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江文文學(xué)學(xué)城城獨(dú)家發(fā)表,謝絕一切轉(zhuǎn)載七哥咧嘴苦笑,“阿喜,若是我今日放手,明日便會被砍死街頭,我是爛仔一個,箭在弦上,已沒有回頭路。”
路是自己選,地獄天堂,不過一念之間。
賀喜沒再多講,跟他話別回家。
梁美鳳還在店鋪里,賀喜干脆做好飯送去給她。
“阿媽辛苦?!辟R喜把腸粉放在梁美鳳面前。
“你乖。”
母女二人對坐而食,梁美鳳道,“小囡,聽羅嫂講,你被人刁了?”
羅嫂是羅文佳母親,通菜街的菜販,十有八.九是羅文佳在學(xué)校聽見風(fēng)言風(fēng)語,又講給她阿媽聽。
“阿媽,我月事未來,還是小囡一個?!辟R喜無奈道,“再說,我不同意,誰敢刁我?!?br/>
梁美鳳竟點(diǎn)頭,十分贊同,“我就知羅嫂亂講?!?br/>
沒片刻,她又道,“不過小囡,若是對方像何生、客生這樣大戶出身,刁就刁啦。”
賀喜嗆咳不停,不想再講話,吃完腸粉便道,“阿媽,我回去寫作業(yè)?!?br/>
“作業(yè)重要,碗筷扔廚房我洗咯。”
賀喜先端碗筷回去。騎樓下有人在等她,是王師奶老公,和他一塊還有位穿著體面的中年男人。
“王叔?!辟R喜甜笑招呼。
“阿喜,這是我朋友傅榮,有事托你。上去講話?”王叔不敢因她年紀(jì)小而輕待。
叫傅榮的男人忙跟賀喜打招呼,“賀大師?!?br/>
賀喜請他們上樓,倒兩杯涼茶招待。
“謝謝?!备禈s兩手接過,忍不住四下打量腳下不大的住處。
這層樓有五六家住戶,賀喜家住頭房,兩個房間被隔開作三間,一小間作客廳,另兩間作臥房,廚房、浴室和鄰居隔開共用。
傅榮喝著涼茶,心里默打算著,若是小大師能幫他解決困難,那就贈她洋樓。
“傅生,找我為何事?”賀喜坐圓桌旁,腰背挺直,兩手搭腿上。
總歸她是正陽派人,該有的氣勢儀態(tài)不能少。
傅榮摘下眼鏡,手帕擦擦汗珠,搖頭直嘆氣,“大師,近來我廠里鬧鬼,好些工人都講見過女鬼,有兩個已經(jīng)被嚇得生病住院,我怕女鬼傷害工人性命,迫不得已才來叨擾大師,請大師出馬救我們。”
“女鬼?”賀喜心里疑惑。
常言道,人怕鬼三分,鬼懼人七分。鬼,用陰煞來形容更為合適,不過是陰煞沖擊常人,致使常人腦中出現(xiàn)幻影,越是畏懼,人的生氣越弱,眼中“鬼”的形象就愈發(fā)清晰。
相反那些身體強(qiáng)健又氣勢足的人,周身生氣旺盛,足以驅(qū)走陰煞,便是旁人口中的不懼鬼神。
一個人生氣弱,撞見“鬼”尚且能說得過去,數(shù)個工人都看見鬼,那傅榮工廠里的陰煞該有多強(qiáng)大?
恐怕等不及傅榮來找她,工廠就已經(jīng)發(fā)生不可挽救的天災(zāi)*。
生怕賀喜不信,傅榮又道,“大師我所言絕非有假,這段時日工人連番鬧罷工,寧可不要錢,也不愿丟命。唉,我剛簽下一筆訂單,要逼死我咯。”
傅榮在港島西河灣有家塑膠廠,大批量生產(chǎn)塑膠玩具,經(jīng)馬六甲海峽銷往東南亞,每年千萬的盈利致使他生活還算富足。數(shù)日前他接下一筆兩千萬訂單,原打算在訂單結(jié)束之后,聚資金買地投資地產(chǎn),哪曾想到會遇這種事。
起先傅榮找過本埠幾位有名的風(fēng)水師,只不過這幾位大師都是巨商富賈座上客,助豪門家族投資、買股、尋龍穴、相風(fēng)水。
幾位大師一聽講他來請捉鬼,吃力不討好,皆拒而不見。傅榮心里發(fā)急,輾轉(zhuǎn)打聽,才問到賀喜名號。
“還請大師幫個忙,不然我離破產(chǎn)該不遠(yuǎn)了?!备禈s苦笑不迭。
賀喜搖頭,“傅生厚積薄發(fā),日后還會騰達(dá),何必為眼前些許小挫折苦悶。”
傅榮眼睛一亮,面帶喜色,不管什么人都喜歡聽好話,何況還是出自大師之口。
傅榮此人額寬鼻挺,天庭飽滿地閣朝,少年得志,老年得名,幾乎一生無憂,即便期間偶遇逆境,也可以在短期內(nèi)轉(zhuǎn)逆為安。
不過真正令賀喜下決定幫他的理由是,傅榮在提及廠里工人時,眼中帶愁,語中帶憐,顧忌自身利益不假,擔(dān)心工人性命也是真。
有此種心性,他日后飛黃騰達(dá)也在情理之中。
“傅生,明日中午去德貞女中接我?!毕氲阶罱餮?,賀喜又道,“車最好停后門街尾?!?br/>
傅榮雖不明白為什么一定要停街尾,不過既然大師這么說,他也沒理由拒絕。
轉(zhuǎn)天,傅榮開車親自來接,車就停在街尾,未再往里開半分。
天氣悶熱,傅榮下車去樹下等待賀喜。
哐當(dāng)一聲巨響。
傅榮轉(zhuǎn)頭看去。女校后門口兩臺車相撞,一陣吵嚷,很快電子蜂鳴盤繞,幾個黑皮差人將路封住,前后車輛不停鳴笛,頂你個肺、死撲街罵聲一片,整條街交通癱瘓。
傅榮看在眼中,心里愈發(fā)敬佩賀喜。果然高人深藏不露,今日若是他開進(jìn)街里,一定被堵死。
未等多久,賀喜背書包過來,傅榮忙給她開門,殷切問候幾句,才起火掉轉(zhuǎn)車頭。
一路無話,抵達(dá)西河灣傅氏塑膠廠。
傅榮要開車進(jìn)去,賀喜卻道,“傅生,在大門口停,我們走進(jìn)去?!?br/>
傅榮一愣,照做。
賀喜喜歡這人性情,不覺跟他多講幾句,“傅生,拋開女鬼不談,你知不知相風(fēng)水要點(diǎn)在哪兒?”
