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傳來消息,裴老先生受了傷,凌薇及其母裴氏自是要回去看望的,老夫人思慮再三便讓伯懿陪同二人前去,一來互相有個照應,二來也能增長見識。
自伯懿被接進府后,唐鴻濤極少來探望,一是顧及到凌薇母女孤兒寡母,二是對于這個孩子的母親只是一時之興,并沒有多么深厚的感情。伯懿嘴上不說,但凌薇能感覺到這孩子對于父愛的渴望,這是旁人待他再好也彌補不了的。老夫人總是暗自交給凌薇許多新鮮的吃食,交代一定要和伯懿一起分享,可見,老夫人對這孩子終究還是喜歡的。
得到消息的第二天,母女二人帶著伯懿和隨行侍奉護衛(wèi)的隊伍便自國公府出發(fā)了,府中上下在府門前送行,老夫人抱著凌薇,在其耳邊小聲囑咐“此行一定要保重千萬,小心提防”,凌薇微怔,莫非老夫人也在擔心此行路途中會有人欲要趁機暗下殺手?
據丫頭們說:巫蠱之符事件當晚,羅氏在老夫人房中立下各種毒誓,碧琪也是眼淚汪汪地各種求情,老夫人長嘆一口氣,以將秀然逐出府去了結了此事。
榕箏說如此一來太便宜羅氏了,凌薇卻說想要扳倒羅氏哪里是這一時半會的功夫,她徹底失了老夫人的信任,便算是達到了目的。
凌薇聽聞老夫人所言,便放心了,輕聲回了句“老祖宗放心,凌薇自會小心?!?br/>
馬車緩緩行出京城,越是遠離,凌薇的心反而越是輕松,她有一種感覺——“要回家了”。
裴氏同榕箏一輛馬車,凌薇同伯懿一輛馬車,除了護送的侍衛(wèi),暗中跟隨的人不計其數。
即便如此,凌薇也不能得完全放心,之前父親便是因為太過自信只帶了幾名信得過的屬下,不料招致了禍患。對方竟能想到利用齊國民間殺手組織,真可謂費盡心機。
一路上凌薇給伯懿講解途徑城鎮(zhèn)的歷史及地方風俗,伯懿聽得甚是投入,現如今這孩子的根基已然深厚了許多,獨缺這樣一個增長見識的機遇。
是日一整天,并未出現任何風吹草動,凌薇猜測興許是距離京城還不算遠的緣故,眼瞧著暮□□臨,便下令進臨近的雙喜鎮(zhèn)休整。
雙喜鎮(zhèn)地處軍事要塞,雖只是個鄉(xiāng)鎮(zhèn),卻也有朝廷的重軍把守,凌薇料想:敵人膽子再大,應該也不會在此處動手。
“母親。”凌薇拉著伯懿的手跳下馬車,回身去攙扶欲要下馬車的母親。
“上次來這里還是五年前,還是變化了許多。”裴氏感慨,人上了歲數后難免有些易于傷懷。
“如今國泰民安,去年收成也好,百姓們自是有了閑余的銀兩來修繕居所?!绷柁彼苑翘?,自李衍登基以來,嚴肅整頓朝綱,對于圈地腐敗現象幾乎零容忍,各級官員克扣朝廷撥放下來銀兩的現象有了明顯的減少。
家國強大富足,違法犯罪事件便也隨之減少,如此一來,刑部反而成了相對松閑的部門。
百姓安居樂業(yè),自是倍感珍惜,誰想去做那極可能掉腦袋之事。
今夜所居的客棧,亦是裴氏的舊相識,一早接到一行人要在此休整一宿的消息,便早早打掃了房間,備下了酒菜。
“哎呀,許久未見姑娘,竟出落得比母親還要標致了?!边@個潑辣爽快的女人便是這家客棧的老板娘。
“老板娘好生會說話,我呀,其實是饞您這里的豬蹄了,走過這樣多的地方,獨獨忘不了五年前在這里嘗到的豬蹄?!绷柁毙Υ稹?br/>
“早就備好了。”老板娘招呼伙計將酒菜端上來。
“貪吃鬼。”裴氏輕戳凌薇的腦袋。
“客行客棧”雖是民居氏客棧,卻是十分別致,木質的屋子,有一個大大的院子,每一間客房內皆有一個大炕,這個季節(jié)雖已不再那般寒冷,可到了夜里還是需要稍稍燒一些木柴的,凌薇和母親坐在炕上聊著曾經在北境發(fā)生的許多有趣的事情,說著說著,便沉默了。
二人都想到了同一個人,一個此生無法再相見之人,卻始終留在心底,似是越印越深。
凌薇挪到母親身邊,環(huán)著母親的手臂,將頭倚在母親的肩頭,“母親,我不會讓父親的血白流的,給我些時間?!?br/>
裴氏默默留下眼淚,任由凌薇的淚水打濕肩頭。
突然,凌薇聽見院外傳來老板娘的尖叫聲。
“不好!”凌薇迅速向院內沖去,她知道以母親的身手,自是可以護自身周全。
只見老板娘被一個蒙面黑衣人用刀抵著脖子,正雙眸驚恐地看向自己,老板娘是有些功夫的,可見來者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自是無法應對。
“放了她,要不然,你會后悔。”凌薇面無擔憂之色,這些有備而來之人選擇在此處動手,多少是出乎凌薇意料的。
只見凌薇面不改色地緩步走向不遠處的磨石,竟在石臺上坐了下來。
“怎么?就來了這么幾個人???”凌薇掃視著立在院中的六個裝扮完全一致的黑衣人。
黑衣人執(zhí)行任務數次,還未見到哪一個即將被殺之人這般淡定自若。
你們當真以為同樣的錯誤我還會犯第二次嗎?輕敵,我是萬萬不會了,也不敢了,凌薇心想。
“姐姐!”伯懿手執(zhí)利劍,站在黑衣人身后。
“小心!”
