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61.第六十一章

    手機(jī)圖片里全部都是精裝修的居室，有簡約風(fēng)、洛可可和地中海風(fēng)格,精致又溫馨。

    “好漂亮……”長安感慨道,“這是什么？是誰的家嗎？”

    “你先說你喜歡哪一種?！?br/>
    她一張張翻過去,好像還是更喜歡色彩明快，裝飾精致的洛可可風(fēng)格。

    她指著照片給左時看，他笑了笑：“跟我猜的一樣?！?br/>
    她偏著腦袋好奇地看著他。

    “我們以后的家，就照這個樣子來布置，你覺得怎么樣？”

    “我們……的家？”

    “嗯?！彼c點頭，拉過她的手包在掌心里,說,“囡囡,這幾天我要回一趟法國,等我回來,就重新找一套房子,照你喜歡的這個樣子來裝修，當(dāng)作我們的家?！?br/>
    她一聽就急了：“你要回法國？”

    “簽證的事要重新辦一下?！彼忉尩溃拔蚁肷暾埦恿魰r間更長的工作簽證,這樣才好為你打工啊，小老板娘?！?br/>
    長安臉紅,輕捶他道：“不許這么叫我?！?br/>
    “嗯……”他用鼻尖蹭她,“那還是叫囡囡,為了多點時間陪我的囡囡。”

    長安坐在他腿上,摟著他的脖子：“那房子,為什么要重新找呢？你現(xiàn)在住的那個,不喜歡了嗎？”

    “不是不喜歡，不過你不覺得空間有點小了嗎？”

    “不覺得啊，挺好的?！?br/>
    “那如果多個寶寶呢？”他攬著她的腰，認(rèn)真道，“寶寶要有自己的房間，睡他自己的小床，房里堆滿他的小衣服小褲子、各種玩具，還有尿布……再加上寶寶的媽媽，至少也得是個兩居室?！?br/>
    長安被他這番話震得瞠大了眼睛，卻說不出話來。

    他看著她的表情，捏了捏她的鼻尖：“怎么了，這么驚訝，我們說好的，等你病好了就生寶寶的，現(xiàn)在想不認(rèn)賬？”

    “不不不。”長安連忙擺手，“我只是……寶寶……可是，我們還沒有……”

    她有點語無倫次，卻說不出結(jié)婚兩個字。

    左時懂她，所以他也不提，只說：“所以我才說要有一個我們自己的家，我們一起動手布置，然后一起住，好嗎？”

    “真的嗎？我們可以搬到一起住嗎？”

    “唔，是還要征得你媽媽的同意?！?br/>
    她一下子又泄了氣：“媽媽……肯定不放心的?！?br/>
    他失笑：“傻囡，你真的聽不懂我的意思嗎？”

    她搖頭。

    算了，他也不想太急進(jìn)嚇到她，畢竟她從上一段失敗的婚姻里解脫出來時間還不長。她只要知道，他愿意跟她一起生活，像這世間千千萬萬夫妻一樣，有自己的家，養(yǎng)育自己的孩子，互相守護(hù)就是一輩子。

    至于其他的事，交給他就好。

    長安靠在他肩窩：“我舍不得你走……”

    左時難得使壞地說：“我比較想在床上的時候聽到你這么說?！?br/>
    “我是說真的?！?br/>
    “我知道?！彼H親她嘟起的嘴唇，“我很快就回來。你記得我跟你提過的阿隆先生嗎？”

    “記得，你說要請他做我們的主廚。”

    “嗯。他是我一個好朋友的師父，在法國當(dāng)?shù)匾埠苡忻?。他喜歡中國，打算退休后到中國來生活一段時間，所以我們才有機(jī)會聘請他。但同時也有其他人在找他，我不能讓他被搶走，所以親自去拜訪他一趟會更有把握?！?br/>
    “那我跟你一起去?！?br/>
    他握著她的手道：“以后還有機(jī)會，我們約好的，還要再去巴黎的，記得嗎？但你現(xiàn)在身體剛好，長途旅行能免就免，再說店里也需要你。”

    “嗯?！彼怨缘模€是舍不得他，一天也不想跟他分開。

    她說不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樣的話，但這樣的依戀，即使以前對駱敬之，也不曾有過。

    …

    二樓裝飾好之后，新的咖啡店就真的像模像樣了。店的規(guī)模擴(kuò)大之后就需要人手，不等長安找人，阿元和米婭就找上門來：“長安！”

    “阿元？米婭？”好久不見，長安又驚又喜，“你們怎么會在這里？”

    “還說呢，開了新店都不通知我們，說好了要來幫你的嘛！”

    “是的，可是……米婭你學(xué)校離這里很遠(yuǎn)的。”總覺得很麻煩他們。

    “嗐，早畢業(yè)了啊，我跟男朋友現(xiàn)在搬出來住了。我覺得辦公室的工作不太適合我，做專業(yè)咖啡師也不錯，所以我一聽說你的新店開起來就趕緊跑來了?！?br/>
    “薪水也不錯?！卑⒃链┧溃笆亲髸r讓我們來的，開得條件非常優(yōu)渥。長安，他很關(guān)心你，怕你一個人太辛苦。”

    其實就算沒有左時，只要長安需要他也一定會來幫她。不過那個男人眼里的關(guān)切和虔誠讓他感動——左時是真對長安好的，她想到想不到的都為她安排好了。

    米婭和阿元回來幫忙，店里生機(jī)勃勃的，長安有時也有錯覺，仿佛又回到當(dāng)初什么都沒發(fā)生過的時候，她還是守著她的小店，日子平靜無波地繼續(xù)。

    但左時不在，還是少了點什么似的，她只有更努力地研究甜點蛋糕，不讓自己停下來去想他。

    左時臨走之前，她做了提拉米蘇給他吃，他很喜歡里面咖啡酒的味道，一口氣吃了兩個。她問他知不知道提拉米蘇是什么意思，他故意說不知道，讓她把小小的典故說給他聽，最后才揭開謎底：“是帶我走的意思，對嗎？”

    長安點頭。

    他俯身吻她，舌尖又苦又甜的滋味傳遞給她，壓低聲音說：“我很快就回來了……”

    回憶那個親吻，仍然令她臉紅心跳。

    齊妍逗她：“這樣可怎么得了？他的工作性質(zhì)是要滿世界到處跑的，客戶在哪里他就在哪里，這才幾天你就這么想他，他怕是要考慮換一份工作了?！?br/>
    “我也沒有很想他……”

    “還說沒有？只差額頭上寫‘我想左時’這四個字了?！?br/>
    有這么明顯嗎？長安垮下嘴角：“妍姐，這是不是就叫黏人？他會不會嫌我煩？”

    “小嬌妻嘛，怎么會嫌煩？你不粘他，他的大男人心態(tài)反而得不到滿足了。大不了，就像我說的，換一份安穩(wěn)的工作陪著你就好?！?br/>
    她一直很好奇左時能為長安做到哪一步，之前長安手術(shù)時他點頭讓駱敬之陪她上手術(shù)臺，確實挺讓她刮目相看，也讓她相信，除了父母之外，也許這世上還是會有人真心無限對你好的。這回聽說他要申請更長久的工作簽證，想來也是有這樣的打算，想給長安更安穩(wěn)的生活。

    然而長安卻說：“我不想讓他換工作。”

    “為什么？”

    “他說過的，他喜歡他的工作。而且……”

    “什么？”

    “他工作的時候，真的好帥的……”

    齊妍笑起來：“小長安，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br/>
    “不是，真的很帥！”她急忙辯白。

    齊妍笑夠了，才不逗她了，認(rèn)真說：“你能這樣想也很好，別讓他為你犧牲太多，這樣你們在這段關(guān)系里才能站在對等的位置上，感情才會一直像現(xiàn)在這么好?！?br/>
    長安似懂非懂地點頭。

    大概是怕她寂寞，齊妍一有空就到她的小店來喝咖啡，陪她聊天。這爿新的小店比以前那個離齊妍的工作室更近，她疲累的時候終于能有一杯口味醇厚的好咖啡解乏了。

    她在長安面前也盡量避免提起跟駱敬之有關(guān)的話題，兩個女孩子如今的關(guān)系倒比她跟這位老同學(xué)更加親厚。

    駱敬之也不太到長安的新店來，最近他多少有些消沉，去得多的反而是酒吧這種可以買醉消愁的地方。

    有的事，發(fā)生得很突然。齊妍本來也只是來買杯咖啡就要回去繼續(xù)工作的，長安忙著幫她準(zhǔn)備咖啡的時候，她倚在吧臺邊刷微博，本地新聞突然跳出一條“突發(fā)”，內(nèi)容是剛剛發(fā)生的傷醫(yī)案，地點就在駱敬之工作的南城一院。

    齊妍心里咯噔一下，臉色都變了，長安問她：“怎么了，妍姐？”

    “敬之他們醫(yī)院今天有醫(yī)生和家屬被襲擊，有人受了重傷。”

    長安一聽也愣了：“有醫(yī)生受傷了嗎？”

    “不清楚，剛發(fā)生的事，新聞報道也不是很確定，有的說是醫(yī)生受傷，有的說是醫(yī)生的家屬?！饼R妍眉頭深鎖，“我還是打個電話問問敬之吧，但愿他沒事?！?br/>
    她就著手機(jī)撥通駱敬之的電話，長安也不安地停下手里的工作，焦急地等消息。

    “不接電話……”打了幾次都無人接聽，齊妍有點著急，“算了，我去醫(yī)院跑一趟吧，看看到底怎么回事?！?br/>
    “我跟你一起去。”長安摘下黑色圍裙，跟阿元說了一聲，就匆匆忙忙跟齊妍一起趕往醫(yī)院去了。

    ☆、62.第六十二章

    事發(fā)的住院大樓下午才解封,但兇案發(fā)生的那層樓依舊被警方封鎖，不能隨便進(jìn)出。

    齊妍跟長安遠(yuǎn)遠(yuǎn)看了一眼，走廊的地板和墻壁上都還可見清晰的血跡,觸目驚心。

    事情發(fā)生在胸外科的住院部,齊妍打聽了一下，被暴徒砍傷的人是胸外科程東醫(yī)生的前妻莫瀾，其他人都只是受了點輕微傷。

    雖說是前妻，但程東是她們都認(rèn)識的朋友,也很清楚莫瀾對他來說就是最最重要的人——是他最難承受失去的愛人。

    長安驚駭?shù)匚孀∽欤骸霸趺磿@樣的,受傷的人怎么會是莫律師……”

    莫瀾也喜歡光顧她的小店，尤其喜歡她做的甜點。莫瀾總是很精神，有點潑辣,也跟齊妍和閔婕一樣愛跟她開玩笑……前兩天出現(xiàn)的時候明明都還好好的啊，她怎么都無法想象那些血是莫瀾留下的。

    “長安，你別太擔(dān)心,聽說人已經(jīng)送上手術(shù)臺了,這會兒說不定也快結(jié)束了，我們?nèi)タ纯??！?br/>
    她們趕到手術(shù)室門外時，莫瀾的手術(shù)剛剛結(jié)束,做手術(shù)的醫(yī)生陸陸續(xù)續(xù)從里面走出來,其中就有駱敬之。

    他摘了口罩，拍了拍等在門外的程東的肩膀,說了幾句什么,才往她們這邊走過來。

    “敬之！”

    長安跑過去,有點急切地拉住他：“你……你沒事吧？”

    駱敬之看到她，有片刻的錯愕，神色卻瞬間柔軟下來：“長安，你怎么來了？”

    “我聽說醫(yī)院里有醫(yī)生被砍傷了，擔(dān)心你……但是受傷的人好像是莫律師？”

    “嗯，七刀，傷得很重?！彼仡^又看了程東一眼，語氣凝重地說，“手術(shù)是做完了，但還在危險期，這幾天程東要難熬了。”

    “你呢，你有沒有受傷？”

    長安的追問讓他心口好像被什么東西填滿，他在她胳膊上輕輕一握：“我沒事?！?br/>
    也不能說完全沒事，發(fā)生這樣的慘劇，對所有醫(yī)護(hù)人員的精神都造成很大的沖擊。

    他們治病救人，不為人理解也就算了，屠刀怎么能砍在他們最珍視最親近的人身上？

    莫瀾手術(shù)后沒有馬上蘇醒，程東休假陪在她身邊，有時駱敬之下班后會跟他一起到長安的咖啡館來坐坐，吃點東西，喝杯咖啡，稍稍放松一下。

    太壓抑，他怕程東會受不了。

    長安以前見過他們一起喝酒，知道他們是惺惺相惜的好朋友，所以特地準(zhǔn)備了不錯的葡萄酒給他們。但程東非常自律，這種時候反而滴酒不沾。他不能讓自己倒下去，他要莫瀾醒過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他。

    他每次來，長安都讓他帶一個店里的水果派回去，理由是：“莫瀾喜歡吃，萬一她醒了，可以給她?！?br/>
    她聽說了的，出事的那一天，莫瀾本來還打算跟程東到她店里來。店里的水果派是莫瀾最喜歡的，但總是早早就賣光，長安怕她醒了想吃吃不上，每天都給她留。

    程東由一開始悲傷憔悴得連東西都拿不穩(wěn)，到后來漸漸恢復(fù)冷靜理智，大概也是抱定莫瀾一定會好起來的信念，每次都默默接受長安這番好意，沉聲對她說謝謝。

    這一切，駱敬之都看在眼里。

    其實程東什么都沒做錯，偏執(zhí)極端的兇徒卻把憤怒都發(fā)泄在他和愛人的身上，然而當(dāng)年董小雨的事，他的確是犯了錯的，左時如果像這個兇手一樣，那類似的悲劇里長安可能已經(jīng)成了主角。

    長安見他愈發(fā)沉默了，關(guān)切地問他：“敬之，你在想什么？”

