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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璟猛地一頓,眼底殘存的笑意像是被風(fēng)吹散的沙子,瞬間消失無蹤。
“我已經(jīng)查清楚了,是夫人身邊那個林嬤嬤出的餿主意。”看著青年陰鷙的神色,夜寧頭皮有些發(fā)麻,忙倒豆子似的把自己查到的事情一一道來,“那老婆子有個出身富戶的侄女,正是要說親的年紀。因長得漂亮又有些文采,家里人一直想找機會送她上枝頭。前些天夫人一位好友來府中作客,閑聊的時候與她說起你的婚事,那林嬤嬤在一旁聽著,等客人一走,就私下與夫人進讒言,說你身子不好,又與夫人不親,將來怕是沒法給她做倚仗,所以那什么,還不如以沖喜之名給你娶個媳婦兒,留個血脈,這樣將來……咳,反正就是這么回事,我看夫人有些意動,所以趕緊來報信兒。爺,這可不是小事,咱們得提前做好準備!”
衛(wèi)璟沒有說話,許久才垂下長睫,淡淡道:“她不止是意動吧?!?br/>
明明該是疑問句,他用的卻是肯定的語氣。夜寧心里一酸,半晌才低下頭小聲兒地說道:“是,已經(jīng)……在物色人選了?!?br/>
衛(wèi)璟臉上不見訝異,只有一片令人心驚的漠然。他淺淺一笑,聲音溫和輕柔,里頭的譏諷之意卻像是尖利的刀刃,幾乎要割傷人的耳朵。
“看來我這個她口中的廢物也不是全然沒有價值嘛……”
夜寧聽得難受,氣憤地握緊了雙拳:“爺,不然咱們走吧?離開國公府,去聽音閣,橫豎咱們有的是錢……”
“走?”衛(wèi)璟閉眼蓋住眼底的陰鷙與狠戾,冷冷地嗤笑了一聲。
他不會走。
他憑什么要走?
***
衛(wèi)璟屋里發(fā)生的事情沒有人知道,蕭明皎和蕭明嫣說了一會兒話,這便蹦蹦跳跳地出了門。
剛走到院子里,便見一身騷粉色袍子的少年從不遠處滾了過來:“皎皎!下午上山打獵去吧?早上薛將軍可是在深山里打了一只野豬回來呢,咱們也去看看,沒準兒也能獵到好東西!”
蕭明皎有些意動,但還是擺擺手拒絕了:“你自己去吧,我還要給衛(wèi)璟講故事呢?!?br/>
看著這些天張口閉口全是“衛(wèi)璟”的小姑娘,秋翎心里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他一時理不清這種感覺是什么,但卻知道自己是不大高興的。不過少年沒有表現(xiàn)出來,只搖頭嘖了兩聲,斜著一雙勾人的桃花眼哀怨道:“小沒良心的,你叫我來陪你玩,結(jié)果這都多少天了,你有搭理過我一次么?”
“嘿嘿,那不是出了點意外么?!笔捗黟ㄓ悬c兒心虛,干笑兩聲,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人家是為了救我才受的傷,我要是丟下他一個人在屋里悶著,多不地道,是吧?這樣,等回去之后我請你去珍味閣吃烤鴨補償你,怎么樣!”
秋翎偏頭看著她落在自己肩膀上的小手,方才有些郁悶的心情不知怎么又好了起來。他有些茫然,但對上小姑娘明亮的雙眸,又沒心思想別的了,眉角一挑,搖著手中的玉骨扇哼哼道:“就這樣?”
“那不然……嘖,你自己說,還想吃什么!”
“我不要吃的,我要……”
“什么?”
秋翎認真地想了想,道:“還沒想好,等到時候想好再說吧,反正你記得你欠我一次就行?!?br/>
蕭明皎爽快地答應(yīng)了。
秋翎這才心滿意足地笑了起來。不過見小姑娘說完又要往衛(wèi)璟的房間走去,少年出于某種奇怪的心理,也以探望為由抬腳跟了上去。
快到地方的時候,兩人突然聽到一陣傷心的抽泣聲。
“虎子把我的草螞蚱弄壞了,嗚嗚嗚阿姐,我討厭他……”
“牛哥兒乖,快別哭了,這會兒主子們都在休息呢,可不能吵著他們!這個草螞蚱壞了便壞了,阿姐晚上重新給你編一個更大更漂亮的,好不好?”
原來是莊子里伺候的某位丫鬟在哄她被人欺負了的弟弟。
蕭明皎對底下伺候的人向來寬容,聽罷只聳聳肩,不在意地繼續(xù)往前走。秋翎卻是心中微微一動,停住了腳步。
“既然不能出去玩,不然我教你編草螞蚱吧!還有衛(wèi)璟,整天悶在屋里看書什么的也太無聊了些,正好也教他玩點新鮮的!”
蕭明皎眼睛一亮,轉(zhuǎn)頭重重地拍了他一下:“表哥你太機智啦!”