距離伯懿最近的黑衣人一個躍身,直沖他而去。
凌薇想也沒想,從手邊抄起一塊磨刀石,脫手而出。
黑衣人和伯懿還差不出半米的距離,握著劍柄的手,被磨刀石一擊而中,發(fā)出一聲悶哼。
“好久沒有遇到敵手了,今夜倒好,我先來同你們比試比試。喂!你的手別抖,若是傷她分毫,我會要了你的命!”凌薇沖著要挾老板娘的黑衣人笑言,未等她摸向腰間隱藏的劍,已聽聞院外急促的腳步聲,步伐整齊,像是經過了特殊的訓練。
“糟糕,是駐守軍,不是說已經事先打過招呼了嗎?”為首的黑衣人自知情況生變,便示意同行之人撤退。
老板娘被松開的一瞬,腿下一軟,坐在地上。
門口已傳來了拍門聲。
凌薇示意榕箏去開門。
“請問凌薇姑娘可還安好?”說話的是個聲音渾厚的男人。
“勞煩將軍掛心?!绷柁甭劼暰彶较蛟洪T走去,看對方的盔甲規(guī)格,便可猜測出其官級,應該是駐守的將領。
“姑娘客氣了,我們也是奉命行事?!蹦腥硕Y貌一笑,皮膚黝黑,聲音粗狂,卻是懂得禮數的。
“奉誰的命?”榕箏追問。
“丫頭莫讓將軍為難?!绷柁币妼Ψ矫媛峨y為情,及時出言阻止。
“冒犯了?!遍殴~微微頷首,以示歉意。
“見姑娘安好,便不打擾了。”
凌薇微微點頭,“多謝,慢走?!?br/>
榕箏關上門,見凌薇怔怔看著自己,有些心虛“榕箏說錯話了......”
凌薇并未多言,安慰了老板娘幾句,令伯懿將其扶回房間。
凌薇回到房間,裴氏正坐在榻上抄寫著經書。
“能夠使得動錢朗的,除了圣上,便是他支持的皇子。”凌薇示意榕箏坐到炕上。
“他支持的是......”
凌薇點頭,示意榕箏她猜得沒錯。
“我們與李清泫并無交集,所以只可能是一個人?!绷柁毕氲嚼钋遄?,心上竟略過一絲暖意,自己返回北境之事是臨時決定的,只托酒館老板將此事相告,他竟能在如此短促的時間內安排駐守將軍暗中相助,可見其行事之利落。
“小姐幫了他們那樣多,來而不往非禮也?!?br/>
榕箏的話令凌薇心頭一震,想來大概是自己錯會了對方之意,不由在心底自嘲一番。
天色已過三更,凌薇命榕箏回去稍稍睡會兒,翌日還要繼續(xù)趕路,想來:越是遠離京城,便越是危險??芍灰M了外公的地界,便無后顧之憂了。
這一夜,李清讓不知為何,竟也睡得并不踏實,總是覺得心頭被什么東西壓著,醒了好多次。
風尋一早來報,說陛下有急事要召其入宮,李清讓連早膳也未用,便匆匆入宮去了。
主事的公公早早便等候在大殿外,見了李清讓,快步迎上去,“殿下可算來了,圣上發(fā)了好大的脾氣!”
“有勞公公了?!崩钋遄屟粤T,便跟著公公向殿內走去。
一走進大殿,便聽到李衍發(fā)怒的聲音“真是狼子野心!”拍打幾案的聲音令聞者心驚。
李清讓看見滿地跪著的都是曾經馳騁疆場的老將和年輕氣盛的青年將軍,想來必定是哪里發(fā)生了戰(zhàn)亂。
李衍看向眾人,不由為難起來:老將們身體日漸衰老,怕是連戰(zhàn)戟都拿不起了??赡贻p將領們又缺乏實戰(zhàn)經驗,且個個自視不低,怕是不甘只給駐守北境的凌天當個副將的,凌天是貧苦家庭出身,卻極具軍事天賦,可到底是會被這些頂著祖輩功勛的年輕人擠兌,倘若將領內部失和,便是觸了兵家大忌。
李清讓拾起被李衍丟在地上的折子,跪地叩拜“兒臣愿意為父皇分憂!”
低沉而有力的聲音,響徹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