    “沒什么?！彼粗拔抑皇窃谙?，幸虧受傷昏迷的人不是你?！?br/>
    第一次，他竟然覺得慶幸，這種慶幸有點荒謬，還夾雜著愧疚——對董小雨和她家人的愧疚。

    可惜，他已經(jīng)不知道要怎么彌補(bǔ)才好了。

    這天他獨坐到咖啡店打烊才走，外面下起小雨，他撐傘在巷口等長安出來，說：“我送你回去吧?！?br/>
    “不用不用，旁邊就有公交車，可以直接坐到家。”多虧左時，她現(xiàn)在一個人坐公交車回家完全沒問題了。

    他笑了笑：“就讓我送送你吧，今天下雨?！?br/>
    以后，可能也不太會有這樣的機(jī)會了。

    長安點頭，跟他一起慢慢走到馬路對面去取車。他像是想起什么來，問她：“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嗯，下個周末?！痹舅灿洸涣四敲辞宄模髸r說了會在那之前趕回來陪她過生日，所以她幾乎是掰著手指在數(shù)日子。

    這跟小時候盼望著生日時吃一塊奶油蛋糕、收一堆生日禮物是截然不同的期待。

    只要那個人能在身邊，那個懷抱能擁著她，那個聲音低沉而磁性地咬著她的耳朵說生日快樂，就算沒有蛋糕和禮物她也覺得滿足。

    駱敬之點點頭，從口袋里掏出一樣?xùn)|西遞給她：“那么這個，作為生日禮物吧，提前祝你生日快樂?！?br/>
    外科醫(yī)生的手指，干凈纖長，展開來，手心里躺著一只紫色的紙鶴。

    長安呀的一聲，捏在指尖端詳著：“這是哪來的？真好看！”

    “剛才坐在你店里，用桌上的便簽紙折的。你喜歡就收著，當(dāng)作禮物。”

    “我喜歡，敬之，謝謝你?！?br/>
    他摸了摸她的頭：“這么多年了，還是喜歡這個?！?br/>
    “嗯。”長安有點不好意思，從遇到他至今，生日過了好幾個，她好像還是沒有長大，仍舊喜歡涂涂畫畫和折紙鶴，像他們初見時那樣。

    其實駱敬之感到欣慰。她沒變，真好，至少他還能送她這樣一個禮物，而不會被當(dāng)成負(fù)擔(dān)給退回來。

    他開車送她到她媽媽家樓下，她還在擺弄那只紙鶴。他提醒她到了，她才把紙鶴小心地放進(jìn)口袋里，跟他揮揮手說再見。

    她下了車，沒走幾步又折回來，趴在窗口問他：“那個，下周末我生日，你到店里來吃飯吧，媽媽也來，還有妍姐、米婭、阿元他們……大家小聚一下。”

    駱敬之道：“不了，我還有些事要忙，就不去了，代我問你媽媽好?！?br/>
    要徹底離開南城，這個他將近生活了十年的地方，的確有很多東西要準(zhǔn)備和處理。

    …

    因為莫瀾和程東的事，加上左時一直沒有回來，長安的情緒有些低落，對生日聚會也提不起什么勁頭來，但跟大家都約好了，她也不想掃興。

    生日當(dāng)天阿元不讓她到店里工作，說是壽星就該好好放松享受一下，讓她跟媽媽去逛街買衣服，晚上吃飯的時候再過來。

    陳玉姣也抱怨她最近投入了太多精力在新店里，母女倆都沒好好說過話了。

    以前媽媽好像只擔(dān)心她長不大，不能獨立今后該怎么辦，從來沒有這樣的抱怨，所以長安也懷疑是不是自己最近真的冷落了媽媽。

    她陪媽媽在南城最繁華的商圈逛了一整天，雖說是陪媽媽，但實際上凈給她買東西了，衣服一套又一套地上身試，試了就買，還有相配的鞋子和包包，購物袋多到兩人都快拎不下。

    “今天你生日嘛，多買點喜歡的東西，不要緊的?！眿寢屖沁@么解釋的。

    不僅如此，她們還去了美容院，做了臉部和全身的保養(yǎng)護(hù)理，結(jié)束后還給長安臉上化了個淡雅的妝，長發(fā)也重新在腦后梳了個斜斜的髻，顯得俏皮可愛。

    傍晚她在咖啡館里一露臉，阿元都看呆了，米婭和齊妍感慨：“長安，你今天好漂亮??！”

    的確，這個天生麗質(zhì)的美麗娃娃平時素顏慣了，一打扮起來，還真是出乎意料的耀眼。

    長安也有些不習(xí)慣，但大家都是那句話：今天生日嘛，難得的。

    可就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那個最該欣賞的人不在，也總感覺好像少了點什么。

    長安本來沒邀請多少客人，她也沒多少朋友，就是最親近的幾個人小聚一下，沒想到稍晚一些的時候，來了一撥意想不到的客人。

    江涵博走在最前面，門上的小兔發(fā)出歡迎光臨的聲音，然后長安一眼就看到了跟在他身后的人：“閔婕？！”

    還有嚴(yán)冬……以及當(dāng)初在左時的公寓搶光了她那兩盒年菜的幾位大漢！

    “這是怎么回事？你們……你們怎么會在這里的？”

    長安又驚又喜，又忍不住往他們身后看。

    這是左時最要好的朋友們，他們都在這里，左時會不會跟他們在一起？

    閔婕熱情地抱住她：“我們來跟你慶祝生日呀小長安！哎，別看了，左時趕不及回來，怕你孤單，所以才拜托我們替他來陪你過生日的?！?br/>
    她邊說邊朝江涵博使眼色，可是只要齊妍在場，他一門心思都在齊妍身上，害她眼睛都眨酸了，才反應(yīng)過來，幫腔道：“對對，剛好，我也要給他們幾個分配任務(wù)，就把大家都叫來了。”

    ☆、63.第六十三章

    “哦……”聽說左時沒跟他們在一起,長安臉上的失落就遮不住。

    閔婕搖了搖她的胳膊：“你別這樣嘛,我們大家都給你帶了禮物的,還有左時那一份，也給你帶回來了?！?br/>
    “是嗎？”她眼里又重燃光彩，“他給我?guī)Я硕Y物？是什么呀？”

    “這個嘛,現(xiàn)在還不能告訴你,等會兒你就知道了?！?br/>
    咖啡館晚上不再接待其他客人,小桌在中央位置拼成長桌,所有人在桌旁就坐，長安作為壽星坐最中間。她沒做過這樣的全場焦點，有點窘迫，紅著臉要把位子讓給媽媽。

    陳玉姣笑著拉住她的手：“囡囡，今天過生日的人是你啊,沒關(guān)系的,你就坐在這兒吧?！?br/>
    江涵博帶了香檳來，為每個人杯子里斟酒,然后舉杯道：“今天左時不在，我就越俎代庖,請大家一起舉杯，祝我們小長安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br/>
    齊妍白他一眼，低聲說：“你什么時候才能不亂用成語？”

    江涵博一雙桃花眼脈脈地盯著她,輕輕碰她手中的水晶杯：“干杯。”

    “干杯！”

    “生日快樂！”

    他帶來的幾位大漢,豪氣干云,聲如洪鐘，長安羞怯地說謝謝，然后小口地喝了半杯香檳。

    突然來了這么多位客人，她還怕廚房準(zhǔn)備的食物不夠吃，沒想到菜品一道接一道端上來，不僅數(shù)量管夠，連菜式也跟平時的不太相同。

    阿元解釋說：“今天是你生日嘛，大廚也想給你點驚喜，所以換換口味和花色?！?br/>
    長安嘗了一口，小羊排肉質(zhì)軟嫩多汁，醬汁的味道恰到好處，調(diào)出肉香，又不會太咸；就連沙拉也跟平常吃到的味道不太一樣，除了碾碎的羊奶芝士更醇厚，還放了暗紅色的甜菜，跟她在法國吃過的很像。

    閔婕咂吧嘴，對長安道：“我還以為你這兒就賣咖啡呢，沒想到西餐也這么好吃，生意一定會很好的?！?br/>
    難怪左時想安定下來了，跟自己心愛的人，守著一家這樣的小店，那就是真正微小而確定的幸福?。?br/>
    晚餐到最后，當(dāng)然少不了切蛋糕的環(huán)節(jié)。長安本打算自己親手做生日蛋糕的，但米婭說哪有人過生日還給自己做蛋糕的啊，有這精力還是留著左時生日的時候給他做吧，這回的蛋糕他們來安排。

    也許就是阿元說的，每個人都想給她準(zhǔn)備一份驚喜，所以在蛋糕推出來之前，她也不知道長什么樣子。

    齊妍還用絲巾蒙住了她的眼睛，讓她坐在椅子上，然后調(diào)暗了咖啡館里的燈光，才拍拍手，讓人把蛋糕推出來。

    音響里的音樂也換成了生日歌，幾個大男人不擅長唱歌，扯著嗓子把生日歌唱得像軍歌一樣，但長安很感動，仿佛幸福在一步步朝她走近。

    雖然眼睛看不見，但這種奇妙的感覺很強(qiáng)烈，以前也從來不曾有過。

    她聞到了蛋糕的香氣，還有蠟燭的味道以及眼前亮起的微光。

    有人在她面前點燃了蛋糕上的蠟燭，然后蹲下來，握住了她的手。

    長安心口一震，蒙在眼睛上的絲巾這時也被解了下來，她正好能看見，面前的男人有深邃立體的五官、頭發(fā)短短的很有精神，唇角有她熟悉的弧度，微微上翹。

    “左時……”她喃喃叫他名字。

    “是我，囡囡?！彼焓置哪?，“生日快樂?！?br/>
    聽到他跟她說話，長安這才確定不是自己在做夢，想要歡呼，眼睛卻紅了，嘴巴一扁：“你怎么才回來呀？”

    “今天大清早就到了，不過想給你個驚喜，所以請大家?guī)兔Σm著你。”

    長安撲進(jìn)他懷里：“我好想你……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br/>
    “傻瓜，不是跟你約好了會在你生日的時候趕回來的嗎？我什么時候說話不算話了？”

    長安搖搖頭。

    左時輕拍她的背，提醒道：“吹蠟燭吧，大家都在等你?！?br/>
    糟糕，這個驚喜太大，她都忘了周圍還有這么多人了。

    長安的臉頰被燭光映紅，閔婕開玩笑道：“不用不好意思啊，我們都懂的，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韥韥?，先許愿，再吹蠟燭?！?br/>
    長安看了看左時，他朝她點頭，她這才閉起眼睛許愿。

    左時讓出她身旁的位置，讓陳玉姣陪她一起吹滅蠟燭。

    扎了絲帶的蛋糕刀被遞到長安手里，左時卻握住她的手腕，說：“先別急，先說說剛才你許的什么愿？”

    長安怔愣了一下：“愿望不能說的，說出來就不靈了。”

    “只說給我聽，我?guī)湍銓崿F(xiàn)?！?br/>
    她笑了，伏在他耳邊羞澀地說：“唔，我想永遠(yuǎn)跟你在一起?！?br/>
    左時輕輕點頭，然后扶住她的手把雙層蛋糕小心翼翼地切開。

    蛋糕中間有玄機(jī)，長安看到埋在奶油中間的東西，好奇地問：“這是什么？”

    左時拉過她的手，把那個小小的圓圈捏在指尖說：“我終于想好了要送這個禮物給你，你如果收下，就不能再摘下來了，知道嗎？”

    長安沒什么反應(yīng)，只是呆呆地看著那一點璀璨的光，好像不太明白那意味著什么。

    左時已經(jīng)單膝觸地了：“傻囡囡，我在向你求婚?！?br/>
    “求婚？”

    “嗯，殷長安，你愿意跟我結(jié)婚，一輩子都跟我在一起嗎？”

    周圍一時間安靜極了，只聽得到音箱里不知什么時候被換掉的背景音樂，有人在唱：

    iannasayiloveyouianaholdyoutight（我想說我愛你，我想停留在你的臂彎，抱緊你）

    iantyourarmsaroundme（我想你抱緊我）

    andiantyourlipsonmine（我想你輕輕的吻我）

    iannasayiloveyoubutbabyi\'mterrified（我想說我愛你，但親愛的我很害怕）

    myhandsareshakingmyheartisracing（我的手在抖，我的心快速的跳動）

    cuzit\'ssomethingican\'thideit\'ssomethingican\'tdeny（但是有些話我不能藏在心里，我不能否認(rèn)）

    sohereigobabyiloveyou（所以，寶貝，我愛你）

    長安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很快卻又清晰起來，然后她聽到自己說：“我愿意。”

    突然爆發(fā)的歡呼和口哨聲幾乎掀翻屋頂，左時把那個小小的鉆石戒指戴進(jìn)她的中指，傾身抱住她，大力得像要把她揉進(jìn)自己的身體。

    每個人都在笑，只有陳玉姣，邊笑邊悄悄抹眼角的淚。

    閔婕后來才對長安說實話：他們這么多人特意趕到南城來集合，就是知道左時有求婚的打算，說什么都不能錯過這樣一輩子就一次的場景。

    但事實上，她一點也不意外，因為早在馬瑙斯的時候，她就看到長安脖子戴著的那個彈殼掛墜，左時那時就已經(jīng)交出了自己的心，那條樸實無華的項鏈才是他給長安真正的定情信物。

    欣賞浪漫的人**里還有他們都沒見過的銀發(fā)法國老先生，原來這回左時帶著法餐名廚阿隆先生一起回南城，今天這頓晚餐就是阿隆先生的杰作。

    驚喜太多，長安來不及消化，夜里又幾乎被他沒頂?shù)臒崆榻o融化。

    “左大哥，我受不了了……”

    “嗯，哪里受不了？”他故意引誘她。

    她的眼睛這時軟而媚，垂著長長的睫毛向下看：“好脹……”

    他的吻也順著她的視線往下走：“知道為什么嗎？”

    長安搖頭。

    他拉高她的手臂，吻她的頸和腋窩，熱氣呵得她又癢又難耐。

    “因為想你，囡囡，我想你……”

    離開的每一天都想念她白皙細(xì)滑的身體和她傻氣天真的溫柔，視頻聊天時聽到她的聲音偶爾撒嬌，身體的**都會蠢蠢欲動，恨不能立刻飛回來，像現(xiàn)在這樣抱緊她，深埋進(jìn)她最柔軟的那一處。

