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話的時候,安無咎四處找了找諾亞，一開始沒發(fā)現(xiàn)，最后在倉庫的一個小角落看到了她小小的背影。</br> 奇怪的是,諾亞一只手扶著墻壁,另一只手捂著嘴,好像是正在咳嗽。</br> 安無咎朝她走過去。他是受過訓(xùn)練的，腳步聲比常人要輕許多，所以當他的手放在諾亞肩上的時候，她嚇得整個人都抖了一下。</br> “怎么了？”安無咎隱約看到她掌心里的紅，很是在意，“諾亞,你生病了嗎？”</br> 諾亞握緊了手，對安無咎搖頭,“沒事的?！?lt;/br> 她用另一只手拉住安無咎的手，“無咎哥哥,我們快回去吧,我不想再在這個地方呆了?！?lt;/br> 諾亞手的溫度格外的冷,安無咎知道她不太對勁，但諾亞現(xiàn)在似乎不打算說，安無咎只好先不提這個，心中打算著帶她回去，讓鐘益柔檢查檢查。</br> “如果有哪里不舒服,要告訴哥哥。”安無咎語氣溫柔，低著頭對她說話。</br> 諾亞乖巧點頭,“嗯,我知道的?！?lt;/br> 周亦玨沒打算和他們同行,也沒告別,直接獨自離開了。安無咎一行人搭乘吳悠的飛行器回城區(qū)，人有點多，顯得有些擁擠，吳悠提議讓安無咎抱著諾亞坐。</br> “不用?！鄙蛱柚苯泳芙^，“我抱?！?lt;/br> 南杉語氣溫和地讓諾亞過去，“去找沈惕哥哥……”</br> 誰知沈惕卻說：“我說的是我抱安無咎?！?lt;/br> 眾人都無話可說。</br> 吳悠：“……你知道你倆多高腿多占地兒嗎？”</br> 最后還是安無咎打圓場，誰也沒抱誰，大家擠了擠勉強坐下。</br> 沈惕的嘴上還是不饒人，“小悠，你說你都跟著你無咎哥掙了這么多了，買架新的不行嗎？”</br> “閉嘴，”吳悠冷酷地直視前方，“還有，不許叫我小悠?！?lt;/br> 沈惕又故意叫了兩聲，腔調(diào)九曲十八彎，生怕氣不死吳悠。</br> 安無咎被他們逗笑了，扭過頭看向窗外，風景從一望無際的荒野逐漸轉(zhuǎn)換成城區(qū)的高樓大廈，令人疲倦的虛擬投影和過分雜亂的燈光。</br> 但他隱約感覺有哪里不太對，好像街道上的人比以往少了許多，顯得有些冷清，可安無咎又能隱隱聽到遠處傳來了一些奇怪的聲音，很像是人群聚集的隊伍喊出的口號。</br> 南杉打開了靠他那邊的窗，看來也是聽到了這些聲音。</br> 窗降下來之后，那些口號聲就更加清晰了，只是他們說的語言并不是他們能理解的。</br> “前面發(fā)生什么了？”諾亞指了指前面空中出現(xiàn)的閃著燈的執(zhí)法飛行器，“好像不讓過了。”</br> 吳悠打開了空中廣播，的確，都是空中交警在指揮他們停止在當前空中路段的飛行，理由是出現(xiàn)了未登記的大型集會游.行。</br> 安無咎往下面看，這里的人已經(jīng)多到幾乎要完全堵塞這整條地面道路，嚴重影響了交通。</br> “沒辦法了，我只能在附近停下，我們走過去吧。”</br> 吳悠調(diào)轉(zhuǎn)了飛行器，找了個人不那么多的地方降落停下。眾人出來，從停泊處來到剛才的那條路，十五大道。</br> 路上的人們膚色各異，男女老少都有，他們有的舉著自制的牌子，上面寫著看不懂的語言。他們不僅僅是聚集，更有甚者和前來疏散管制的警察起了沖突，兩邊大打出手，其他人大聲喊著，像是一種集體的示威。</br> 南杉有些不明白，上次回來還好好的，為什么突然出現(xiàn)這么大的矛盾。人潮擁擠，他怕眾人被擠分散了，于是回頭去看，看到了安無咎不可置信的雙眼。</br> “怎么了？”</br> 沈惕也發(fā)現(xiàn)不對。</br> 這里的人們雖然看起來形形色色，可他們?nèi)斯鴮懙陌遄由隙加刑柗?，那是圣壇里?jīng)常出現(xiàn)的符號，和他喉結(jié)上的也很相似。</br> 除此之外，這些人的身上都有些許藍色點綴，眼中更是透著一股詭異的藍光。</br> “不太對勁，”安無咎皺著眉，喃喃道，“他的力量已經(jīng)從圣壇滲透到現(xiàn)實了嗎？”