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陽沒有回頭,他的臉上始終掛著笑意,如果李將軍還在世,他一定會為這些家伙感到驕傲,因為這支部隊是南域的驕傲,而千陽也相信,總有一天他們也會成為大炎的驕傲。
四人就這樣離開了白帝城,為他們送行的人不少,可這些人都是神秘營的士兵,因而少了幾分壯闊也多了些溫暖。而雷霆卻至始至終都未曾出現,雷晨回望城樓,看見的也只是空蕩蕩的一片。
“真是的,雷霆爺爺也不來送送……”挽星也雷晨并駕,看見雷晨回頭,她才氣鼓鼓地為他抱著不平。雷晨聞言也沒說話,只是嘴角卻掛著一絲笑意,而城樓上,在幾人視野看不到的地方,一道高大的身影卻是矗立與此,他嘴角的笑意也與雷晨如出一轍。
一路上幾人都還算得上安靜,即便多話的千陽也變得沉默,也唯有挽星才像一只蜜蜂般圍著雷晨轉,讓得他苦不堪言。
“我說小妮子,咱能不能快些趕路?你跑出來這么久了,帝君大人恐怕早就急壞了。”雷晨揉了揉眉心,若是千陽在自己耳旁嗡鳴,他早便一拳下去了。雷晨把目光放在了千陽的背影上,這個家伙自從離開洛城后仿佛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或許黃老將軍的事對他的打擊的確太大了。念此,他才微微嘆了一口氣。
挽星不知道雷晨心中的想法,她這次跑出來的確沒經過父皇的同意,也正因如此她才想在外面多玩一段時間,畢竟,宮里實在太悶了。
“雷晨哥哥……你,你怎么知道的?”挽星瞟了一眼雷晨,小心翼翼地問道,其模樣倒顯得極為心虛。雷晨聞言則是笑而不語,心道這還用猜?你要不是自己偷偷跑出來的,會連一個婢侍都沒有?要不是跟隨爺爺,你恐怕連帝都也出不了便被抓回宮中了。
四人出了白帝城,一路上雖談不上歡聲笑語,但有挽星這個歡樂果在,氣氛也算和諧,當然這是在她不去找千陽麻煩的情況下。而當他們路過城外的難民營時,氣氛才變得沉重起來。這些難民大多數都是從洛城轉移過來的,算上千陽他們最后護送的那一波,難民人數是有著十萬人之多,即便白帝城再大也不可能容得下這么多人。所以出現眼前的這一幕也是很正常的事,雖說雷霆早已開倉救濟,但糧食依舊還是最大的問題,在這里即便是中年壯漢,每天也只能領到一碗稀粥。
即便是人如此之多的營地,此刻也是死氣沉沉,也許這里唯一能凸顯生機怕也只有那些婦孺的哭喊聲。無論大人孩童所著布衣皆是顯得空大,大多數人瘦的就連皮包骨也清晰可見,雖少有人因此而死亡,但他們的生命也如風中殘燭一般隨時都會熄滅。
“大人,求求你,給我一點吃的吧,我的孩子已經快不行了!”
一個婦人跪倒一個士兵身前,她的麻衣已經破爛不堪,長發(fā)也滿是油垢,整個人的模樣已和乞丐沒有差別??杉幢闳绱?,躺在她懷里的那個孩童卻是穿得整整齊齊,只是原本應該是長身體的年齡如今卻是骨瘦如柴,孩童的眼睛微瞇著,兩片薄薄的嘴唇顯得蒼白無比。
“娘親……我餓……”孩童輕輕地呢喃,僅僅這四個字便像是用盡了自己所有的力氣。那婦人聞言全身都不由得顫了顫,她伸出滿是污垢的手輕輕地撫摸著孩童的小腦袋。于是不斷地向士兵磕著頭,她只希望能得到一點食物,只希望有人來救救自己拿可憐的孩子,為此,她可以不惜一切,哪怕是所謂的尊嚴。
那年輕的士兵見此,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之色,雖然這種情況時有發(fā)生,但他實在也不知道該怎么應對,難道要學習那些前輩一樣置之不理,亦或是直接一腳踹開?他咬了咬牙,趕忙扶起了這個婦人,像是掙扎了許久一般然后才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包裹得極為小心的饅頭。
他趕忙把饅頭塞進婦人手里,就欲轉身離去,而當他轉身之時一道極為高大的身影便擋在了他的身前。
“誰允許你私自放糧了?”