    溫柔鄉(xiāng)，英雄冢，他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為一個女人著迷到這樣的程度，心甘情愿地陪她守著平靜無波的日子。

    離開她，不僅僅是牽掛，還有寂寞，于是在這種銷、魂的時刻，這么多天的寂寞就化作越發(fā)深入的索求。他將她翻過去，籠住她胸前白軟的小兔，舔著她的耳朵說：“這里……好像變大了點，囡囡，你是不是懷孕了？”

    他聽說懷孕的女人會變得更加豐滿而有韻味，不由有些期待。

    長安卻搖頭，她不知道啊，身體并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覺，只是又有好久沒跟他這樣肌膚相親，有些地方敏感得可怕，做到最后好像全身都是濕噠噠的，卻還舍不得他走。

    左時跟她十指緊扣著，喉嚨里也發(fā)出低沉的申吟，咬著她的耳垂道：“那我們加把勁，好不好？長安，我想要你……想看你生我的孩子?！?br/>
    這種愿望太強(qiáng)烈了，可能也是愛的一部分，讓他想看到兩人基因的延續(xù)，想象著有一個或者兩個娃娃，像她一樣可愛善良，像他一樣那么愛她。

    他揮灑在她身體里面，不急于像平時那樣悉心為她清理，或是開始新的征程，只是從身后抱著她，吻她的后頸和蝴蝶骨，低聲問她：“怎么不說話，你不愿意嗎？”

    “我愿意的。”她連忙說，“我只是擔(dān)心，怕我照顧不好寶寶?！?br/>
    “別擔(dān)心，有我在。”

    長安一點也不懷疑他會是個好爸爸，可是……

    ☆、64.第六十四章

    “你還有工作的。”

    “我跟江涵博商量過,會從公司撤股,然后在南城找一份安穩(wěn)一點的工作，陪著你和孩子?！?br/>
    “但是……”

    “沒有但是。”他讓她轉(zhuǎn)過身來跟他面對面,將她的指尖拉到嘴邊輕吻,“不要擔(dān)心我找不到工作，你不是說過我什么都會嗎？我會養(yǎng)活你們的,不會讓你們受委屈?！?br/>
    “嗯?！?br/>
    雖然心里還有很多想法來不及一一說出口，但他既然都這樣說了，她也暫時安下心來。

    她的手無意識地擺弄著脖子上那枚彈殼吊墜,黃澄澄的金屬色嵌在她胸前白皙的深溝間，她卻渾然不覺自己有多誘人。

    左時問她：“怎么不見你欣賞手指上的鉆戒,不喜歡？”

    還是嫌鉆石不夠大不夠亮,不是出手闊綽的粉鉆或黃鉆？

    長安搖頭：“我喜歡的,可就覺得更喜歡這個?！?br/>
    被求婚的姑娘大多都能收到鉆戒，可是這個彈殼護(hù)身符對她而言，是獨一無二的。

    “那你可要戴好了，這個也不許取下來。”

    “好。”

    “怎么這么乖……”他身體又熱了,起身調(diào)整一下，沉下腰抵入她深處,又把那彈殼放到她唇畔，說，“以后想我,就這樣叫我名字,我能聽到的。”

    “左時……”

    “嗯,這些天想我了？”

    “想?！?br/>
    他吻她：“好乖，再叫一聲?！?br/>
    “左時左時左時……”

    她撒嬌似的纏緊他，在他素凈簡潔的公寓里掀起熱浪。

    …

    左時沒有立馬找工作，而是幫長安一起打理咖啡館。

    由于雅尼克·阿隆成為新的主廚，菜品質(zhì)量有很大提升，這個本來不是以西餐為主打的小店突然上了米其林推薦餐廳的名單，一時間成了網(wǎng)紅店，連買杯咖啡都要排隊了。

    客人像是一夜之間冒出來的，長安始料未及，每天忙得腳不沾地也還是改變不了排隊的盛況。最愛抱怨的米婭也沒時間抱怨了，要不是還有左時幫忙，店里的人手無論如何是不夠用的。

    門庭若市是值得高興的事，但左時怕長安太辛苦，不得已將堂食的正餐全部改為預(yù)約制，這樣每天有多少吃飯的客人是相對固定的，門店負(fù)荷不至于太大。

    只是對單買咖啡和甜點的人就沒辦法了，每天依然是大排長龍，他們不得不又招了新的咖啡師，又聯(lián)系中央廚房統(tǒng)一供應(yīng)糕點。

    至此，長安新開不過幾個月的咖啡館算是上了正軌，而且朝著好的方向持續(xù)發(fā)展。

    店里九點鐘打烊，有時甚至不得不推遲到九點半。駱敬之在九點剛過的時候推門進(jìn)來，阿元對他依然沒有好臉色，冷淡地說：“對不起，我們今天打烊了。”

    “我知道，我來找長安。”

    長安坐在轉(zhuǎn)角靠里的一個沙發(fā)位喝水休息，也許是因為苦夏，最近她越發(fā)容易感覺到疲累了，時不時就要坐下休息，捱到打烊簡直渾身都要散架。她怕左時擔(dān)心，還好這幾天下午他都會到中央廚房那邊去，回來也很晚了，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不妥。

    駱敬之看到她，叫了一聲：“長安？”

    她驚醒，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靠在沙發(fā)上睡著了。

    “怎么在這里睡？冷氣開的那么足，很容易感冒的?！彼局颊f。

    “敬之，你怎么來了？我去給你沖杯咖啡。”她攏了攏身上的小外套，打起精神站起來。

    駱敬之拉住她：“不用忙了，我看你很累，坐下休息吧，我說幾句話就走。”

    她點點頭，眼皮仍像壓了石頭似的抬不起來。

    “聽說你這里最近生意很好，我來過兩回，看到排隊排到門外去了，就沒進(jìn)來打攪你。怎么樣，是不是很辛苦？”

    “嗯，客人很多，每天要沖好多咖啡。你看，我的手都泡皺了?！?br/>
    她不懂客套說謊，把手伸出去給他看。每天在料理間忙碌，反復(fù)沖水、洗刷，手上的皮膚都有些起皺發(fā)白。

    駱敬之克制住自己去握住她手的沖動：“太累就多請幾個人，不要什么事都自己來?！?br/>
    “嗯，左時也這么說。不過沒關(guān)系，我喜歡這樣做事?！?br/>
    忙碌著，被需要，讓她感覺自己是個有用的人，這種感覺很好，即使辛苦一點她也愿意。

    駱敬之點頭：“那你要好好照顧自己，還有你媽媽，要注意控制血壓，你記得督促她吃藥?！?br/>
    “敬之，為什么說這些，你要出差嗎？”

    她記得以前爸爸出差之前，總是說同樣的話叮囑她和媽媽。

    他笑了笑：“不是出差。長安，我可能要走了。”

    “走？走去哪里？”

    “我以前在北京進(jìn)修的醫(yī)院愿意接收我，但也還不確定。我剛剛辭掉南城一院的工作，以后也不一定繼續(xù)做醫(yī)生，回醫(yī)學(xué)院繼續(xù)深造然后教書也說不定?！?br/>
    “你不做醫(yī)生了，還要離開南城？”長安一剎那間還有點接受不了，“可是為什么呢？不做醫(yī)生，多可惜？”

    爸爸生前從來都夸他聰明、有天分，是天生做醫(yī)生的料，可是這突然之間他就要放棄了嗎？

    “沒什么可惜的。”他唇角有絲苦澀，“還會有其他比我更適合的人站在這個位置上?！?br/>
    其實早在當(dāng)年董小雨的事情發(fā)生時他就應(yīng)該做這個決定了——如果當(dāng)時就直面那個結(jié)果，離開一陣子，或許他還能做一個真正的好醫(yī)生，好丈夫，好男人。

    他也是現(xiàn)在才明白，很多看似捷徑的路，反而繞得更遠(yuǎn)，越走越偏。

    長安沒法安慰他，他的世界里總有很多她不懂的苦衷，可能唯有成全是能夠為他做的最好的事。

    她從店里送他出來，外面和有冷氣的空間簡直是兩個世界，熱浪撲在臉上，一下子就是一層汗。

    長安有點吃不消，抱歉地說：“敬之，我就不送你了，小心開車?！?br/>
    “嗯，你快回去吧，早點休息。”

    她點頭，還想再說點什么，胃里卻翻江倒海，一股酸水涌上來，她不得不扶著旁邊的樹干，俯身干嘔。

    駱敬之連忙扶住她：“長安！你怎么了？”

    她嘔了半天，什么也沒吐出來，訥訥說：“……有點不舒服，好像很餓。”

    她晚飯吃的早，不到五點就吃完了，七點又餓得啃了半個三明治，這會兒居然又餓了。

    大概是餓過了頭吧，竟然嘔酸水兒了。

    駱敬之扶著她的手微微一僵，問她：“你這樣子，有多久了？”

    “嗯？”什么樣子？

    “就是覺得惡心，有時候嘔吐，總是很累、想睡覺……”

    “我這幾天都是這樣的?！遍L安還有些懵懂。

    “你的例假……”他頓了一下，繼續(xù)問下去，“有多久沒來了？”

    長安的周期不是特別準(zhǔn)，加上她自己對這個也有點迷糊，總是記不準(zhǔn)日子，所以媽媽給她手機(jī)上下了個app讓她記錄。這時候打開來看，上一回放的小標(biāo)簽居然已經(jīng)是上上個月的事了。

    這樣的消息在他們已不再是夫妻的今天，本來不應(yīng)由他來告訴她的，就當(dāng)是上天的捉弄吧。

    駱敬之苦笑一下：“長安，你可能懷孕了?！?br/>
    “懷孕？”

    “嗯，懷了寶寶，在你的肚子里。剛才說的那些反應(yīng)都是懷孕時會有的正常反應(yīng)，但也不是完全確定，你最好再到醫(yī)院做一個詳細(xì)的檢查?！?br/>
    聽了他的話，長安先是驚訝，轉(zhuǎn)而是歡喜，手臂輕輕圈著肚子，喃喃自語：“寶寶……我真的有寶寶了？”

    她唇角的笑容柔軟無比，跟所有期待做媽媽的女性沒有任何不同。

    他應(yīng)該為她感到高興的，可是為什么，一句恭喜的話也說不出口？

    “長安，你怎么跑出來了？”左時剛剛回來，遠(yuǎn)遠(yuǎn)看到長安跟駱敬之站在門口，臉上有由衷歡喜和溫柔的笑，不由加快幾步走了過來。

    長安一見他就撲進(jìn)他懷里，剛才的不適一下子都拋到九霄云外，激動得語無倫次：“左時！左時，寶寶……我有寶寶了！寶寶在我肚子里了……我要做媽媽了，嗚……”

    高興地說著說著，最后竟然哭了。左時也愣了一下，反應(yīng)過來之后心頭一陣狂喜：“真的嗎？囡囡，你看著我……看著我?！?br/>
    長安揉著眼睛伏在他懷里，他小心翼翼地抱著她，不敢太用力：“你怎么知道懷孕的，剛才不舒服了？”

    他看到她臉色發(fā)白，精神不好，要么是太辛苦累過了頭，要不就是真的身體不舒服。

    “剛剛吐了……敬之告訴我可能有寶寶了?！彼仡^去看，駱敬之別開眼，正打算離開。

    左時也看向他，他重新抬眼：“我不確定，最好盡快去醫(yī)院做個詳細(xì)檢查。最近要當(dāng)心一點，長安看起來好像很辛苦?！?br/>
    這大概是指責(zé)他沒有照顧好長安。的確，最近店里生意太火爆，長安投入太多，他總是隨她心意，干涉得不夠，忽略了她的健康問題。

    左時沒有辯白，難得的，竟然對駱敬之說：“我知道了，謝謝?！?br/>
    “不用謝我，其實是我欠你一句……對不起。”

    他對不起他的事，就是當(dāng)年董小雨的那樁醫(yī)療事故，左時沒想到他會在這時候突然說起這個，一心又在可能懷了寶寶的長安身上，稍一晃神，駱敬之就已經(jīng)離開了。

    65、65.第六十五章

    后來聽長安說起來,左時才知道駱敬之辭職的事。

    結(jié)合程東夫婦遇到的傷醫(yī)案,就很好想通他為什么在這個時候做這樣的決定。

    他判斷的也沒錯，長安確實懷孕了。醫(yī)院檢查結(jié)果出來以后，陪在她身旁的陳玉姣喜極而泣。

    長安反倒平靜，安慰她道：“媽媽,你不高興嗎,怎么哭了？”

    “我高興,傻孩子，媽媽高興……”陳玉姣捧著她的臉,“怎么樣，自己也要做媽媽了，有什么感覺？”

    “唔，沒什么感覺,就是……好像又餓了?！?br/>
    最近她食量大增,每天要吃四五頓,食物補(bǔ)給稍稍跟不上就覺得餓,吃飽之后又困，坐著都能睡著。于是每天的生活節(jié)奏似乎就變成吃了睡，睡了吃，左時有時叫她起床都蹭著她的臉叫她小豬。

    店里的工作沒法干了,左時根本不讓她進(jìn)料理間,她也的確沒法像以前那樣一站一整天最后也只是腿腳酸軟有一點點累。她現(xiàn)在是一個人的身體負(fù)擔(dān)著兩個人,除了自己,還有肚子里的小寶寶,稍微累一點小家伙就要抗議。

    “你怎么這么嬌氣呀？”

    她有時輕聲對著自己的肚子說話，左時聽到了就要反駁她：“他哪是嬌氣，那是心疼你，怕你太累了身體受不了?！?br/>
    她的妊娠反應(yīng)不算嚴(yán)重，但每天嘔一兩次也夠讓身邊的人心焦了。左時是很緊張的，把她當(dāng)作重點保護(hù)對象，恨不能一天24小時貼身保護(hù)她。

