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Z-Sally項目的重啟儀式結(jié)束后,每天的科研任務都像海嘯一樣向徐湛撲過來。
計劃要他定,技術(shù)要他上,資金分配都需要他來頭疼。要不是宋清輝還能時不時幫他一把,徐湛覺得自己簡直分分鐘掉馬甲。
徐湛已經(jīng)不知道自己上一次好好睡覺是什么時候了,大概是上廁所打盹的那幾秒鐘吧。
如果現(xiàn)在宋清輝喊他去KTV,徐湛一定會點一首歌,叫《向天再借五百年》。
抱怨歸抱怨,這樣充實又有意義的生活,才是徐湛真正想過的,所以他熬夜熬得痛并著快樂。
一眨眼就到了晚上五點。今天沒有實驗要繼續(xù)進行,所有人都下班走了,連宋清輝都被哥們約走去吃飯。徐湛咬咬牙,決定抓住每一分每一秒努力學習,堅決留守崗位。
“阿湛你注意休息啊,別太拼了。”宋清輝離開前,看著他發(fā)青的眼眶,忍不住勸道。
“我真的沒事,看完這些東西就去休息!”徐湛忙拿起桌上的幾本期刊對他揮了揮,表示東西真的不多。
宋清輝無奈地搖了搖頭,覺得一會兒還是得給這個書呆子點上份外賣。不然這家伙肯定一口氣工作到凌晨,連吃飯都能忘了。
送走宋清輝,徐湛一屁股坐在陳舊的老板椅上,看著自己剛才逞強說著“不多不多”的期刊,欲哭無淚。
幾天前的那場時空融合,就好像根本不曾出現(xiàn)過一樣,再也沒有發(fā)生。
“難道我的‘金手指’只能用一次嗎?”徐湛唉聲嘆氣地在手里把玩那本已經(jīng)恢復成全舊的記事本,他還指望著能回到那個特殊的空間,好好利用時間差多學些東西呢!
之前的記事本在被“時空黑洞”壓縮過以后,明明是前半本舊,后半本新的?墒侨缃瘢浭卤緟s恢復了之前脫皮的老古董樣。里面除了幾頁的實驗大綱和預實驗記錄,就什么都沒有了。
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的徐湛,并沒有注意到天花板上突然漾出波紋,展現(xiàn)出另一個時空的景象。
女孩似乎剛洗完澡,一邊抱著一堆資料,一邊用手甩著未干的頭發(fā)走向辦公桌。
她拉開椅子剛坐下,就覺得屁股底下有什么異樣,想站起來去檢查的剎那,突然身影一晃,消失在了時空中。
與此同時,剛把筆記本丟到懷里的徐湛,突然坐了個人。
干凈溫暖的皂角香味襲入鼻翼,女孩子柔軟烏黑的發(fā)絲掃在他臉上,腿上接觸到的也是女生才能有的柔軟肢體。
在外賣小哥里絕對屬于佼佼者的徐湛,前十幾年和宋清輝沉迷科研、后幾年又苦于生活困頓的大忙人,這個一直忽略世界上有另一種性別的生物的母胎單身狗,終于在這一刻,突然明白了“溫香軟玉抱滿懷”是什么意思。
即便代價是臉上又挨了一對對稱的巴掌。
不不不,這樣不好,可能最近壓力太大,自己的心理健康好像都出問題了。
徐湛唉聲嘆氣:“馮韶君前輩,你這個動不動扇人耳光的習慣真的很不好。女孩子這么兇會嫁不出去的!
馮韶君瞪眼,但臉上卻爬上幾絲紅暈,“我嫁不嫁的出去,要你管!”
到底是四十年前的小女生啊,玩笑還是不能開過頭的。
徐湛在木桌上拿起凍得冰涼的鼠標往自己臉上滾,企圖用凍鼠標達到消腫的作用,“這幾天都沒碰到你,我還以為咱們倆以后都見不到面了呢!
剛剛還在羞惱的女孩聞言,頓時安靜了下來。
她用指甲無意識地刮著桌面上的一道舊痕跡,低聲道:“如果可以的話,我倒是真的不想再見到你!
徐湛聽她這么說,不由疑惑:“為什么前輩不想見到我了?”
明明之前接觸2018的東西時,她還是很新奇的。
“‘1981年11月19日,Z-Sally項目開啟兩周年之際,負責人馮韶君神秘失蹤,Z-Sally項目緊急叫停。’”馮韶君苦笑著將新聞稿一字不差地背誦了出來,抬頭一瞬不瞬地看著他,“你忘了‘我’還有不到三年的時間,就要失蹤了嗎?”
徐湛恍然大悟,忙打開筆記本電腦里的文件夾,將電腦屏幕轉(zhuǎn)向她,道:“前輩,失蹤這件事我們可以一起查,你看,這是我最近幾天找到的和你有關的資料,這上面寫了……”
馮韶君伸手止住他的話頭,扭過頭沒有看上面的內(nèi)容。
“Z-Sally項目有很高的價值,這點毋庸置疑。新聞中則明確說了,我的失蹤導致Z-Sally項目的中止。我想我失蹤前,一定是沒有做好足夠的交接,留下重要的資料,所以才會導致這個狀況。我覺得這些天來,你應該對這個情況也有所發(fā)現(xiàn)!