</br> 沈惕自然知道安無咎口中的他是誰，“先出去吧。”</br> 他拉著眾人從聚集的人群中離開，拐進另一條人相對少一點的馬路。</br> 諾亞突然間開口，“他們寫下來的文字和上次那本書里的一樣?！?lt;/br> 吳悠問：“書？”</br> “就是那個老爺爺敲門送到爾慈姐姐家的那本書。”諾亞解釋說。</br> 這一切線索都指向那個邪神，圣壇背后的監(jiān)視者，那團等待祭祀的藍色火焰。安無咎只要想到他，就會想到自己的父親，想到那些因為這個怪物而瘋掉的人。</br> 他很清楚地知道沒有誰能成為救世主，這都是不自量力。</br> 但他真的不愿意世界上哪怕再多一個人步上他們一家的后塵。</br> 現(xiàn)在不一定能解決這件事，但要想做點什么，恐怕還是要從沙文開始。</br> “我們先去爾慈姐那里吧，”吳悠對眾人說，“剛剛我聯(lián)系上她了?！?lt;/br> 這對他們而言都是一個值得慶祝的好消息，因為楊爾慈還活著，但目睹了剛才的那樣一幕，大家慶祝的心也少了一半，陷在深深的疑慮之中。</br> 費了一番周折，他們到了楊爾慈的公寓，剛剛那些狂熱的聚集分子已經(jīng)擴散到了這棟公寓樓下，在安無咎他們走過的時候便舉著牌子快步來到他們面前，英文中混著一些奇怪的語言，像是強行要求他們接受什么。</br> 一開始沒人想對他們動手，直到其中一個壯漢一把抓住了安無咎受過傷的手，沈惕狠狠扯過對方衣領(lǐng)，冷著一張臉警告他們。</br> 令其他人意外的是，沈惕說的竟然和他們方才的語言很相似。</br> 而對方也在聽到沈惕的話之后，立刻離開了。</br> “你說什么了？”吳悠對沈惕剛剛的表現(xiàn)有些懷疑，“你會這種語言？”</br> “剛學(xué)的?！鄙蛱桦S意說完，牽起安無咎的手檢查了一下，確認沒事之后，改牽他另一只手，跟眾人一起上電梯。</br> 如果換作是另一個人，這樣的說辭是絕對不過關(guān)的，但是沈惕的確對什么都是一學(xué)就上手，多稀奇的事發(fā)生在他身上也顯得不那么稀奇。</br> 但安無咎是清楚的，但沈惕似乎不想讓眾人發(fā)現(xiàn)他非人類的事實，所以也只能按下不表，等獨處的時候再提。</br> 電梯內(nèi)的舊顯示屏里恰好播放著新聞，ai播音員播報了剛剛發(fā)生的大規(guī)模集會事件。</br> “為避免發(fā)生事故，請市民們今日減少出行！”</br> 強調(diào)了幾遍安全事項，新聞開始提到目前為止對這次事件背景的調(diào)查，按照他們的說法，地方署警察在集會發(fā)生的第一時間就對所有參與集會的人進行了信息采集普查，并且通過逮捕的方法試圖查出對方大規(guī)模游.行并暴力攻擊他人的原因，但逮捕到的人員都因語言障礙而難以溝通，目前已經(jīng)請來語言專家?guī)椭絺善啤?lt;/br> “有一點值得注意，在警方發(fā)布的集會者名單中，我們發(fā)現(xiàn)了一個規(guī)律，這其中有許多是前不久的‘清創(chuàng)納米機器人污染事件’里的維權(quán)者，但按照吉利亞斯公司的反饋，他們已經(jīng)對上次事件的受害者以金錢補償，并承諾給予對方終身售后服務(wù)，那么這次的集會時間會不會是上一次的受害者們聯(lián)合起來的二次維權(quán)呢……”</br> 電梯門打開了，安無咎開始檢索新聞中所說的納米機器人事故，這才知道原來從上個月開始陸陸續(xù)續(xù)出現(xiàn)了一些臨床醫(yī)療事故。這些人的共同點就是都使用了吉利亞斯生物科技公司的輔助醫(yī)療產(chǎn)品，一種輔助清創(chuàng)的新型納米機器人。</br> 公寓的門打開，開門的是鐘益柔，“你們來了?！?lt;/br> 沈惕故意逗她，“小柔柔，我就知道你還活著。”</br> “可不是嘛?！辩娨嫒峥吭陂T邊，“我錢還沒攢夠的，當然不會這么容易死掉。進來吧，爾慈等著你們呢?！?lt;/br> 安無咎直接向鐘益柔詢問了關(guān)于納米機器人的事件，她裹緊了披在身上的披肩，“我也是昨天從游戲里出現(xiàn)才知道這件事?！?lt;/br> “益柔姐姐，你們昨天就出來了啊。”