    這樣也好，他在店里忙碌的時候她也可以跟著去，只要待在他視線可及的范圍內(nèi)就行。她不進(jìn)料理臺沖咖啡做甜點，也可以幫忙做一下餐臺預(yù)約、點單或者上菜。只不過大多數(shù)時候，左時都不讓她動手，大包大攬要自己來，那些年輕的女客人們也更樂意接受他這個型男服務(wù)生的服務(wù)，逮住機(jī)會就跟他聊聊天，問問他的名字，方便下次再來的時候裝熟。全然不理會她這個穿了孕婦裝的小老板娘才是他的所有權(quán)人。

    長安喜歡看他一身黑衣黑褲，系著黑色圍裙在店里走來走去，客人再多再忙也仿佛游刃有余，不過偶爾也會吃醋。那些化了漂亮妝容、穿得清涼無比的年輕姑娘們?yōu)槭裁纯倢χ谋秤案`竊私語呢？主廚推薦菜，餐牌上不是有嗎，為什么非得巧笑倩兮讓他再說一遍呢？

    她嘟起嘴，左時偶爾投來一瞥，沒什么表情，但卻找準(zhǔn)時機(jī)來偷香，在墻角攬住她的腰親她耳朵，問她：“今天覺得怎么樣，累不累？”

    手掌也總是撫上她的肚子，低頭問：“寶寶呢，今天乖不乖？”

    每當(dāng)這種時候，那點酸溜溜的情緒又不知跑哪去了，心里只剩下甜。

    但這種甜，跟在亞馬遜叢林里看到他那種工作時的狀態(tài)比，又好像少了點什么。

    這并不是他應(yīng)該做的工作，不是他喜歡的事。他或許是愛她，愛屋及烏，連她喜歡做的事也一并包攬，但那跟他做自己的專長工作時不是同一種感覺。

    他們也聊起過駱敬之辭職的事，她覺得可惜，因為他可能今后不再拿手術(shù)刀，不再做醫(yī)生了。她說不好，但左時能明白，也不再賭氣地問她是不是心疼這種問題，因為他也認(rèn)可，做醫(yī)生對駱敬之來說是最擅長的事，是可以給他巨大成就感和實現(xiàn)自我價值的事。

    那么，對左時來說，經(jīng)營私人安保公司，能繼續(xù)拿槍，滿世界到處去，保護(hù)那些需要他保護(hù)的人，才是他真正喜歡和適合的工作吧？

    “你跟你先生感情真好，真羨慕你們。”

    長安的視線跟隨左時移動，身旁沙發(fā)座的客人突然開口說話，她才回過神來：“對不起啊，我剛剛走神了，你……你要點什么？”

    “沒關(guān)系，我本來也不趕時間。我是沖著阿隆先生的廚藝來的，但是也聽說這個店有個很可愛的老板娘，她男朋友對她很好，一言不合就開啟虐單身狗的模式，也非常好奇。今天算是親眼見識到了。不過，他應(yīng)該從男朋友升級做老公了吧？我看你好像懷了寶寶?！?br/>
    長安臉紅道：“嗯，但我們還沒有結(jié)婚?！?br/>
    “重要的是你們在一起，還是很讓人羨慕啊?！?br/>
    果然凡事還是有例外，這是一位年輕的女客，卻對左時沒什么特別的關(guān)注，獨自一個人來，坐在角落的沙發(fā)位，點的是主廚推薦，正如她所說基本是沖著食物來的。

    自從小店紅了，城中名流來嘗鮮的不少，打烊之前也有開蘭博基尼的小開把車停在馬路對面，過來買一杯咖啡和最后一盒馬卡龍，并不稀奇。然而這位年輕的姑娘從一輛勞斯萊斯幻影上下來，車子一直開到巷口，把她送到之后才緩緩從另一邊開出去。其實這條小巷并非禁止機(jī)動車出入，只是因為太窄了，來去很容易刮擦弄壞車子，因此很少有人開車進(jìn)來?；糜斑@樣的車一進(jìn)來就引得不少人側(cè)目，長安也看到了，尤其這位客人推門進(jìn)來之后就更沒法不注意她。

    她的一條腿瘸得很厲害。

    女孩子愛美，不止是發(fā)型妝容，還包括走路的步態(tài)，到這種程度，出門坐輪椅可能會更好一些，但她還是堅持一個人走，大概就是為了享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光，更方便一點。

    她訂的位子原本在樓上，但長安主動幫她調(diào)到樓下角落的沙發(fā)位了。她很感激，聊起來，長安才知道她叫青青，跟自己同歲。

    同病相憐，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只是她為什么一個人呢，她沒有家人嗎？

    青青第二次來的時候，吃完主菜，很滿足地放下刀叉，長安端上一杯牛奶瑪奇朵：“這個是送你的，沒有□□?！?br/>
    她記得上回說過，她晚上不能喝咖啡，會入睡困難。

    青青笑笑：“謝謝，看起來就很好喝?！?br/>
    如果是其他人有這樣的示好，一定會被當(dāng)做是同情，可對方是長安，就不一樣了。

    她拍拍身旁的位子請長安坐：“我有個請求，想跟你商量，能坐下來聊一聊嗎？”

    “嗯，是什么事呢？”

    “是這樣的，我剛剛搬來南城，新家要搞一個party，housearming。我真的很喜歡阿隆先生做的菜，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把他借我一天，party結(jié)束就讓他回來。同時我會付錢，不會讓你的店白白損失?！?br/>
    長安愣了一下：“你想……讓他去你家準(zhǔn)備晚餐嗎？”

    “嗯，就一天，這個周末，可以嗎？”

    長安不認(rèn)為有什么不可以，但還是要跟左時商量，而且也得阿隆先生自己愿意。

    左時總是很警惕的，說不定怕她被人騙，不會同意。

    沒想到他一聽就答應(yīng)了，很干脆地說：“那正好，停業(yè)一天休息一下，阿隆先生那邊我去說?！?br/>
    見長安睜大眼睛盯著他看，他笑道：“怎么了，干嘛這么看著我？”

    “我……我以為你會不樂意來著。”

    “為什么不樂意？”

    她搖頭，說不上來。

    他俯身過來吻她：“我在你心里，是這么不近人情的人嗎？”

    “不是，你最好了?！彼龘е募纾白詈米詈玫??！?br/>
    他抱住她：“我就是知道你會這樣，才沒法拒絕。”

    “青青她……很可憐?！?br/>
    “為什么？她坐勞斯萊斯幻影，渾身上下都是香奈兒，比這世界上大多數(shù)人都有錢，想做什么就做什么?！?br/>
    “咦，你認(rèn)識她？”

    他笑笑：“不算認(rèn)識，不過很難不注意到有這么個人?！?br/>
    “嗯，可是她沒有家人啊，都是一個人。而且她腿不好，走路很吃力?！?br/>
    “所以讓你聯(lián)想到自己了？”他撫著她的長發(fā)，“可你有我，還有你媽媽?！?br/>
    “嗯。”

    她在他懷里撒嬌，就是因為這樣，她才覺得自己比青青幸運(yùn)很多。

    “那就照你的意思，讓阿隆過去，我們周末休息一天。”他低頭看她，“難得休息，想去哪玩？”

    “不知道，你說呢？”

    “那我們?nèi)澊缓笕コ院贸缘??！?br/>
    “劃船？河里的那種船嗎？”

    他笑起來：“對啊，河里那種船。郊外比這里涼快，不會太熱。”

    “好！”長安興致勃勃，開始期待周末。

    …

    周末是個好天氣。

    左時開車帶長安到近郊的一片綠地，環(huán)境深幽，附近不少別墅。綠地靠河，長安問：“這條河通到哪里？”

    “這也是我想知道的。”左時戴上墨鏡，“地圖上看是通往南江，然后是大海，但到底是個什么樣的走向，還得看過才知道。走吧，我們上船。”

    他為她穿好救生衣，然后向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她上船。鐵皮小船由馬達(dá)驅(qū)動，可以自由控制方向，船上還有一位船工幫忙駕船。

    小船動起來，河面上微風(fēng)拂面，河邊的花和垂柳緩緩后退。長安喜歡乘船，像回到在亞馬遜時那樣，高興地拉住左時的手。

    他把方向盤讓給她，偶爾也讓她享受操控的快感。

    小河假如真的通往江海，一定有很長的旅程，然而他們的船在中途就靠岸了。長安顯然還沒玩盡興：“啊，我們這就到了嗎？這是哪里？”

    ☆、66.第六十六章

    “私家碼頭,我們先在這里休息一下。”

    左時扶她上岸，岸邊是歐式風(fēng)格的別墅,藏在樹叢花影間，只露出一點屋頂輪廓,周圍的花園綠地占地非常廣,跟在城中一般常見的別墅都不一樣。

    長安更好奇了：“你認(rèn)識住在這里的人嗎？”

    左時笑笑,牽起她的手：“你跟我來就知道了。”

    美輪美奐的花園別墅外圍還是有高墻鐵門攔截的,他們從碼頭上岸，進(jìn)的是側(cè)門，而來應(yīng)門的人竟然是嚴(yán)冬。

    長安雖然驚訝卻沒有立馬說什么,而是悄聲對左時道：“原來嚴(yán)冬住在這里,沒想到他這么有錢呀？”

    左時笑出聲來,半開玩笑道：“是啊,他其實很有錢?！?br/>
    嚴(yán)冬回頭看了看他們，像是知道他們在說什么，解釋道：“這是我客戶的新家,我在這里工作?！?br/>
    “哦?！痹瓉硎沁@樣。長安表示明白了,環(huán)顧四周，怎么看都覺得這個花園美極了。

    “你說的就是這個入口嗎？”左時問嚴(yán)冬。

    “嗯,你不覺得是個很大的破綻嗎？只要有心,隨便從哪里乘船沿著河就可以過來,平時物業(yè)巡邏也不會繞到臨河這一邊來,后面只有一個攝像頭,到處都是死角?！?br/>
    左時點頭：“是有點問題?！?br/>
    “所以今天請你跟漢堡過來,一起分析一下，還有什么漏洞，一道補(bǔ)上。”

    “嗯?！?br/>
    長安知道他們聊的是公事，不好打擾，安靜地跟在左時身邊，快到房子門口時聽到狗吠，兩個雪納瑞嗅到了陌生人的氣息，在另一邊的籬笆角落警覺地對著他們喊個不停。

    嚴(yán)冬走在前面，推開籬笆處的矮門，低聲訓(xùn)了兩句，它們才不叫了，轉(zhuǎn)而朝長安跑過來。

    “呿！”左時擋了一下，把長安攬到身后，怕它們傷到她。

    “好可愛！”超愛動物的小女人已經(jīng)彎下腰去逗它們玩了，兩個小家伙搖頭擺尾的繞著她腳邊轉(zhuǎn)，一副自來熟的模樣。

    “冬天，夏天！”

    聽到主人的呼喚，小狗們才掉轉(zhuǎn)頭往回跑。

    長安站直身子，看著對面坐著輪椅出來的人，睜大了眼睛：“青青？”

    青青抱起叫夏天的那只雪納瑞，笑道：“長安，歡迎?！?br/>
    這是怎么回事？長安沒辦法把這些片段連貫起來。

    左時為她解釋：“嚴(yán)冬目前的任務(wù)是保護(hù)青青人身和住宅安全，這個客戶從國外就一直是他跟，現(xiàn)在到南城有了新的住處，他就要花點心力分析周邊環(huán)境，重新給這房子做安全保障措施。青青在法國也生活過，很喜歡阿隆先生的廚藝，當(dāng)初阿隆有意向到中國來的時候，她也爭取過，幸好我親自跑了一趟，阿隆本人也更愿意到餐廳工作而不是為私人宅邸做主廚。所以她到我們店里來吃飯，還來借人?！?br/>
    “對不起，長安。我不是故意要隱瞞，但我沒什么朋友，難得你對我那么友善，我不想讓你以為我是有什么目的才去你那里的?！鼻嗲嘣谝慌匝a(bǔ)充道。

    “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遍L安擺手道，“我只是有點沒想到今天會到這里來，因為左時只說我們?nèi)澊吹絿?yán)冬和你，我嚇了一跳呢！”

    嚴(yán)冬的臉上微微一紅，青青看他一眼，云淡風(fēng)輕地笑笑：“是啊，我也沒想到?！?br/>
    左時感到抱歉，摟住長安道：“今天主要是來幫嚴(yán)冬的忙，沒跟你說實話，是不是覺得玩得不盡興？”

    “沒有，來這里我也很開心，我可以陪青青。”說完又不太確定，回頭問青青道，“可以嗎？”

    “當(dāng)然可以?！鼻嗲喟褢牙锏男」愤f給她，“你要不要抱抱看？它們好像也很喜歡你?！?br/>
    “要！”長安歡天喜地地接過來，逗著小家伙道：“好可愛啊，你叫夏天嗎？”

    兩個女孩兒就抱著狗去玩兒了。

    嚴(yán)冬問左時道：“我是不是打攪你們二人世界了？”

    “沒有，耽誤不了多少時間?！?br/>
    “其實是你技癢吧？這樣友情出場幫忙的機(jī)會以后也不會太多，做不了安全官，一輩子就在咖啡店里端茶送水泡咖啡，你真的甘心嗎？”

    左時看他一眼：“等你遇到那個人，就知道甘不甘心了?！?br/>
    嚴(yán)冬笑了笑，把懷里的文件遞給他：“走吧，我們出去看看。這里有房子的平面圖，可以作為參考?！?br/>
    “嗯?！?br/>
    長安小心地推著青青的輪椅從屋后花園的小路走下去，兩人在草地的石凳上坐下，青青從輪椅兩側(cè)的袋子里摸了兩個狗餅干出來扔給冬天和夏天，兩個小家伙乖乖趴在旁邊啃起來。

    長安深深呼吸，說：“左時說的沒錯，這里真的沒那么熱哎?！?br/>
    “大概是因為臨著河面，植物也多，所以很陰涼?！?br/>
    “嗯，而且房子和花園都好大，平時你都一個人住嗎？”

    “是啊。”

    “不會害怕嗎？”