傅榮搖搖頭,慚愧道,“大師,實話不瞞,我對這些幾乎一無所知?!?br/>
“相風(fēng)水先相大門,氣從門進(jìn),門是連接內(nèi)部與大千世界的咽喉...“賀喜語歇,視線落在大門兩側(cè)的石獅上,石獅張牙舞爪,陰氣森森,無端給人不適感。
傅榮以為賀喜感興趣,笑道,“大師有所不知,我工廠原先在北角,今年新買下這里建廠房,廠房開工那日,朋友送我兩只石獅。”
“傅生,你性情溫和不失豁達(dá),門口豎獅與你脾性不合,碾碎處理了吧。”
傅榮不疑有他,“好,好的。一會就讓人弄走。”
賀喜又隨他進(jìn)去,登上辦公室樓頂,整個工廠盡收眼底。
賀喜四下觀望,除卻門口一對石獅,并未再見到煞氣源頭,如果真如傅榮所言有女鬼,并且能將工人嚇到住院,那此處必然會煞氣沖天。
“你再帶我去女鬼出沒的地方看看。”賀喜道。
傅榮在前引路,邊走邊道,“我猜這女鬼必定是餓死鬼,數(shù)次出沒地方竟是工人食堂,僅有一次出現(xiàn)在生產(chǎn)線廠房?!?br/>
賀喜跟去工人食堂看了一次。
“那女鬼頭發(fā)*,一身黑衣,好似水鬼。”
“走路帶風(fēng),不見兩腳!”
“也看不清前臉,好似港大盛傳的無臉女鬼?!?br/>
......
正趕上工人下班,食堂熙熙攘攘,工人聚一塊七嘴八舌,見過女鬼面貌的,皆心有余悸。
賀喜聽得好笑,實話對傅榮道,“傅生,我看并非鬼嚇人,十有八.九是人嚇人?!?br/>
“可這么多人親眼所見。”
其實傅榮心里也清楚,賀喜沒必要糊弄他,如果真想糊弄,大可以擺壇作法,念幾聲咒,貼幾道符,才體現(xiàn)她大師作風(fēng)。
“傅生,你若不怕,今晚找?guī)讉€人陪你守著?!辟R喜笑,指指餐桌,“最好在桌上擺酒菜,肉越多越好?!?br/>
傅榮苦笑,攤手,“就是有些怕,大師,你、你陪我如何?”
賀喜沒一口答應(yīng),“傅生,我阿媽那里...”
梁美鳳彪悍野蠻,傅榮有所耳聞,忙道,“大師放心,我去講?!?br/>
也不知傅榮跟梁美鳳怎么講,傍晚賀喜放學(xué)之后,梁美鳳竟主動提及女鬼事。
“把契爺留你的玉牌帶身上,鬼機(jī)靈小囡,別以為阿媽不知你讓傅生過來游說我!”
賀喜笑瞇瞇,“阿媽,你別擔(dān)心,若真是鬼,它不敢輕易傷我,若是人,我們更不用怕?!?br/>
天將黑,仍舊是傅榮來接她,怕打草驚蛇,傅榮只請來兩名保鏢。
四個人八雙眼,在暗處緊盯食堂動靜。
“馬sir。”
接過賀喜肩上書包,忽略馬錦燦快瞪出眼珠,客晉炎低語,“先送你回去換身新衣?”
賀喜受寵若驚,他已經(jīng)拎書包走在前,只好和馬錦燦告辭,匆匆趕上。
靚衫見人,是對客家人最起碼尊重。
衣到穿時方恨少,翻盡衣柜,梁美鳳碎念,“明日讓云姑幫看鋪,阿媽帶你去中環(huán)置靚衣,日后進(jìn)出高門大戶,人家講你寒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