諾亞脫下了鞋，到她的面前。</br> “是啊?！辩娨嫒岫紫聛?，摸了摸諾亞的臉蛋，“姐姐厲害吧?！?lt;/br> 諾亞點頭，“爾慈姐姐厲害。”</br> 說完她就跑了。</br> “不是，爾慈姐姐厲害我不厲害嗎？”鐘益柔盯著諾亞的背影嗔怪了一句，便站了起來，對安無咎說：“這件事說起來還是有點蹊蹺的。我當時懷疑和沙文有關(guān)，所以特意去查了一下，結(jié)果發(fā)現(xiàn)這個科技公司和沙文倒是真沒有直接關(guān)系?！?lt;/br> 兩人走到客廳，安無咎看到從書房出來的楊爾慈，對她點了點頭，然后問鐘益柔，“越是沒有關(guān)系，感覺越奇怪。”</br> “我也是這么覺得的，所以我換了個方向查了一下?！辩娨嫒嶙叩綇N房，用馬克杯給他倒了一杯自己剛榨出來的營養(yǎng)蔬果汁，遞給安無咎。</br> 安無咎正在想事，看也沒看就直接接過來，甚至都沒低低頭，看看杯子里的液體究竟是什么詭異的顏色。</br> “從醫(yī)院查？”</br> 鐘益柔點頭，“對，我去看了一下發(fā)生事故的醫(yī)院，幾乎每一家都是有沙文公司贊助的，這些醫(yī)院的等級從好到壞都有，但能統(tǒng)一采購這種設(shè)備，背后不可能沒有古怪。而且他們對這個納米機器人的使用程度也很頻繁，幾乎每一臺臨床手術(shù)都使用過，所以短短的一兩個月，受害者的數(shù)量就陡增了。這些被納米機器人污染的人們普遍都會昏迷、嘔吐，吐出大量的血水，內(nèi)臟受損，尤其是心臟，而且他們還會胡言亂語，出現(xiàn)精神的異常反應(yīng)，易怒，容易和人起沖突，和之前那批義體感染的人有相似點?！?lt;/br> 聽到這些，安無咎覺得很奇怪，難不成上次關(guān)于傳教的討論真的一語成讖，他們所使用的傳教手段真的不再局限于宣傳物和口口相傳，而是將重心大幅度轉(zhuǎn)移到技術(shù)上來。</br> 鐘益柔還在說著，看見沈惕朝他們走來，看到安無咎手里的杯子就直接拿過來，對安無咎說：“你怎么知道我想喝水。”</br> “不是……”</br> 安無咎還沒說完，沈惕就將杯子里的不明液體一飲而盡，放下杯子，他的表情就不太對了。</br> “怎么樣怎么樣？”鐘益柔十分熱心地詢問反饋，“是不是很好喝？是我做的特調(diào)飲品哦?！?lt;/br> 沈惕一聽差點背過去，飛快跑到洗碗池去吐。</br> “什么嘛居然這么對待我的飲料！”</br> 安無咎也笑了出來。</br> “你怎么不早說是你做的！”沈惕咳嗽了幾聲，“我從來沒有喝過這么難喝的東西！”</br> 沙發(fā)上的吳悠幸災(zāi)樂禍，“活該?！?lt;/br> 鐘益柔自己嘗了一口，“不難喝啊，都是很貴的材料呢……”她轉(zhuǎn)而去找下一個目標對象，“南杉你渴不渴？我給你倒一杯?！?lt;/br> 一直笑瞇瞇的南杉立刻變了表情，“啊我就……”</br> 吳悠毫不留情地提前拒絕，“我可不要?！?lt;/br> “不行，”沈惕指著吳悠指使鐘益柔，“這你不得給你親愛的弟弟倒上滿滿一大杯啊?！?lt;/br> 大家吵吵嚷嚷的，氣氛溫馨，好像從來都沒有發(fā)生什么殘酷的競技，他們也都不是死里逃生，只是多年相伴的好友，彼此陪伴。</br> 隔著嬉鬧的眾人，安無咎望向了靠在沙發(fā)邊的楊爾慈。</br> 大概也是有某種程度的默契，楊爾慈也撇過臉，正巧與他對視。她讀懂了安無咎眼中的情緒，起身，朝他走了過來。</br> “這次發(fā)生什么事了？”楊爾慈十分隨意地問道。</br> 安無咎不知應(yīng)該怎么說，從哪里開始說。</br> “嗯。”他頓了頓，“我們找個地方聊聊?！?lt;/br> 看到他嚴肅的表情，楊爾慈的眉頭皺了皺，察覺出什么。</br> 安無咎補充說：“關(guān)于你父親的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