    青青搖頭，垂眸道：“害怕倒不會，我習(xí)慣了。就是有點孤單?！?br/>
    一個人吃飯，一個人散步，一個人看電視，一個人睡覺，一個人哭，一個人笑……

    無論多少年，孤獨這種事，還是無法習(xí)慣。

    似乎是張小嫻說的，要遇上矢志不渝守護(hù)你的人，所有苦澀的孤獨，才有歸途。

    “那嚴(yán)冬呢？他不能陪你嗎？”

    青青笑了笑：“他只負(fù)責(zé)保護(hù)我的安全，其他事不在他的職責(zé)范圍內(nèi)。”

    要說起來，這屋子里有很多人，司機(jī)、保姆、廚師，還有嚴(yán)冬這樣的安全官，卻都只是各司其職，不是可以撫慰孤單的人。

    長安好像能體會她那種隱隱約約的傷感，安慰她道：“沒關(guān)系，還有夏天和冬天呢，還有我啊，你以后可以來店里找我玩，我也可以來找你?！?br/>
    她腿腳不方便，肯定沒法經(jīng)常出門吧，那她就來找她玩好了。

    青青平靜卻又誠心地說：“嗯，歡迎你常來?！?br/>
    坐了一會兒，保姆端來果汁，卻沒有點心。長安肚子里正好唱起空城計，每天這時候她都要吃點東西的，可是這在人家家里做客，直接要吃的好像有點不好意思，她正矛盾著，空中傳來嗡嗡聲。她抬起頭，看到一架白色的無人機(jī)朝她們這邊飛過來，下面掛了個小籃子，搖搖擺擺的。

    “點心來了?！鼻嗲嗪孟袼究找姂T了，從輪椅上撐著站起來，把小竹籃從無人機(jī)上取下來，遞給長安道，“餓了吧？我聽說懷著寶寶的人特別容易餓，所以特別叮囑廚房準(zhǔn)備了點小點心，跟你們平時店里供應(yīng)的味道可能不太一樣，你可以嘗嘗看?！?br/>
    “謝謝?！遍L安孩子心性，叼了塊餅干，心思還在那架無人機(jī)上，好奇它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左時走出來，問身后的嚴(yán)冬道：“看得清楚嗎？是不是所有死角都可以顧得到？”

    “差不多，用這個布防是個好主意，就是咱們還從來沒這么做過。”

    “無人機(jī)流行也沒幾年?！彼共粨?dān)心這個，經(jīng)驗慢慢摸索就有了。

    他跟不遠(yuǎn)處的長安揮揮手，覺得她一臉好奇的模樣很可愛。

    他在想，如果她肚子里是個男寶寶的話，將來長大了大概也會很喜歡無人機(jī)這樣的東西吧？

    他低頭跟嚴(yán)冬重新看向手里的圖紙，又把注意力投入到旁邊的河面上。

    青青走到長安身邊，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說道：“很迷人是不是？”

    長安不解地看著她。

    “他們啊。”青青抬了抬下巴，“男人認(rèn)真工作時的樣子，很帥，很迷人，不是嗎？”

    “哦?！遍L安臉紅了，很坦誠地說，“是的，我也覺得。”

    終于有人認(rèn)可她說的這一點——不僅僅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我爸爸以前常跟我說，有人天生是做這一行的。我看到嚴(yán)冬的時候就覺得他很適合他現(xiàn)在的工作，還有左時，他們都是一樣的人。”

    長安一震，有點不可思議地說：“我爸爸也說過這樣的話……”

    青青笑：“英雄所見略同?！?br/>
    “可左時說他不想做這行了?！?br/>
    “不是不想做，是他有更想做的事。但是你看看他，這種時候，跟我在你咖啡店里看到的像是兩個人，不一樣的?！?br/>
    長安定定地看著左時，心里第一次有這么復(fù)雜的況味。

    …

    他們很晚才從青青的別墅回來。夜里，左時把胳膊給長安當(dāng)靠枕，另一只手輕輕撫娑她小腹，問她：“今天是不是很累了？”

    “我不累呢，我只是陪青青聊聊天?！?br/>
    “那怎么都不說話？”回來的車上她就顯得很安靜，害他一直擔(dān)心她是不是太累了不舒服。

    “我……我不知道該怎么說?！?br/>
    “你說說看?！彼怨皇怯行氖聠?？其實不管她怎么說，他都能理解的。

    長安把腦袋靠在他肩窩：“你今天是去幫嚴(yán)冬的忙，對嗎？”

    “嗯，莫青青一個人繼承了大筆財產(chǎn)，覬覦的人很多，她的安全問題，嚴(yán)冬很重視，要做到萬無一失?！弊髸r一邊解釋一邊安撫她，“抱歉，難得休息一天，還帶你去解決公事?！?br/>
    長安連連搖頭：“沒關(guān)系的，我今天玩得很開心，我也很喜歡陪青青聊天。你累嗎？你跟嚴(yán)冬忙了一整天呢！”

    他搖頭：“我們都習(xí)慣了，這種程度的忙不算什么?！彼拈L腿纏住她，壞心地往前拱了拱，“要不是你現(xiàn)在懷著寶寶，我還有很多力氣跟你做壞事?！?br/>
    ☆、67.第六十七章

    長安害羞地推他：“寶寶會聽到的……”

    “不會,這小子現(xiàn)在還聽不懂?！?br/>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小子呢？”她好奇地問。

    左時笑了笑：“我希望他是個男孩子，可以跟我一起保護(hù)你?！?br/>
    “那……萬一是個女孩呢？”

    “那就糟了，我擔(dān)心她會被我慣壞?！?br/>
    “你會很寵她嗎？”

    “嗯。”

    她靠在他懷里笑：“我也是。我要給她買好多好多公主裙和洋娃娃,還要教她做蛋糕?！?br/>
    “那不如我們生兩個,先生一個哥哥，再生一個妹妹，哥哥跟我一起保護(hù)媽媽,還有小妹妹?！?br/>
    “好。那我們什么時候生妹妹呢？”

    左時失笑：“你也太心急了，總得等肚子里這個小家伙先出來??！”

    “哦?！?br/>
    他看出她有淡淡的失落,追問道：“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反應(yīng)大，太辛苦了，想早點解脫？”

    “不是。”長安說,“我就想，有了寶寶，唔，小哥哥可以保護(hù)我,你是不是就可以重新做你喜歡的事了？”

    左時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會這么說：“為什么會這么想，發(fā)生了什么事嗎？”

    長安搖頭：“我就是……看到你跟嚴(yán)冬他們一起工作的樣子,覺得很、很帥，很好看。青青她也說,那才是真正適合你們做的事。”

    “是嗎？”左時眼里盛滿溫柔,“你也這么認(rèn)為？”

    “嗯。”

    “我在咖啡館的表現(xiàn)不好嗎？”他故意逗她,“老板娘不滿意我的服務(wù)水準(zhǔn)？”

    “不是的?！遍L安急忙否認(rèn)，“你一直都很好，客人也很喜歡你，可是……那不是你喜歡的事吧？我沒法為你做什么，但我不想成為你的負(fù)擔(dān)?！?br/>
    左時輕輕嘆口氣：“囡囡，你知道我這輩子遇到什么事最開心嗎？”

    她搖搖頭。

    “遇到你，然后跟你在一起，這段時間就是我最開心的日子。沒人會把開心的日子當(dāng)成負(fù)擔(dān)，而且你還為我生兒育女、跟我一起組建一個家庭，為我做的夠多了。而我最想要做的事，就是守住你喜歡的事，明白嗎？”

    他說得有點深奧，長安不是很明白，但她知道他是為她著想的意思，他不放心她一個人。

    左時其實完全能理解她的心意，甚至對她這樣出自真心的體貼又驚又喜。

    他的囡囡長大了呢。

    他不愿意辜負(fù)她這份真心，更不愿她把自己當(dāng)做別人的負(fù)擔(dān)。他知道她努力了二十年，追求的不過是被當(dāng)做正常人對待，尤其渴望在一段感情中被擺在對等的天平上。

    他抱緊她，用打商量的語氣對她說：“那這樣吧，反正公司那邊也缺人手，江涵博又不讓我退股，我就繼續(xù)幫他一起干，不然光拿分紅也挺不好意思的。沒有任務(wù)的時候，我就在咖啡館做兼職，好嗎？”

    “像我們剛認(rèn)識時那樣嗎？”

    “對，像我們剛認(rèn)識時那樣?！?br/>
    長安終于笑了：“好啊，我們一言為定。”

    …

    咖啡館的生意依舊火爆，只是挺著孕肚的老板娘常常被熟客問起：“個子很高很帥的那個服務(wù)生呢，怎么沒看到？”

    左時依舊滿世界到處跑，根據(jù)他當(dāng)下的任務(wù)，長安會帶著羞澀的笑容回答說：他去了巴西，他去了法國，或者他去了非洲。

    久而久之，大家漸漸明白了，在外奔波的那一個才不是什么服務(wù)生，人家不僅擁有這家小店，還擁有老板娘和她肚子里的寶寶，真正的人生贏家。

    捱過最初幾個月的妊娠反應(yīng)，懷著寶寶的長安更白皙更有神采，也更有女人味了，至于原本的缺陷反而被人忽略。隨著孕周越來越大，她行動也越來越不方便，很多時候只幫熟客沖一杯今日特享咖啡，然后陪他們聊聊天。店里時不時也有明星到訪，長安不追星，并不是很認(rèn)識他們誰是誰，也不追著他們合影為小店博名聲。店里也有照片墻，但貼的照片都是世界各地的風(fēng)景，以及可以入畫的風(fēng)景中心心相印的兩個人。

    她跟左時一起去的地方還不夠多，除了亞馬遜叢林和當(dāng)初法國的邂逅，只在孕期五個月的時候登過一次郵輪。那會兒左時剛從南美回來，她的妊娠反應(yīng)也剛好消失得差不多了，正好休息幾天，給最重視休假的法國人阿隆也放個假。

    五天四夜的假期其實很短，可是憑海臨風(fēng)的美好記憶卻深深印在長安腦海里。他們拍了很多很多照片，加上之前在亞馬遜的那些，以及左時執(zhí)行完任務(wù)時發(fā)給她的照片，林林總總也貼滿了一面墻。

    顧客們一點也不介意他們這樣秀恩愛，當(dāng)然，還是有很多女生專挑左時的照片評頭論足，因為他穿迷彩長褲、戴雷朋墨鏡，黑色t恤衫下肌肉賁張，懷里抱著荷槍實彈的ak□□時無論是正臉還是側(cè)顏殺都荷爾蒙滿溢，讓女性無法抗拒。

    長安告訴他：“米婭說你已經(jīng)是我們店里的活招牌了，我應(yīng)該付你廣告費(fèi)。”

    “嗯，她說的對……”他撫著她越發(fā)敏感的身體，心猿意馬，“所以我現(xiàn)在來討了，小老板娘，你要配合一下?！?br/>
    好久沒這樣親昵過，懷孕之初不止是長安煎熬，他也忍得很辛苦啊。他忽然覺得二胎生個小妹妹的計劃應(yīng)該暫緩，小家伙們還沒出生就已經(jīng)在跟他搶長安了。

    他做得很小心，從側(cè)邊沉入，捧著她身前圓滾滾的肚子，離高朝還很遠(yuǎn)的時候就已經(jīng)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滿足。這種體驗很不一般，也很稀有，他有時候一個人會在心里回味，像個沉溺于世俗溫情中的小男人，一點也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么刀槍不入。

    他跟長安之間已經(jīng)很圓滿了，只缺一場婚禮。他不想大操大辦搞得太過隆重，但也尊重長安的意思，恰巧她也希望簡簡單單的，唯一的要求就是要等生完孩子之后。

    她不是擔(dān)心自己的形象，她想的是寶寶出生后也可以參加婚禮，穿得像個小天使，或者再大一些可以為她托紗尾，該是多么美好的事。

    她跟齊妍閔婕都說好了，請她們當(dāng)自己的伴娘；青青腿腳不好，站不了那么久，于是自告奮勇為她設(shè)計婚紗。

    長安這才知道，原來青青還有這樣的天賦。跟她隨意的涂涂抹抹不一樣，那些畫冊翻開來，都是真正可以做成成衣的漂亮圖案，婚紗尤其惹眼。

    有過一次失敗的經(jīng)歷，至此，長安終于又對了婚姻有了新的憧憬。

    懷孕34周的時候，左時接任務(wù)前往非洲科特迪瓦，臨行前長安格外不舍。

    “怎么了，怕寶寶出生的時候我不在身邊？”他問。

    “不知道，就是感覺……不想讓你去?！遍L安也知道這樣的任性不該有，可能真的是到了孕后期，緊張和不安與日俱增，近來她夜里睡得也不□□穩(wěn)，甚至第一次小心翼翼地問，“能不能不要去？”

    左時笑笑：“沒關(guān)系的，我去三周就回來，那時候孩子正好足月了，我一定趕回來陪你進(jìn)產(chǎn)房?！?br/>
    中方與科特迪瓦簽訂建設(shè)基礎(chǔ)設(shè)施的項目，前后三回，都因為其國內(nèi)局勢動蕩而被迫中斷，人員撤離，其中有一次工地還遭武裝力量洗劫。等到終于安穩(wěn)下來可以繼續(xù)建設(shè)，又前后花費(fèi)了近兩年時間，其間為了保障人員和財產(chǎn)安全，有的中方企業(yè)不得不雇用私人安保公司。如今項目已經(jīng)到了收尾的階段，很多財產(chǎn)和設(shè)備都要交接，正是需要特別謹(jǐn)慎小心的時候，偏偏安全官羅勝因為私人原因不得不回國一趟，左時就是去代替他一陣子。

    長安對羅勝也不陌生了，跟江涵博同進(jìn)同出的幾位大漢里就有他，跟左時的關(guān)系也特別好。左時有難處的時候，他們都曾竭盡全力支持過他，如今是以德報德的時候了。

    長安只得暫時壓下心頭的不安跟不舍，跟他約定：“那寶寶出生的時候，你一定要回來啊，我跟寶寶會等你的?！?br/>
    他說好。

    然而世事難料，離別跟相逢一樣無法預(yù)計。

    長安沒有等到左時回來，他搭乘的直升機(jī)在低空飛行時突然失速，墜入當(dāng)?shù)貫a湖，只有飛行員獲救，其他三人下落不明——包括左時在內(nèi)。

