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現年已近五十歲的駙馬都尉大人長相很隨他的父親,也是一樣的圓短身材,甚至也刻意的學著他父親趙國公長孫無忌的樣子留了一副短須,如果不經意看去的話,他簡直就是二三十年前的大唐國舅爺。
而事實上,他心里也確實是一直都無比的崇敬著自己的父親。
三二知己酒后狂言之時,他曾說過,細論這一百年來,若是以天下為棋的話,那么這天底下最會下棋的,并不是先太宗皇帝陛下,而是自己的父親,趙國公長孫無忌。
先太宗皇帝陛下頂多算是知人善任的一代賢君罷了,而自己的父親,卻先后捧起了兩代帝王,并且還是識太宗皇帝與微末之中,毅然嫁姐,拔當今陛下與危難之際,力保登基,從而成就了長孫家?guī)资陙泶筇频谝幻T的絕世超拔之地位。
就憑這份相人定奪之術,便足以稱得上獨步天下。
然而,若干年后,誰能保證自己的功業(yè)不會高過父親?
眼下,可不就是一個絕頂的好機會?
其實最初先太宗皇帝陛下與父親商議嫁女聯姻的時候,他是非常不樂意的,因為盡人皆知的,駙馬都尉只是一介閑職,尊貴是尊貴,但是卻從此失去了于朝中任職的機會,而這自然讓自小便頗有野望的長孫沖心中郁郁,但是思前想后,他還是沒有出言反對。
一來他知道。以父親一貫的強硬,自己縱是反對也沒用,還沒得傷了先太宗皇帝地面子,二來呢,他知道自己作為駙馬都尉雖然手中沒有權力,就未必代表著自己對朝政失去了發(fā)言權。所以,在與父親一夜深談之后,年僅十六歲的他獲得了管理整個長孫家族的權力。
而到了現在,三十多年的隱忍,終于換來了他生命中最最**迸發(fā)的時刻。
長孫沖下馬之后環(huán)視一周,目光掃過許敬宗等一圈人的時候,嘴角還溢出一絲淡淡地微笑。
“這是我們長孫世家第三次改變整個大唐王朝的氣運啦!”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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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著眾多圍攏過來的大臣們淡淡的一拱手之后。他將懷中的奏折掏出來,高擎在手,正要說話,卻見許敬宗突然走過來。便頓時又停下了,只是站在原地面帶微笑地看著他走過來。
頓時兩班大臣在大明宮前針鋒相對,隱隱然楚河漢界針尖麥芒。
只不過與駙馬都尉大人長孫沖的淡定自若相比,許敬宗的雙眉緊蹙面色慘白顯然失了些宰輔風度,而且,站在他身后地眾多大臣也略顯得垂頭喪氣了些,一看就是做賊心虛的樣子。
這讓長孫大人越發(fā)自得。
他將奏折高擎,“許大人,家父與褚遂良褚大人以及朝中六十多位大臣聯名上表。奏陳皇后武氏干政一事,不知許大人可愿意附驥尾后???”
許敬宗聞言眉頭深鎖。
附驥尾后,這多是自謙時的用語,而長孫沖這樣說,毫無疑問是在奚落眼下這幫佞臣。
此時認輸?;蛟S還能得殘生之茍安,但是卻不免要顏面盡失了。
許久,許敬宗突然破顏一笑,生生的犁出滿臉地褶子。
“謝駙馬都尉大人提攜,下官雖然沒有什么大本事,但骨氣還是有一點的,再說了,駙馬大人此舉,可是妄言陛下之家事……唔。這個么……此臣者之所諱。而智者所不取也,更何況未得圣旨而夜封九門。今又陳兵于大明宮前以下犯上者乎?長孫駙馬以為如何?”
長孫沖聞言眼睛一瞪,旋又失笑。
這時站在他身側與身后的眾多大臣早就已經笑了起來。
許敬宗也有資格談骨氣二字?
真真滑天下之大稽也!
“吾等以順誅逆,以天道正倫常,許大人何必再謬言煌煌?”
說完了不等許敬宗再次答話,他已經將手中的奏折高高擎起,道:“諸位,隨本駙馬上奏折去吧!”
這就算是談崩啦!