一道粗獷的聲音傳來,而說話之人也如他的聲音般粗獷,這是一個臉上滿是橫肉的大漢,一身鐵衣也包裹不住他肥碩的身軀,而看其臂上綁裹著紅布應該便是此處的管事了。
“大……大人……那是我自己的早飯,我省下來了,沒……沒吃……”這年輕的士兵被嚇得不輕,就連聲音也有些發(fā)顫,這便使得他在那道身影前如同一只見了貓的老鼠一般。
中年大漢沒有答話,他淡漠地瞥了士兵一眼旋即一步跨出,一掌拍飛了婦人手中的饅頭,隨后一腳踩在了地上。而那婦人見此,眼中唯一的光芒也在此時湮滅。
而與此同時,周圍也漸漸有人圍了過來,即便有人想要抱不平,可當他們看見那大漢的臉后,所有俠義肝腸都化作了無奈一嘆。那大漢是鎮(zhèn)國大將軍的部下,是此處的管事,身份地位如此顯赫的一個人,他們這些人又有誰敢去惹?別說他們,恐怕就連一般的將軍統(tǒng)領在他面前都得客客氣氣的。
“想吃?求我……”
大漢猙獰一笑,并未理會周圍人的目光,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婦人,那個饅頭也被他死死地踩在了腳下。
婦人的全身瑟瑟發(fā)抖,她的眼淚似乎也干了,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跪在大漢的身前,用著瘦小的雙臂想把大漢的腳盡力抬開,那個饅頭只要稍微擦一擦,一定還能吃,這是婦人腦中此時唯一的想法。
“大人,求求你……我的丈夫戰(zhàn)死在洛城,請您看在他為國捐軀的份上,救救他可憐的孩子……”婦人早已饑餓不堪,哪兒還有力氣就掰開大漢的腳,她幾番嘗試無果后只得抱著那個孩童不停地磕著頭,直到她的額上鮮血淋漓,大漢也未曾動容。
過了幾個呼吸,像是婦人的祈求終于產生了效果一般,大漢終于挪開了腳掌,而那婦人見此也趕忙擦拭著眼淚連連道謝,而當她顫抖著用手伸向那個滿是泥垢的干癟饅頭時,大漢卻是忽地獰笑一聲隨后腳掌再度落下,稍稍一用力,饅頭便化為了一堆渣滓。
“那是他該死,只有蠢貨才會留在洛城那個鬼地方!你的丈夫是這樣,黃易山那個老不死的更是如此!”大漢的笑聲極為刺耳,讓得婦人面如死灰,她死死地咬著嘴唇,直至鮮血流出她也未曾在意。接著,婦人臉上的絕望化作了慘笑,戰(zhàn)死在沙場上的將士不是應該被稱作英雄嗎?為什么會是蠢貨?
黃易山!在大漢說出這三個字后,場間的氣氛陡然變得詭異起來,那些難民們此時更是握緊了拳頭,牙齒咬得嘎吱作響。洛城雖然丟了,但他們卻都是知道那是因為唐玄這個叛徒撤軍的關系,況且若不是因為黃將軍,他們豈能活到現在?
“喂……你剛才說……誰是蠢貨?”
一道低沉的聲音讓整片空地都變得寂靜,這道聲音來自大漢的身后,明明是酷暑之日卻讓得他感受到了徹骨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