    江涵博核實消息后，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jī)連夜趕回南城，兩眼血紅，卻根本不敢把這個消息告訴長安，只得去找齊妍。

    可那么巧，長安正好在齊妍的公寓跟她聊天，看到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漢堡，你身體不舒服嗎？”

    發(fā)生了什么事，他不是也應(yīng)該人在非洲嗎？左時怎么沒跟他一起回來？

    江涵博看著眼前人，她肚子已經(jīng)很大了，本來就生得嬌小，胎兒入了盆，越發(fā)把她往下壓了些，大腹便便好像連走路都很困難了似的。為母則剛，她身體里也許蘊(yùn)藏著無比巨大的能量，但他也不敢冒這個險，在這種時候，把這么可怕的事實直截了當(dāng)?shù)馗嬖V她。

    他只得啞著嗓子說：“我找齊妍……有點事。”

    他不由分說把人拉到隔壁的書房，還沒來得及開口，眼淚已經(jīng)下來了。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

    這句俗語，他這回終于用對了地方。

    齊妍聽完他帶回來的噩耗，一時也六神無主。一面是生，一面是死，她怎么也做不到像往常那樣冷靜。

    他們還在商議應(yīng)該怎么跟長安交代，長安篤篤叩響了房門。

    她并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但也有絲慌亂：“妍姐，我……肚子痛。寶寶是不是要出來了？”

    齊妍連忙扶她坐下，摸到濡濕了她長褲的羊水，對江涵博喊道：“快叫救護(hù)車，她現(xiàn)在不能走動了！”

    這個寶寶來得那么突然，像有感應(yīng)，急切地想要知道自己的父親在哪里。

    長安的宮縮很快也很猛烈，她疼得滿頭大汗，意識卻還很清醒，一直拉著齊妍和媽媽的手問：“左時呢？他怎么還不來……”

    他們說好的，寶寶出生的時候，他會陪在她身邊的。

    可是為什么，他一直都沒有出現(xiàn)？

    陳玉姣又焦急又心疼，抹掉眼淚，回答說：“囡囡，他已經(jīng)在努力往回趕了，你要加把勁，否則他要擔(dān)心的，知道嗎？”

    這算一個不是謊言的謊言吧，誰知道在世界的另一頭，左時又以什么樣的方式在努力著？

    齊妍不得不佩服做了母親的人身上那種力量和智慧。是的，事到如今，他們也只得告訴長安，左時會回來的，只不過不是現(xiàn)在。

    那些不祥的預(yù)感仿佛在眼前應(yīng)驗，可又被巨大的疼痛蓋過去。長安哭出聲來，緊緊扣住產(chǎn)床的手指用力得幾乎變形，嘴里依舊喃喃地念著左時的名字。

    他會回來的，他答應(yīng)過的。

    經(jīng)歷了撕心裂肺的疼痛，長安平安地生下一名男嬰，足足四千克，眉眼像媽媽，體格像爸爸，健康可愛。

    她打起最后的精神問了一句：“是男孩還是女孩？”

    “男孩。”

    她輕輕笑了笑，眼淚在眼眶里輕輕晃動：“小哥哥啊……”

    可以跟左時一起保護(hù)她、保護(hù)妹妹的小哥哥，也算是如愿以償吧，可是左時……他到底在哪里？

    68、68.正文結(jié)局

    長安倦得睡過去,睡了很久,醒來看到的關(guān)切的面孔里，卻依舊不見左時。

    “左時呢？他在哪里，怎么還不回來？”

    相同的問題,她每天都在問。沒人嫌她煩，但答案都是一樣的，無非是告訴她，左時被任務(wù)耽擱了，暫時沒法回來看她和寶寶。

    有時問得多了,媽媽會悄悄背過身哭,甚至連齊妍也哭過——她偶然聽她哽聲對江涵博說：“……長安要是再病一次，我也不能再做她的心理醫(yī)生了,只能為她介紹其他人?！?br/>
    多么奇怪，他們?yōu)槭裁磦?為什么擔(dān)心她呢？她只是想知道左時什么時候回來而已啊……

    漸漸地，她就不再問了,開始學(xué)著適應(yīng)媽媽這個新身份，給孩子喂奶、哄他睡覺、給他換尿布，在他抿嘴笑的時候跟著笑,在他不舒服的時候急得直哭……所有新媽媽，大約都是這么過來的，她也不例外。

    只是她笨一點,學(xué)得慢一點。

    還好,寶寶真的很聰明,也很懂事，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地吵鬧，吃飽就乖乖入夢，不給媽媽增添額外的煩惱。

    有時他熟睡時會抓住長安的頭發(fā)，那種熟悉的感覺，撫慰了她的寂寞和恐懼。

    “你真的跟爸爸很像呢……他也喜歡我的長頭發(fā)?！彼崧晫λf話。

    小家伙張張嘴，就像能聽懂她在說什么。

    大家都以為她或多或少已經(jīng)想明白，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其實，她只是意識到有更重要的事在等著她。

    夜深人靜的時候，她也會悄悄地哭，可是陳玉姣就睡在隔壁，稍微大聲一些就會被聽到，還好還有另一個空間可以讓她把自己藏起來。

    早在她發(fā)現(xiàn)懷孕的時候，左時就挑好了這一處公寓，計劃好了，要跟她帶著孩子一起在這里生活。去科特迪瓦之前，他陪她一起挑好了家具，他還親手拼好了木質(zhì)的寶寶床，安上可愛的床鈴，開關(guān)一打開，就有可愛的兒歌叮叮咚咚，跟五顏六色的動物鈴鐺悠悠地轉(zhuǎn)啊轉(zhuǎn)。

    可惜他沒有回來，房子依然空著，這些東西都沒有用上。

    長安依然在媽媽那里住，由媽媽和王嫂幫她一起照顧孩子。但她每隔幾天就到這個公寓里來，買一套布藝的紙巾盒、沙發(fā)墊，或者是掛牙刷和毛巾的可愛掛鉤，還有嶄新的浴巾套裝，粉色是她的，藍(lán)色是左時的，還有嫩黃色有小鴨圖案的給寶寶。

    家里已經(jīng)布置得溫馨柔軟，他心心念念要裝一個真火壁爐讓她冬天時可以坐在客廳里畫畫、陪寶寶玩具，也都已經(jīng)裝好了，她試過，很暖和，可為什么……他還是沒有回來？

    房子裝飾得越滿，她的心就越空。有時她一個人在那里待的時間久了，會抱膝坐在地毯上哭。

    有人在她面前蹲下，聲音清朗：“長安，回家吧，太晚你媽媽該擔(dān)心了。”

    她埋首在臂彎間，兩眼哭得紅紅的，抬起頭來：“敬之，你告訴我，左時是不是不會回來了？”

    駱敬之沉默良久，拿紙巾幫她擦掉眼淚，才再次說：“我送你回去吧，寶寶見不到你，也會哭鬧的?！?br/>
    他知道她選擇向他求證這個問題的答案，大約是因為過去他雖然對她不好，卻不會騙她。

    可讓他怎么說呢？他從北京趕回來，事情已然發(fā)生了。他到她媽媽家里去，第一次看到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躺在外婆懷里——盡管沒有血親紐帶，但他的心還是瞬間軟到像要融化。

    因為那是長安的孩子，眉眼像她一樣漂亮，卻是完全健康的、有靈氣的，醒了也不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竟然還咧嘴笑了。

    他忘了跟陳玉姣說了幾句什么，吵醒了日夜顛倒正在臥室休息的長安。她連鞋都沒來得及穿就跑出來，看到他站在客廳時的那個表情，他永遠(yuǎn)都不會忘記。

    她等的不是他——她聽到說話的人聲，以為是另一個人回來了。

    他總是讓她失望，惹她掉眼淚，這回最最特別。她坐在他面前，哽咽問道：“敬之，他們說左時沒辦法趕回來，他是不是出事了？”

    大家都達(dá)成了默契，他不忍心破壞這種默契，看長安傷心。

    長安也知道無論從哪里大概都問不出確切的答案了，只能等。

    唯有等，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事。

    寶寶陪著她，一天一天長大，母乳漸漸不夠他吃了，添加了奶粉和輔食，小家伙的體重也上了一個臺階，抱在懷里已經(jīng)有些壓手，再長大些，長安覺得自己就快要抱不動他了。

    如果左時在該多好，他力氣大，小家伙長多大都不怕，大概上學(xué)了都還能被爸爸拎在手里。

    孩子九個月的時候嗆了回奶，本來以為只是小事，沒想到駱敬之隨身帶了聽診器過來看了看，判斷他肺部出現(xiàn)了感染，就連夜開車送他們?nèi)メt(yī)院看急診，然后住進(jìn)了兒科病房。

    小家伙從出生至今沒有這樣病過，長安嚇得直哭，駱敬之安慰她：“沒事的，比這兇險的多的病癥兒科醫(yī)生們都見識過，他們一定會治好他的?！?br/>
    他也熬了一整夜，孩子入院后他就一直守在旁邊沒有離開過。他有醫(yī)生的冷靜和敏銳，又帶有親友間那種真心的關(guān)切，聽他說一句沒事，長安才真正安下心來。

    “謝謝你敬之……我們是不是太麻煩你了？你為什么還在南城呢，不用上班嗎？”她終于意識到，他在這里停留的太久了。

    “我難得不用朝九晚五和三班倒，清閑一點難道不好嗎？你別胡思亂想了，你和孩子的身體健康最重要，累了就先休息一會兒，有事我會叫你。”

    長安身心俱疲，靠在長椅上打盹，他把肩膀借給她，外套搭在她身上。

    他的深造學(xué)業(yè)還有一年，屆時繼續(xù)做醫(yī)生，或者回母校南城醫(yī)學(xué)院任教都可以，就像眼下陪在她身邊一樣，都是他的選擇。

    陳玉姣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王嫂說冤孽，問她道：“你看駱醫(yī)生現(xiàn)在對囡囡……會不會最后繞個大圈子，還是他們兩個走到一起？”

    也許不止王嫂一人這樣想吧，打擊來得太猛烈，連在咖啡館幫忙的阿元他們都不再那么排斥駱敬之了。這種時候有個人讓長安依靠，總好過孤苦伶仃一個人，何況還帶著孩子，孩子總是需要父親的。

    然而陳玉姣卻苦澀地笑笑：“恐怕囡囡是要一直等下去的了?！?br/>
    沒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女兒。

    尤其是她的朋友夫婦倆也經(jīng)歷過這種跨越生死的等待，最后讓他們等到了。

    莫瀾受傷蘇醒后跟程東去了美國，一年難得回來一次，所以出現(xiàn)在長安店里的時候，是真正的驚喜。

    他們很久沒坐在一起聊天喝咖啡，莫瀾抱著肉團(tuán)子不肯放手：“長安，你兒子也太可愛了，我以后生個女兒跟你結(jié)親家吧？”

    長安不懂結(jié)親家的意思，駱敬之為她解釋道：“就是兒女們結(jié)婚，你們做一家人?！?br/>
    其實莫瀾的勇敢，不是常人可比的。傷醫(yī)案發(fā)生時她剛懷孕，那七刀讓她不得不拿掉了孩子還陷入昏迷，傷好了之后，明知短期內(nèi)身體狀況都無法再負(fù)擔(dān)起孕育胎兒的重?fù)?dān)，說說笑笑間卻一點也不避諱自己這個心愿。

    相比之下，長安都不敢提左時的名字，一提起來胸口就是鉆心的疼。

    她悄悄問程東：“莫瀾昏迷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永遠(yuǎn)都等不到她醒？”

    永失愛侶，不是所有人都會面對這么可怕的假設(shè)，她跟程東在這一點上算是同病相憐了。

    程東笑了笑：“坦白說，沒想過。我就是認(rèn)定了，她一定會醒過來的?！?br/>
    他跟莫瀾是中學(xué)同學(xué)，相識十幾年了，大半人生都有對方參與，感情深入骨血，假如她不醒，他大概也撐不下去了。

    當(dāng)然這種話是不能對現(xiàn)在的長安說的。左時的事他們多少也有聽說，其實長安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只是她沒意識到自己有多堅強(qiáng)。

    “你只要相信能等到他，就一定能等到的。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他?！彼参康?。

    “嗯?！?br/>
    “敬之可能又要跟我做同事了，在南城醫(yī)學(xué)院教書，你知道嗎？”

    長安陷在自己的思緒里，沒聽清他的話，半晌才抬頭：“啊，對不起，你剛剛說什么？”

    程東搖搖頭：“沒什么，你別在意?！?br/>
    他看向去吧臺為他們加水續(xù)杯的駱敬之，有點為老友難過。

    莫瀾的手在桌面上與她交握。這種心情是很矛盾的，她一定也察覺到了。

    等到一個人歸來，就注定有另外一個人再也等不到了。

    …

    寶寶的抓周宴很熱鬧，大家在咖啡店里把小桌拼成大桌，在橙色格紋的桌布上擺好各種物件，等他慢慢爬過去選，最后他選了一把小刀抓在手里，不肯放手。

    “真不愧是左時的兒子，跟老爸一樣喜歡這些?！遍h婕低聲嘟囔了一句，別過臉，眼睛又紅了。

    長安仿佛無知無覺，把孩子抱在懷里，教他認(rèn)人：“這是叔叔，這是姨姨，叫姨姨呀……”

    他摟著長安的脖子，撒嬌似的，一個勁兒叫媽媽。

    長安看向窗外的晚霞，上回相似的情形，還是左時求婚的時候了，也是在這個空間，也是這樣小桌拼成大桌，大家全都聚在一起。

    日子過得這么快，寶寶還從來沒叫過爸爸，她卻感覺已經(jīng)等了他一生那么長。

    駱敬之從北京趕回來，但還是錯過了寶寶的抓周宴。寶寶如今跟他親近，在店門口的童車?yán)飼裉枺吹剿麃砹?，就伸手咿咿呀呀要他抱?br/>
    他把小家伙抱起來，輕輕拉他小手：“你最近乖不乖呀？來，叔叔看看胳膊上的濕疹消了沒有。”

