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珍工作崗位的緣故,對這些細(xì)節(jié)的東西察覺得特別的細(xì),不過卻是什么也沒問。
上樓,侄女陵姿在那兒清理嫂子的房間,母親走了,清理一點(diǎn)遺物出來是正常的。
可她一上去,卻看到房門口堆了一堆的東西,嫂子曾經(jīng)喜歡的床單、窗簾、地毯,新的,舊的,全都揉成一堆垃圾扔在門口,連桌子椅子都搬了出來,仿佛要把整個房間都清空似的。
陵珍眼尖地瞧見桌子抽出的一個抽屜里,倒著一個翡翠鐲子。
“小姿!你這是在干什么?這個鐲子不是你媽最喜歡的東西嗎?”
她還記得,那是幾年前,她和嫂子一起出去逛街買的,嫂子很喜歡那個鐲子的!可這會,陵姿居然把它扔在門口那一堆垃圾旁,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病毒般。
聽得她這么問,陵姿轉(zhuǎn)過頭來,“這個鐲子,很貴嗎?”
“當(dāng)然貴了!這是翡翠??!冰種秧綠的翡翠,當(dāng)時你媽媽花了幾十萬呢!她可喜歡了,你應(yīng)該……”陵珍想說,這么貴重的遺物,應(yīng)該或陪葬或收起來好好保存。
陵姿已經(jīng)撿了起來,放進(jìn)一個小盒子里。
“那有空我去捐了吧,這么貴的東西,捐給希望工程,也可以幫助好多人了?!?br/>
“捐?”
陵珍傻眼。
半響,她支開跟在身邊的女兒,而后拉過陵姿到房間里,“小資,你告訴我,你媽的死是不是有隱情?”
她感覺到了,老爸那兒就不對勁了,陵姿這個當(dāng)女兒的,更不對勁。
她眼里哪有死了媽的表情啊!
完全一副陰霾散去,重振旗鼓的精神爆棚感,活像送走了一個瘟神。
陵姿沒想到自已這個姑姑這么敏銳,她也不想隱瞞。
“是有。不過姑姑,你還是別知道的好,省得壞了你心情,不是一時的,是一輩子的?!?br/>
陵珍愣住。
大侄女就這么看著她,看到她眼睛里。
那股子鄭重與沉痛,她從未從這個被驕縱慣了的侄女身上感受到過。
晚上的時候,十三歲的裴依依仰著頭問陵珍,“媽,表姐是不是傷心過度有點(diǎn)不正常了,怎么會把舅媽的東西全部扔掉?我剛看到那些床單窗簾,全部被傭人拿去燒了!”
正常情況下,繼續(xù)用死人的東西是不吉利,但自已媽媽死了,不是應(yīng)該把她用過的東西視為最珍貴的紀(jì)念品一樣嗎?
裴依依經(jīng)常跟著老爸裴育才過來,她跟表姐陵姿的關(guān)系還挺好的,知道舅媽很寵愛表姐,一點(diǎn)也不像媽媽對她那么嚴(yán)厲,舅媽走了,表姐肯定是很傷心的,所以這次來,她都沒有跟她多說話,就是怕不小心觸及她傷心事。
陵珍立馬告誡女兒,“可能吧,所以你以后千萬別到你表哥和表姐面前提你舅媽了,知道嗎?無論過去多久,都不要去提?!?br/>
她想到之前侄女看進(jìn)她眼里的那種眼神。
聽著她那句話,她心底里竟然配合地升起一股永遠(yuǎn)也不想知道得那么清楚的沖動。
所以,她什么也沒問,立馬就下樓了。
果然沒錯,下樓她又看到的一幕,是那個丟失在外幾年的大侄子,對著她大哥問的一句什么話,投去一如既往的冷漠眼神,只是今天,那眼神里帶著不加遮掩的嘲諷。
樓下是管家仇叔過來問陵漢這位當(dāng)家主,給女主人準(zhǔn)備的衣物好了沒,陵漢一下犯愁了。
這尸首找不到了,所以才立衣冠冢。
可衣冠冢就是要死者穿過的衣服,和用過的東西放進(jìn)去,可是十年過去了,真正的張秋穿的用的東西,哪里還在?
這些年里,張秋時不時的會扔一些以前的舊東西,他們都沒覺得有什么不對,天天接觸在一起,反而難以發(fā)現(xiàn)她的改變,回頭一看,陵漢才猛然發(fā)覺,家里的布置和很多小細(xì)節(jié)的地方,都跟以前妻子的手筆大相庭徑。
他有時候自已都分不清,自已沒察覺出這些,到底是被那個女人的催眠影響,還是他打心底里,就從來沒有多重視起過那個事事都為別人考慮而將自已放到極微弱的水平上的賢惠妻子。
她總是可以為所有人犧牲自已的一切,好到幾乎沒有存在感,以至于他從來都沒有多重視過她的感受。
所以也記不準(zhǔn)她到底喜歡吃什么菜,是喜歡梔子花還是對梔子花過敏,到底是喜歡紫色還是喜歡藍(lán)色,到底是喜歡翡翠,還是喜歡軟玉……
他頭一次覺得,人性,或許生下來就是懷著惡的。
每一個劣根性被放大,都可以引發(fā)人人唾棄的罪惡。
本身是個好人,可遇到了一個比自已更好的人,就會下意識地去忽略她,忽略她的存在,忽略她的感受,忽略她的需求,甚至忽略她對自已好的原因。
如果當(dāng)年,他就像辰兒把小落捧在手心里一樣對待秋兒,那她是不絕對不會出那種事的。
陵漢的懺悔,陵夜辰壓根看不上。
“仇叔,把這些拿去,都是我媽的遺物。”
陵夜辰完全沒管眼前一眾長輩,這喪禮,幾乎是他在一手操辦。
他將手中抱來的大箱子放到桌上,打開,里面全是一些衣物飾品的東西。
是幾年前,他被陵家找到時,回陵家來的時候拿出去的東西,幾件張秋平時愛穿的衣服鞋帽。
陵漢和陵佑國都驚訝地瞪著里面的東西。
“這個玉佩!”
陵漢認(rèn)出了里面一個軟白玉的玉佩。
那是張外婆傳給女兒的東西,從嫁過來起,就被妻子張秋一直戴在脖子上,當(dāng)年的琳達(dá)肯定是知道這個的重要性,哪怕不喜歡,也把這個戴到了自已的脖子上,但后來有一天突然丟了,他還問過,可那時“妻子”隨口說弄丟了,他卻也連追問一句都沒有。
卻沒想到,原來是被兒子給偷了。
原來從那時起,他就為這一天在準(zhǔn)備了。
或者說,這十年里,在他心里,沒有一天不是母親的葬禮。
陵珍看了那些東西,一下認(rèn)出來,這都是嫂子很久很久前的東西了,有些衣裳甚至十多個二十個年頭了,一箱子?xùn)|西,就沒有一樣是近幾年的。
她沒多說什么,這次回來,從踏進(jìn)家門起,她就感覺侄子身上的冷氣壓很嚴(yán)重。
起先她還以為是母親死了的正常悲傷,可現(xiàn)在,她終于知道不是那么簡單了。
嫂子突然死了,卻居然沒有尸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