許敬宗面色發(fā)白的看著長孫沖帶著一眾大臣從面前走過,眼角余光留意到,甚至有幾個站在自己身后,平日里也頗為自己所看好的大臣也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好像如果不是顧忌著自己,他們也就真的過去“附驥尾后”了。
他的面色越發(fā)地鐵青了起來,突然抬起手臂,無力的擺了擺,看都懶得去看他們,“愿意去的,盡管去吧!”
頓時有幾個人聞言面面相視了片刻,這才如蒙大赦般的從隊列里搶出來,甚至來不及道一聲謝,只是拱了拱手,便撒腿沖著那昂然走向大明宮門的隊伍追了過去,頓時惹得許敬宗身后這一般大臣們眼中地神色越發(fā)復雜起來。
做墻頭草,沒有一張城墻也似的厚臉皮怎么行!
其實,如果有可能的話,許敬宗也很想跟過去的,畢竟只要過去了,人家好歹也會給留下一條小命的,這也算投誠不是?但是想一想……算啦,自己也沒幾年好活了,不要臉了一輩子,臨到這最后一回,就勉強給自己,也給子孫后輩們,留點臉皮吧!
他在心里嘆了口氣,不愿意再看那長孫沖氣勢凌云的表演,默默地轉過身來,環(huán)視一周之后便發(fā)現,自己身后這些人,大多已經是連抬起頭來與自己對視的精神頭兒都沒有了,偶有幾個抬起頭的,也只是表情莫測地看著那隨長孫沖前行的隊伍罷了。
倒是那個叫狄仁杰地五品小官,看上去倒是一副凜然地樣子,面色平靜的緊。
許敬宗忍不住心里苦笑一下。說到頭這佞臣,不好當??!
大明宮內,琉璃堂。
一連聲地咳嗽過后,素面朝天的皇后武氏扶著自己的丈夫,大唐的皇帝陛下在錦塌上躺好了,然后從宮娥手中接過琉璃盞。
“陛下。把這碗藥吃了吧?”
以濕巾蒙額地皇帝陛下李治抬起手臂虛弱地擺了擺,然后又放下了。
最近一兩個月以來,隨著天氣漸漸溽熱,他的頭痛病又厲害了起來,而且偏偏昨日還著了寒,此時的身子,便是連站起來都難了。
這時。一個同樣是淡妝的宮娥快步但是悄無聲息地走來,附到武后身旁耳語幾句,面色疲憊已極的皇后武氏微微地點了點頭,憐惜地看了病榻上自己的丈夫一眼。淡淡地道:“讓他進來吧!”
那宮娥聞言點頭稱是,又無聲無息地快步退了下去。
此時天際正是微明,宮內是處都還點著燈燭,雖然在這琉璃堂內因為皇帝李治重病諱光,所以只有兩盞宮燈而已,卻還是照得堂內明亮的緊。
昨夜皇帝陛下發(fā)了高熱,皇后武氏也陪著他一夜未眠。結果半夜時分,就已經接到了外面地消息,說是趙國公大人親自發(fā)出兵符。連夜調來城外連騎,已然將長安九門盡數封閉了。
雖然代蘀皇帝陛下處理朝政已經好幾年了,暗中參謀朝政更是已有十年之久,但是皇后武氏明白,事情一旦牽涉到了長孫無忌那個老骨頭。而且已經到了這種調兵圍城的地步,就已經不是她能解決掉的了。
所以,雖然看著皇帝陛下這副面容枯槁的樣子心疼地緊,她還是不得不趴在耳邊慢慢的把外面正在發(fā)生的事情一一的告訴給了他。
世人都猜測說當今皇帝陛下懼內,所以才將九五之權盡數賦予皇后武氏,但是宮中的知情者聽了這話,卻是無不嗤之以鼻。
且不說別的,如果皇上真是那種性情軟弱可欺之人,二十多年前廢掉王皇后時又何以那么堅定?縱是面對滿朝文武的齊聲反對。他依然是一意孤行。照廢不誤,這豈是一個性情軟弱之人能做出的事情?
再者。這前后二十多年來,皇帝陛下與皇后娘娘之間的感情,便是舉案齊眉都不足以形容,尤其是自皇帝陛下惹上頭風之疾以來,皇后娘娘一邊要蘀皇上處理政事,一邊要為皇上求醫(yī)問藥,一邊還要經常陪在皇上身邊與他作伴,徹夜不眠連日不休,簡直是家常便飯,便連宮里那些去了勢終生無法娶妻地閹人們見了,都不由得為之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