    陳玉姣對他笑笑：“你上次帶回來的濕疹膏效果挺好的，最近已經(jīng)好多了?！?br/>
    “嗯，那就繼續(xù)用這個，用完了我再拿過來?！?br/>
    “謝謝你這么有心。”

    駱敬之搖頭，抱著孩子看向玻璃門里面的長安。她在料理臺前忙碌著，好像剛學(xué)了拉花的新技巧，咖啡杯上能用奶泡做出立體的圖案。

    顧客滿意，她臉上也多了點笑容。

    “長安最近還好嗎？”

    “嗯，像這樣有得忙的時候就還好，閑下來就還是那么安靜，太安靜了……我真的有點擔(dān)心她?！?br/>
    程東的話，在某種程度上給了她很大的鼓勵，她終于又沉下心來等——在她自己那個小小的世界里，其他任何人都走不進(jìn)去。

    這一場等待，跟愛情一樣，與他人無關(guān)。

    咖啡店自有員工做最后的清理工作，早已用不著長安親自動手，但她還是常常待到最后才走，很多時候都只是在角落安靜地坐著。

    有時陳玉姣會推著孩子過來接她一起回家。寶寶也喜歡媽媽的店，來了就手舞足蹈，路都走不穩(wěn)呢，就巴不得每個角落跑一遍。

    長安拉著他背上的學(xué)步帶，生怕他摔了，亦步亦趨地跟著，像回到了自己蹣跚學(xué)步的時候。

    今天小家伙有點興奮過頭了，又笑又叫地往前沖，眼看要跑進(jìn)料理臺。長安把他揪出來：“這里面不可以進(jìn)去哦，媽媽告訴過你的，危險?！?br/>
    她把孩子抱起來，他突然開口喊了一句：“爸爸?！?br/>
    長安愣住了，低頭看著他：“寶寶……你剛剛說什么，再說一遍？”

    別的孩子開口學(xué)說話時很多都是先會叫爸爸，他們家情況特殊，教了很久，他都不肯叫。

    也許是賭氣吧，爸爸缺位那么久，錯過了他的出生、他的抓周，還要錯過多少，才能實現(xiàn)當(dāng)初的承諾——跟他一起保護(hù)媽媽，還有妹妹？

    長安眼里泛起淚光，低頭在寶寶額頭上蹭了蹭：“是不是叫爸爸了？再叫一遍……寶寶，再叫一次爸爸。”

    她太執(zhí)著于這一點微小的幸福，一門心思都在孩子身上，沒有留意到門口來了今天最后一位客人。

    “歡迎光臨?！遍T上的小兔發(fā)出清脆的聲音。

    長安抬眼看過去，穿黑色衛(wèi)衣、戴黑色鴨舌帽的高個子男人推開門走進(jìn)來，腳步不太靈便，卻在料理臺前抬起頭：“給我一杯咖啡，就這個?！?br/>
    他指著餐牌上的今日特享咖啡，嘴角微微上挑，目沉如海。

    原來所有等待都有意義，是真的。

    一世情深，終于不再是徒勞一場。

    作者有話要說：終于給了長安囡囡幸福，丸媽也心滿意足了~~

    感謝各位一路相伴，因為有你們，我的堅持才有意義，希望還能江湖再見。

    因為出版那邊還沒確定，所以主角番外暫時還不能放，先更嚴(yán)冬和青青的故事，短篇，這周內(nèi)完結(jié)，做不到之前那樣準(zhǔn)點日更了，見諒~

    新文初定是五月底六月初開更哈，可能會先開《情債難逃》這個文，大家可以先收藏~

    再次鞠躬感謝，么么噠~

    ===========正文結(jié)局=============

    ===========番外=============

    69、69.第六十九章

    又一支舞曲終了,嚴(yán)冬冷眼看著舞池里相擁共舞的男男女女慢慢散去。

    圓舞曲里隱秘的曖昧讓紅男綠女們樂此不疲,仿佛可以這樣面貼面轉(zhuǎn)上一整夜。

    再看面前坐著的人，著象牙色薄紗軟緞的禮服，全套定制玫瑰金鑲鉆珠寶，頭發(fā)高高挽起，露出白皙纖長的頸和臉上溫雅的笑容。

    要論珠光寶氣，她是全場焦點，這場舞會就是為她辦的。

    但她卻并不跳舞，腳上那雙意大利血統(tǒng)的銀色高跟鞋如斯寂寞,如同她的笑容，陪她撐足整晚。

    華裳下擺完美遮蓋她的缺陷,她坐在高背椅上與往來的賓客寒暄談笑,沒人看得出她腿腳不便。

    嚴(yán)冬盯著她的小腿出神。

    “又是最后一支舞了？”

    “嗯，今天也不跳？”

    “嘖……也不知道這么大陣仗張羅舞會干什么，自己又不能跳舞。”

    “怪可憐的。”

    喧囂熱鬧中，侍應(yīng)生的談?wù)摰吐暚嵥椋瑓s一字不落傳入嚴(yán)冬耳朵里。

    他趨前幾步，俯身在莫青青耳邊道：“莫**,時間差不多了，車在門口等,我送你出去。”

    他收到的指示是今晚最后一支舞之前帶她離場，保障她安全。

    莫青青朝他笑笑：“又是最后一支舞了啊……這么快。”

    笑容里終于有了一絲倦意。

    嚴(yán)冬不落忍,卻還是朝她伸出手。

    她把手放在他手心,借力站起來,卻沒有低調(diào)地掉頭往門邊去，而是拉著他進(jìn)了舞池，微微偏頭：“可以嗎？就陪我跳一支舞?！?br/>
    在場賓客的目光如聚光燈般攏到他們身上，好像已經(jīng)輪不到他說不可以。

    “最后這支舞是什么？”他問。

    “狐步?！彼稹?br/>
    沒有難度，嚴(yán)冬想。不過對于她來說……他低頭看看她腳上的高跟鞋，“要不要把鞋子脫掉？”

    她摔倒他可以扶住她，但如果她受傷，就是他失職。

    她眼里閃過一抹狡黠，快到他幾乎以為是錯覺。

    她蹬掉腳上的鞋子，在他面前又矮下去半頭，揚(yáng)起臉問他：“這樣可以嗎？”

    他一手?jǐn)埳纤难?，說可以。

    原來她有這樣孤注一擲的勇氣，那為什么之前任由他人看輕？

    翩躚起舞間，莫青青問他：“你叫什么名字？”

    是了，他們并不熟，他第一次負(fù)責(zé)近身保護(hù)她安全，前后加起來說過的話不超十句。要不是這心血來潮的最后一舞，她可能永遠(yuǎn)也不會知道他的名字。

    “嚴(yán)冬，嚴(yán)肅的嚴(yán)，冬天的冬?！?br/>
    她笑了，“我們的名字，好像冬夏兩個季節(jié)?！?br/>
    那時他還不知道，后來她養(yǎng)了兩條狗，一個叫冬天，一個叫夏天。

    舞完這一曲，安全護(hù)送她回半島酒店，當(dāng)日任務(wù)就算完成。道別的時候，她問他：“有沒有興趣，做我的私人保鏢？條件我可以跟你的公司談，不會讓你吃虧?！?br/>
    嚴(yán)冬沒有當(dāng)面拒絕，只說：“太晚了，莫**你先休息吧?！?br/>
    其他事，可以改天再談。

    誰知她第二天就飛泰國，短暫停留之后轉(zhuǎn)道緬甸，斷了音訊。

    顯然是有大事發(fā)生，她才這樣匆忙離開，留下他一人聽社交圈的八卦揣測——帶莫篤將軍家那個瘸腿女赤腳跳舞的型男到底是誰？

    不久之后，他也離開香港，前往美國受訓(xùn)，認(rèn)識了一幫志同道合的好友，加入一個主要由華人組成的海外安保公司。

    再見是在美國，老莫篤去世，莫青青受政治庇護(hù)，手里拿幾本護(hù)照，身邊的人全都換過一撥。

    “嗨，我們又見面了?！彼蛘泻簦褡蛱觳乓娺^面那樣自然，“考慮好了沒有，愿不愿意來做我的安全顧問？”

    私人保鏢到安全顧問，稱謂越來越高大上，其實本質(zhì)并沒有什么不同，都是保障她的人身安全。

    嚴(yán)冬好奇：“為什么這么信任我？”

    就因為那支舞嗎？

    “因為那支舞?！蹦嗲嘞袷悄芸创┧谙胧裁矗鸢笢?zhǔn)到可怕，“你當(dāng)時沒拒絕我，所以我想你現(xiàn)在也不會拒絕。”

    他舞技不弱，但槍法應(yīng)該更準(zhǔn)，既然不憚于跟一個瘸子跳舞，那大概為她拿槍也是可以的。

    嚴(yán)冬沒吭聲，她又苦笑：“其實我誰都信不過，雇誰都沒差別?！?br/>
    生在那種家庭，不是沒有兄弟姊妹就萬事大吉。她連自己的父親都信不過，老莫篤一死，原本派給她最得力的安全官就先被撤換，然后是司機(jī)、保姆、廚師，她正努力培植自己人，但其實也沒什么人可供她培植。

    嚴(yán)冬說：“我要跟我老板商量?！?br/>
    “江涵博嗎？沒問題，我可以直接跟他說?！?br/>
    江涵博直到簽完合同還有些難以置信，問嚴(yán)冬道：“來，好兄弟，說說看你是怎么抱到這條大腿的？”

    之前他削尖腦袋找機(jī)會也靠近不了的客戶，居然主動跟他簽合同要人。

    這差不多相當(dāng)于為王室服務(wù)了——雖然是流亡的王室。

    “我們以前就認(rèn)識?！眹?yán)冬輕描淡寫地解釋，尤其不愿腿腳有殘疾的青青被比喻為“腿”。

    “噢~難不成你跟這位莫**有一段孽緣？”

    “是啊，你要聽嗎？”

    “不不不?！苯┻B忙擺手，這種人物的秘辛他不想聽，知道的秘密太多，他怕自己哪天被滅口。

    能將八卦的江涵博一軍，嚴(yán)冬十分得意。

    他進(jìn)駐莫青青在加州的豪宅，她向他展示放有槍械的房間，如同一個小型彈/藥庫。

    嚴(yán)冬蹙眉：“這都是合法的嗎？”

    “只在這里合法，我想挑一把槍防身，請你幫我參考?！?br/>
    女孩子當(dāng)然選小口徑**，最好袖珍到可以藏在手提包里而不被注意。

    但嚴(yán)冬并不建議她這么做。

    “有我在，你不需要自己帶槍?！彼€不清楚她周圍到底危機(jī)四伏到什么樣的程度，但如果他在身邊還需要她扣動扳機(jī)，那情況大概已經(jīng)無法扭轉(zhuǎn)了。

    青青笑笑：“只是以防萬一。”

    以防萬一他也信不過的時候，她就只剩她自己。

    她說過的，她什么人都不信，也不敢信。

    他為她挑了一把陶魯斯，跟手機(jī)一般大小，可以隨身帶。她又約他去射擊場：“雖然我有持/槍許可，但很多年沒開過槍了，就當(dāng)臨時抱佛腳吧?！?br/>
    何況還有他這么好的教練，不用多浪費(fèi)。

    嚴(yán)冬的反應(yīng)有點微妙，青青問：“怎么了，怕我太難教？”

    “你的腿……”

    “放心吧，我的腿跳舞不行，站著還是沒問題的?！?br/>
    他拗不過她，不僅陪她去，還得手把手調(diào)整她的姿態(tài)。

    兩個人挨得近了，她幾乎能感覺到他身體墳起的肌肉和隔著襯衫傳遞過來的體熱。他的呼吸干凈平順，沒有一點煙草、酒精和藥物的污濁氣味。

    她微微偏頭：“你連煙也不抽？”

    “不抽?！?br/>
    “真難得?！?br/>
    他穩(wěn)了穩(wěn)她握槍的手：“拿槍的時候，專心一點?！?br/>
    有他在身后，她怎么專心得了？即使姿態(tài)不錯，最后打出的靶數(shù)也慘不忍睹。

    她自我安慰：“沒關(guān)系，反正有你在，我大概也用不著開槍?！?br/>
    嗯，最好他也不要開槍。

    莫青青在每一個地方待的時間都不長，出行也都經(jīng)過周密計劃和安排，這也是嚴(yán)冬工作的一部分。

    他跟著她全世界各處飛，狡兔三窟，她在各地的豪宅也時不時換過，他又要重新做安防布置，工作量大過他以前所有客戶的總和。

    說到底，他也不過是位年輕的安全官，論經(jīng)驗，比他老道的大有人在，可是莫青青卻獨獨對他青眼有加。

    漸漸就有些閑言碎語流傳，無非是說貼身保衛(wèi)過于到位，連女主人的床都不放過。加上嚴(yán)冬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和棱角分明的俊朗面孔，的確有以色侍人的資本，謠言就愈演愈甚了。

    莫青青問他：“你介不介意？”

    介意什么？那些子虛烏有的閑言嗎？嚴(yán)冬搖頭。

    青青笑笑：“我倒覺得他們說得有鼻子有眼的挺有意思，不該讓你擔(dān)這個虛名?！?br/>
    嚴(yán)冬一震，這是什么意思？

    青青看向落地窗外因一夜急雨而落了滿地的紅葉：“嚴(yán)冬，我馬上要訂婚了。很可笑吧？一次像樣的戀愛都沒談過，就要嫁人做人家的妻子了。”

    “對方是什么人？”

    “政府軍的高層，大概比我大20歲?！彼a(bǔ)充道，“大多少歲都沒關(guān)系，反正他們只是想控制老莫篤留下來的資源和財產(chǎn)，控制我，而我只是為了自保。訂婚以后，我不用再這樣到處躲躲藏藏地過日子了?！?br/>
    相應(yīng)的，也就沒有自由了吧？

