倒可能溺死個把人?!?br/>
秀蘭聽得直笑:“你這個比喻打的好,還真就是這么回事。罷了,水至清則無魚,我也不必都查得那么清楚,心中有個數就成了。只要讓合適的人去做適合的事,再有珍娘姐姐幫我掌眼,我便可高枕無憂了?!?br/>
“娘娘此言有理,您現在身子越來越重,早該放下這些心事,好好的養(yǎng)著身子,將來才能生下一個康健聰慧的小皇子呢!”
事情并不如秀蘭所想的那么糟,她的心情終于好了一些,可是對著云妝的時候,卻再難如往日一般親密。云妝不明所以,還以為是那日自己因劉家的事說得太急,讓娘子面上下不來了,可此事她不便說明情由,只想著娘子聽了她的勸就好,早晚有一天娘子會知道她的好意,也就沒有急著分辨。
不料此事落在別人眼中,卻是外面來了一個珍娘,云妝在娘子身邊的地位就立時下降,許多慣會逢高踩低的人就開始一窩蜂的去巴結珍娘,倒把云妝冷落了不少。
恰在此時,關續(xù)也把夏起的話帶到了:“……云妝姐姐,我這也是師命難違,他老人家有話,我不能不傳,可你千萬別以為是我要說的?!?br/>
“你放心,我不會怪你?!痹茒y臉色蒼白,嘆了口氣,“我們這些人,什么時候能說自己想說的話了?”她收拾了心思,問關續(xù):“夏大人也不是光想嚇我的吧?他老人家可有什么吩咐?”
關續(xù)往逸性堂的方向看了一眼,答道:“他老人家哪有什么別的是你我能效勞的,無非是那邊的事罷了?!?br/>
云妝皺緊了眉頭:“夏大人不是一向不在意這個?”
“今時不同往日,章大人和黃大人都給娘娘送了重禮,師父他老人家總得知道是個什么緣故吧?”
看來這些老狐貍是都知道了,云妝作為難狀:“連娘子都不知兩位大人緣何送了如此重禮,我如何能知道?陛下只說收著就是,我哪里知道緣故呢!”
關續(xù)頓足嘆息:“姐姐,你若是如此答復師父,我可也無法了,你不是不知道師父的手段?!?br/>
云妝也跟著頓足:“那你說,要我如何呢?這是陛下的旨意,我便是豁出去不聽娘子的話,可也不敢不聽陛下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