秋翎……秋翎捂著氣血翻涌的胸口,艱難地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
***
兩人都是說干就干的性子,當即便吩咐下人弄了些適合編織的草葉搬到衛(wèi)璟屋里。衛(wèi)璟正在閉目靜思,聽到二人的動靜,睜眼看了過去。
“衛(wèi)璟衛(wèi)璟你快坐起來,咱們編草螞蚱玩……”蕭明皎話還未完,被床上青年面無表情,眼神冰冷的樣子嚇了一跳,“你怎么了?是……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清澈明亮的眼底盛滿了關(guān)心與擔(dān)心,衛(wèi)璟微微一頓,垂下長睫蓋住了眼底的陰冷之色:“沒有,我只是在想事情。”
“可是你剛剛的樣子……”青年方才的臉色讓蕭明皎覺得陌生極了,她遲疑了一下,見他這會兒神色已經(jīng)恢復(fù)如常,并沒有什么異常之處,到底沒有再多問,只松了口氣道,“沒有就好,如果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馬上叫白術(shù),知道不?”
心底那些黑暗的,猙獰的,蠢蠢欲動的東西漸漸平靜下來,衛(wèi)璟目光幽深地看著她,溫和地笑了一下:“知道?!?br/>
蕭明皎這才又開心起來:“你見過草編螞蚱不,還有草編小鳥,草編小雞什么的?”
“聽說過,但是沒見過。”衛(wèi)璟說完,視線對上了她后頭的秋翎,見少年正眼神有些奇異地看著自己,不由含笑沖他點了點頭,“秋公子?!?br/>
秋翎回神,壓下心底那股子莫名其妙的危機感,也沖他點了點頭:“衛(wèi)世子今天感覺怎么樣,身體可還行?”
“還不錯,多謝關(guān)心。”
“那就好,可有興趣跟我們編草螞蚱玩?”
“愿意一試?!?br/>
二人簡單寒暄了兩句,秋翎便走上前在蕭明皎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從竹籃里挑選了幾根草葉。
“都看著啊,本少爺要大展身手了!”少年說罷雙手便靈活地動了起來。沒一會兒,一只栩栩如生的草螞蚱赫然出現(xiàn)在了他的掌心里。抬手將之送到小姑娘跟前,他桃花眼微挑,得意一笑,“怎么樣?”
蕭明皎眼睛一亮,豎起大拇指夸道:“不錯呀,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手怎么巧?”
隱秘的歡喜涌上心頭,但同時,秋翎心里也有些說不上來的失落與無奈。他嘴角一抽,沒好氣地瞅著她:“你不知道?當年我是為了誰才去學(xué)的這手藝?。俊?br/>
蕭明皎眨眨眼,半晌才隱約想起來好像確實有這么回事兒:“啊,是哦,我記得那時候我才……十歲不到吧?”
“九歲。程家那小胖子拿了只草螞蚱跟你炫耀,說是他阿兄親手給他編的,還嘲笑你阿兄什么都不會,你氣得抽掉了他兩顆牙齒,然后就來纏我……”
秋翎還沒說完,蕭明皎哈哈笑了起來:“我想起來了!你還到處去拜師來著!”
“可不是,因為這個還被我爹抽了一頓,說我不務(wù)正業(yè)?!鼻雉嵴f著忍不住抬手輕彈了一下小姑娘的腦門,“結(jié)果你這小沒良心的倒好,全給忘了!”
蕭明皎自知理虧,并沒有還手,只捂著腦門抗議地叫了兩聲。
衛(wèi)璟看著這感情顯然很好的表兄妹二人,細長的鳳目微微瞇了起來。
簡單點地吃了幾口早飯,蕭明皎就帶著行鴿去了左相府。
剛走到門口就看見一個容貌清秀,滿身書卷氣的少女帶著丫鬟從朱紅大門里走了出來,蕭明皎撇嘴,暗道冤家路窄。
“表妹怎么來了,又是來找我大兄的?”那少女見到她也不怎么高興,張口就綿里藏針地說道,“雖說嫡親的表兄妹,但如今大家年紀都大了,也該注意些男女之防,你這樣……”
“其實我是來找你的,不過三表姐好像有事要出門,那就下次再說吧,現(xiàn)在嘛,再見,不送?!笔捗黟ㄟ@會兒有事,懶得與她計較,說完就要進門,但卻被攔住了。
“等等,聽說你前些天在宮中打了王二姐姐……”
原來是想替好姐妹王燕如出頭啊,蕭明皎停下腳步,轉(zhuǎn)頭看著她哼笑:“是啊,王二姑娘辱及皇家宗室,我替皇伯父打的,表姐有什么意見么?”
秋靜心:“……”
應(yīng)該是有的,不過現(xiàn)在被你堵死沒法說了。行鴿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就算……就算王二姐姐有錯,郡主也不該親自動手,你一個姑娘家,整天喊打喊殺的,就不怕有損清譽么!”
“這個就不勞三表姐操心了,你有這個工夫,還不如多去安慰安慰那王二呢?!鼻镬o心比蕭明皎大一歲,是她家左相舅舅后娶的繼室所生的女兒。蕭明皎不喜她裝模作樣,她厭惡蕭明皎囂張跋扈,兩人打小就相看兩厭,因此蕭明皎回得很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