    多么奇怪，她對自己的父親好像也沒有多少感情，一直都是直呼其名。

    嚴(yán)冬沒想那么多，下意識地問：“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有啊，你陪著我，永遠(yuǎn)保護(hù)我，那我即使亡命天涯也沒關(guān)系?！?br/>
    “我會保護(hù)你?！?br/>
    “是永遠(yuǎn)。”

    這就不好說了，做不到的事，他無法給她承諾。

    她仔細(xì)留意他臉上每一處細(xì)微的表情變化，最后自嘲地笑了笑：“是不是嚇到你了？嗯，也對的，要照顧我這樣一個麻煩人物一輩子，挺不容易的?！?br/>
    “不是因為這個?！笨墒堑降滓驗槭裁矗终f不出口。

    青青的笑容已變得溫雅可親，拉住他的手：“算了，陪我跳舞吧，今朝有酒今朝醉?！?br/>
    他低頭看，她已經(jīng)脫了鞋，赤著腳踩到他的皮鞋上。

    “這樣可以嗎？”

    “可以，但這樣就只能跳華爾茲?！?br/>
    “嗯?！?br/>
    有他這么出色的舞伴，其實跳什么都不打緊。

    “你好像什么都會？”嚴(yán)冬問，“什么時候?qū)W的？”

    “小時候，我爸爸要求嚴(yán)格，但我身份特殊，又不能去學(xué)校，他就給我請了最好的老師，學(xué)了很多東西。”

    “后來呢？”

    “后來腿腳受了傷，有的就不得不擱下了，又改學(xué)別的。哎……”

    “抱歉?！眹?yán)冬跳錯舞步，她的身體大晃了一下。

    青青說沒關(guān)系，接著道：“比如畫畫，服裝設(shè)計，都是那之后才學(xué)的，我很喜歡?！?br/>
    嚴(yán)冬思緒有些飄忽，她的胳膊纏上他的脖子，低聲問：“你呢，為什么會做這一行？”

    “因為我不會做別的?！?br/>
    “騙人?！彼ζ饋?，“你敷衍我?！?br/>
    他只好又換個說法：“我以前的工作做得不好，只能轉(zhuǎn)行。”

    “你以前做什么的？”

    “狙擊手?！?br/>
    “很酷啊，那你殺過人？那是什么感覺？”

    嚴(yán)冬有絲詫異，低下頭去看她，正好她的臉龐迎上來，唇就印在他的唇上：“跟我多說一點你的事情，我想聽，真的想聽……”

    她聲音脈脈的，唇舌更溫柔百倍，雙手在他頸后作亂，竟然一下子就褪掉他死板的黑色西服。他想推開她，可她站在他腳面上，他必須一手?jǐn)堊∷难S持平衡，只騰得出一只手來拉她的胳膊。

    可她像柔軟的藤蔓繞上來，越是拉扯越是纏得緊，他幾乎無法呼吸。

    她簡直像是天生會接吻，紅唇吮得他周身發(fā)麻，卻不過多停留，很快就移到他的下巴、喉結(jié)，而他的襯衫也已經(jīng)被扯得領(lǐng)口大開，真沒想到身為男人也會有這樣的窘迫，他的臉都燒紅了。

    可是這種感覺卻令人上癮，他竟然不想停。

    青青就更不會停了，她的溫雅文靜下隱藏了另外一面，嬌媚大膽，沒有男人可以拒絕。

    她著迷地貪看他的身體，那些曾經(jīng)緊貼著她的男人肌肉就在眼前。她一塊一塊撫過去，引領(lǐng)著他往她深處去，嘴里還在喃喃地說著：“能這樣跟你在一起……不管以后嫁給誰，都沒有遺憾了?！?br/>
    “不要說……”他翻身撐起來籠住她，反客為主地俯身親吻，“專心一點。”

    她眼波流轉(zhuǎn)，身體里像盛滿了蜜，任他采擷，甜得他失去理智。

    70、70.第七十章

    “慢一點……”她輕聲喘息,撫著他汗?jié)竦聂W角，“第一次做這種事？”

    男人聽到這種話,很難不當(dāng)作是挑釁。然而她又比他強(qiáng)多少？技巧那么純熟，一個吻就能吸走他的三魂七魄；還有那些陷在他皮肉里的指甲，仿佛直接摁在他的骨頭上,痛也剛剛好，酥也剛剛好；更不用提鼻尖縈繞著她的氣味，像茉莉又像梔子,混雜了男女的欲/望，卻又像雨后推開窗時撲面而來的那種清新。

    可她卻是處/子。他在開疆拓土間遇到阻滯，即使以他貧乏的經(jīng)驗來判斷，也毫無疑問——她是第一次。

    為什么會這樣？既然是處子,她那樣的技巧從哪里學(xué)來的？又是將軍家鷹式教育的一部分嗎？

    他厘不清頭緒，大概是習(xí)慣了作為狙擊手長時間伏擊時也只專注于一件事，他所有的精力都在身下的女人身上。

    不管她有多么煊赫而神秘的身份,此時此刻，她也只是他的女人。

    等他們從激情中緩過神來,窗外已是日暮。

    嚴(yán)冬起身把衣服一件件穿回身上,就像慢慢拾回自己的理智。

    青青后背對著他，露出一側(cè)圓滑的肩膀,明明醒著，卻沒有開口說話。

    “我讓廚房把晚飯送到房間里來。”他說。

    她渾身酸軟,腿心刺痛,應(yīng)該不會想要下樓吃飯了吧？

    沒成想她也跟著坐起來：“不用了,我下去吃?！?br/>
    她長發(fā)如瀑披散在肩背，她抓一把在手里，拿過床頭放的牛骨梳慢慢梳理，見他還站在那兒，抬眼道：“你先出去吧，我要換件衣服?！?br/>
    嚴(yán)冬愣了一下才點頭，然后開門離開。

    青青這才放下手里的梳子，靜靜地望著窗外。

    …

    莫青青吃飯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

    她受的教育其實要求她克己、自律，要有名門風(fēng)范，隨時隨地都能做個淑女。

    然而孤獨是難以派遣的，以往吃飯時她也會要求保姆或者嚴(yán)冬坐下陪她一起吃，盡管大部分時候他們都恪守本分拒絕她的好意，但她好像也不生氣，只是笑笑。

    跟嚴(yán)冬有了肌膚之親后，這樣的要求反而絕跡。諾大的飯廳，可以坐得下十人晚宴的長桌，就只得她一人沉默地吃飯。

    那種感覺……空蕩蕩的，連湯匙偶爾碰到碗盤都能聽到清脆的聲響。

    嚴(yán)冬就站在她身邊，有時看到她切小牛排，每一刀下去都像碰到他的心臟，鈍鈍的疼。

    沒錯，他從醉生夢死中醒來，首先想到的是要跟她保持距離。

    不管她是出于什么樣的心態(tài)，那一刻他又是怎樣鬼迷心竅，但她始終是他的客戶、他的雇主，這樣的關(guān)系是不應(yīng)當(dāng)?shù)摹?br/>
    可他還什么都沒說，什么都沒做，青青仿佛已能洞悉一切，主動跟他劃清界限。

    朝夕相處的兩個人，做盡世間男女最親密舉動的人，卻涇渭分明，這似乎并非他所求。

    他想跟她談?wù)?，雖然話不知道從何說起，但鋪開來談總比這樣全都憋在心里要強(qiáng)。

    莫青青卻漸漸忙碌起來，總有緬甸來的各色人等要求與她會面，她一個人應(yīng)付，似乎也游刃有余，正好完美避開與他的對話。

    嚴(yán)冬不得已，在她房間外攔下她請來的按摩師，擅自做決定，推說她身體不適，取消了當(dāng)天的預(yù)約，然后敲門進(jìn)去，反鎖上房門。

    屋內(nèi)燈光極暗，由燭火取而代之，加上檸檬和薰衣草香氣的香薰，氛圍朦朧而放松。

    青青剛洗完澡，趴在按摩床上，身上只蓋了浴巾，頭發(fā)也拿毛巾包起來，露出燭光下呈現(xiàn)蜜糖色的肩和頸。

    嚴(yán)冬看到那樣美好的弧度，又想起兩人的情熱。

    而她似乎沒察覺到進(jìn)來的人是嚴(yán)冬，抬了抬手說：“這兩天胳膊和肩膀都有點痛，要麻煩你了，我們開始吧?！?br/>
    她的皮膚光潔溫?zé)?。?yán)冬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手已經(jīng)搭在她的肩窩，輕重得當(dāng)?shù)厝嗄笾?br/>
    青青的身體漸漸放松下來，扯了扯背上的浴巾：“背上也請按一按吧，我們時間不多了。”

    我們時間不多了，像一句讖語。嚴(yán)冬挪開目光，手上也漸漸失了力道。

    莫青青笑了，翻過身來面朝他道：“還以為你能多堅持一會兒呢，看來還是隔行如隔山。你這按摩師不合格，干嘛把我原來那個打發(fā)走？”

    其實什么都瞞不過她。

    她抓著浴巾遮住胸前，但飽滿的曲線還是曝露在空氣里，嚴(yán)冬別開眼：“明天可以再請她來，今天我有話跟你說?！?br/>
    “不，明天沒法請她來了。嚴(yán)冬，我要回國了?！?br/>
    什么？嚴(yán)冬驚異極了：“你什么時候做的決定，我怎么不知道？”

    他是她的近身安全官，她有這么重要的出行計劃，他竟然不知道？

    “我本來也沒打算帶你一起走，想今晚知會你，職位就地解除，薪酬照付，沒想到你終于主動一回……那現(xiàn)在跟你說也是一樣?！?br/>
    什么一樣！嚴(yán)冬猛地俯身，聲線緊繃：“你打的什么主意？為什么突然要回國，你不知道你現(xiàn)在不能隨便回去嗎？”

    她已經(jīng)沒有緬甸國籍，又背負(fù)著父親的政治威望，回去可能就再也出不來了。

    她卻異常冷靜，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說：“我知道，但我也告訴過你了，我要回去結(jié)婚?！?br/>
    嚴(yán)冬像被一盆冷水澆到透心涼。是啊，他怎么就忘了這回事呢？

    他從頭至尾都知她身份不凡，這樣的人，極有可能有朝一日必須在國與家之間做一個選擇。廝守終身他不敢奢望，可是到這一瞬間，聽說她要回去結(jié)婚，嫁給一個面目不詳，年長她二十歲的老頭，他竟然起了不舍和霸占的心思。

    “你說過會有其他辦法的?！?br/>
    “嗯，可那樣的辦法行不通?！?br/>
    “行得通，我來保護(hù)你，你不要回去?！?br/>
    話出口了，他也才明白，今晚要對她說的就是這一句。

    青青笑了，還想再說什么，他的唇已經(jīng)覆上來，手也有自己的意志，扯開了她身上的浴巾……

    這回是他主動的，他知道自己已經(jīng)回不了頭。

    青青推遲了回國的計劃，兩人就在這處親水別墅住下來。

    天晴的時候他們一起到湖邊釣魚，嚴(yán)冬還能用雞腸釣到小龍蝦，整桶拿到廚房去，用中式的方法一鍋炒了，再端回房間跟青青一起吃。她嗜辣，平時卻因為養(yǎng)生和場合等各種條條框框的限制很少能吃到，這樣的偷食讓她覺得很過癮。

    下雨時兩人就依偎著坐在屋檐下聽雨，青青的牛津腔字正腔圓，有時念書給他聽，也像情人間的呢喃低語。

    他陪她讀書，陪她跑步，陪她逛街shopping，陪她到手工定制衣服的作坊去，把她畫冊里的得意之作呈現(xiàn)出來……到了夜里他又在床笫間給她最熱烈的擁吻和溫柔的進(jìn)擊，吻她美麗誘人的曲線，也吻她殘缺萎縮的傷腿。

    他是她的近身安全官，也是她最完美的情郎。

    由夜里的纏綿悱惻，到早晨相擁著醒來，日子周而復(fù)始，倘若青青愿意，這樣的生活也許可以永遠(yuǎn)繼續(xù)下去。

    然而他們都很清楚這樣的甜蜜幸福都是偷來的，遲早有終結(jié)的一天。

    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那么快。

    青青的生母病危，這次由不得她不走了。

    嚴(yán)冬沒想到她的母親還健在，但他顯然已經(jīng)做好了準(zhǔn)備，刀山火海也要陪她一起去面對。

    青青拉了拉他西服的領(lǐng)子，輕笑道：“放松一點，這回我沒打算丟下你?！?br/>
    “我學(xué)過戰(zhàn)略追蹤，你就算丟下我，我也會跟過去。”

    她眼里有一抹憂郁：“我不想連累你?！?br/>
    “已經(jīng)連累了，是我心甘情愿的?！?br/>
    青青抱住他：“那你答應(yīng)我，不許逞強(qiáng)，經(jīng)過滇緬公路之后，所有的事都要聽我的?！?br/>
    這一點上，她不允許他有保留。

    “好?！?br/>
    青青回國的事有專人負(fù)責(zé)，嚴(yán)冬的職權(quán)被架空。但青青提到滇緬公路時，他已想到他們不會直飛仰光，而是由云南西北腹地進(jìn)入緬北地區(qū)。

    吉普車一路顛簸，跨過最湍急的河流和最險要的山峰后，青青問坐在身旁的嚴(yán)冬道：“是不是覺得奇怪，我竟然舍近求遠(yuǎn)，還冒著這么大的風(fēng)險，到緬北這邊來？”

    嚴(yán)冬其實并不覺得奇怪，她行事一向有她的理由。

    青青看向車外咫尺之遙的萬丈懸崖，淡淡地說：“因為我的家本來就在這里，我不是莫篤的親生女?！?br/>
    見嚴(yán)冬變了臉色，她繼續(xù)道：“沒想到是不是？我是緬北望族家的女兒，還在搖籃的時候就被送給莫家做女兒以示親好的決心。說白了，就是一個工具?！?br/>
    她沒有感受過多少家庭的溫暖，世上唯一真正牽掛她的，就只有如今病危的親生母親。

    她看一眼眉頭深鎖的嚴(yán)冬——嗯，現(xiàn)在大概還有這個男人。

    ===========番外2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