徐湛默然無語,馮韶君的推理十分正確。之前“本尊”就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馮韶君沒有留下最關鍵的一部分資料。
說著是重啟,但這個項目,實際上就是完全推翻了重新來。
“所以如果你是投資人,了解到這個情況,第一反應應該是什么?”馮韶君突然轉(zhuǎn)過頭,雙手撐在辦公桌上,直視著徐湛的雙眼。
回答這個問題,不需要經(jīng)過太多的思考。徐湛幾乎是馬上就張口回答:“找到馮韶君,或者找到那部分遺失的核心資料。”
馮韶君點頭,將手從辦公桌上拿開,轉(zhuǎn)而在辦公桌前的木地板上緩緩踱步。
“你也推斷出來了,Z-Sally項目的投資人肯定會用盡一切辦法找到我,或者那些資料。相信這些年來,各方應該也未曾停止過對我的尋找,可是四十年了,他們都沒有找到。所以如今才不得已重新選一批人再次啟動Z-Sally項目。”
“徐湛,你有沒有想過,在怎樣的情況下,一個人才能被完全找不到?”
聽著她的發(fā)問,徐湛再次陷入沉思。在四十年前,信息交流沒有如今這樣便利,但也早就有了電報和電話,沒什么事是不能在一天之內(nèi)傳達到地球的另一邊的。雖然交通不像如今這般需要核實身份證,但要找到一個人,也算不上是一件極難的事。
“在決定花重金將Z-Sally項目重啟前,資方應該也已經(jīng)再次對前輩您的行蹤進行過確認。”徐湛點頭表示認同,“也不知道前輩您是不是跑出國了。畢竟當時Z-Sally項目也是和美國合作的!
如果是出國再加上改名換姓之類的,在那個年代看來,的確就和人間蒸發(fā)沒兩樣了。指不定是資方或者哪個外國公司看上了她的能力,然后把她挖走了呢!俺鰢瘪T韶君怔愣了片刻,隨即堅定道,“我熱愛我的祖國,我要留在這片土地上奉獻我的一生。”
她這個動不動就說出羞恥臺詞的技能,也真是很了不得呢。
徐湛默默在心里吐了個槽。不過看馮韶君的性格,帶點迂腐愛國的樣子,或許確實是不會為了點蠅頭小利就能收買走的樣子。馮韶君嘆了口氣,問道:“徐湛,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可能……我或許是消失在了某個‘時空縫隙’中?”
徐湛猛地明白過來,“你是覺得……你有可能是在這個能跨越時空的資料室中遇到了意外,所以……”
馮韶君微微頷首。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難怪你不想見到我了!毙煺靠嘈,抓了抓自己的頭發(fā)。假如馮韶君確實是因為遺失在時間縫隙中而失蹤,那她來2018當訪客實在是過于危險。既然如此,那如果破壞掉那個讓她穿越的契機,是不是就可以避免她的失蹤?
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望向桌面上的褐皮記事本。
就在這時,徐湛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兩人都不由得被嚇了一跳。馮韶君瞪著辦公桌上的小鐵塊,只見它黑漆漆的表面突然發(fā)光出現(xiàn)畫面,驚奇不已。
2018年的電視機都進化到這個樣子了嗎?
之前馮韶君是拿著搜索引擎查找學習了不少“為什么”,但顯然并沒有將現(xiàn)代的一切常識吃透,其中就包括了手機和物價。
而徐湛則看著來電顯示下出現(xiàn)的“外賣/快遞”標記,一陣疑惑,難道“他”之前買了什么東西?
不對,為什么電話能打進來?這里不是屬于特殊的區(qū)域嗎?難道電話打到這里不會出現(xiàn)時空錯亂?
最終他還是接通了電話。
“喂,你好。”
“你好,您的外賣到了,我現(xiàn)在在7號實驗樓門口,您方便自己下來取一下嗎?”
外賣?他沒訂啊。
似乎察覺到徐湛的遲疑,外賣小哥機智地捏起清單,將備注里的文字念了一遍:“‘侄子,好好吃飯’。”
“嗯?”徐湛一臉懵逼。
外賣小哥見徐湛誤會了,忙解釋道:“這是備注里的留言……”
他真不是在占這位客戶的便宜。
“謝謝,是別人幫我訂的。我這就來拿!毙煺繏鞌嚯娫,略有些尷尬。明明在和人家討論生死攸關的大事,自己卻為了外賣不得不暫時離開,怎么想都有些太不尊重對方。
不過沒接外賣電話還沒感覺,一接這電話立馬感覺肚子都快餓扁了。也是,在鏡子世界里的時間流逝地比外界的真實時間要快的多,大概一個小時前他就應該吃飯了。
“那個,前輩,我有份外賣要取,一會兒就回來,您稍等一下?”徐湛不好意思地和馮韶君說道,然后將記事本放在她的手上,“我去去就來!
他的雙眼閃閃發(fā)光,讓馮韶君一時之間說不出拒絕的話。
隨著他離開,資料室中陳舊跡象瞬間消失,手里那奇怪的半新半舊的記事本,也恢復成了嶄新的模樣。
馮韶君拿著手里的記事本,挪開腳,看著重新恢復成花崗巖的地面,知道自己是回到了1979,心中滋味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