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府一進門,迎面就是一個很大的影壁墻,上面雕刻著簡潔沉穩(wěn)的回形紋樣,兩人轉過影壁墻,春琴引領著董妙文沿著回廊向內院走去。
宅后一進門,有一片竹林,春天的竹葉早已經抽出細長形狀,馬鞭子似的竹節(jié),高高的聳立在墻邊,部分垂了下來,真有一種入畫風雅之趣。
“看董大夫這樣年輕,敢問行醫(yī)幾載了?”春琴笑著,似有似無的扯些閑話。
正在欣賞竹林景色的董妙文一笑:“行醫(yī)幾載倒還沒有,只是近日剛籌措好醫(yī)館,準備開張了?!?br/>
“噢?那董大夫才開的醫(yī)館,看樣子醫(yī)術還是很精湛了?”春琴一聽這話,心里馬上一沉,自家的小姐是從哪里找來這么個人,都還沒開館行過醫(yī),就敢請上門來?
董妙文莞爾一笑:“很精湛,倒也沒有,只不過直到現在,還沒遇能難倒我的病癥。”董妙文這話說得有點托大,要說這世上的病千奇百怪,怎么可能沒有難倒她的奇癥,但是這時候,就要打腫臉充胖子,今后事業(yè)的成功在此一舉,自然要說些裝門面的話,反正,自己穩(wěn)操勝券可以治好高潔婷的病,至于別的……,那就等過后再說了,抓住眼前的機會才最重要。
春琴一聽董妙文說話這樣的口氣,心里開始感興趣了,她在太傅府里也是經多見廣,什么樣的人和場面也見識過,只是今天請來的這個女郎中,還真是與眾不同,要說是沒本事,可又信心滿滿還胸有成竹,若說是沒有真材實料,一下也不能斷定出真假原委。
“看董大夫如此有學識,春琴倒想請教一二了?!贝呵俨痪o不慢的道著。
董妙文微笑接下話來:“還請春琴姑娘言明。”她倒是感興趣,想看看這沉穩(wěn)的太傅府丫鬟,葫蘆里倒是賣得什么藥。
“我只是使喚的下人,經常聽大夫講什么經絡,所以還想請教下董大夫,這經絡到底為何物。”春琴含笑著把問題拋出。
“醫(yī)書上說:經脈為里,支而橫者為絡,絡之別者為孫?!倍钗馁┵┒劊骸叭粽f將這脈按大小、深淺來區(qū)分的話,這經絡由:十二經脈、十二經別、奇經八脈、十五絡脈、十二經筋、十二皮部組成,而這屬于絡脈方面的,以十五絡脈為主?!?br/>
聽完董妙文這一堆經經脈脈,春琴唇角微翹:“董大夫說得高深,我一個小丫鬟聽了半天,也鬧不懂里面的玄機,再想請教下,我時常頭疼,有時睡一晚后會好些,但次日又會如此,所以想請教董大夫?!?br/>
董妙文心里笑道,這個春琴還真有趣,一題考不倒,又還來二回,不如陪她演下去:“也好,我先幫春琴姑娘看一下這頭痛的毛病,剛才一進門時,我見姑娘臉色微紅,皮膚有些暗沉,眼下微微水腫,猜姑娘這頭痛是在月信之初最為厲害,可是如此?”
春琴神情一滯,看來這個女郎中還真料準了幾分:“確實如此?!秉c頭承認。
“春琴姑娘這疼痛,可是頭上一側額部鈍痛開始,逐漸加重,是那種搏動不停地痛?”董妙文心里又有了一些把握。
“是”春琴眼睛一閃,看董妙文的眼光有些不同了。
“那就是了,這個頭痛本不是大事,只是月信之初女子都會有的癥狀,只是有人輕,有人重而已。本來無醫(yī)治,但姑娘卻有別的原因加重了,所以頭痛得更嚴重而已?!倍钗目创呵僬J真在聽,就又接著說出此病因的誘因:“我看姑娘是思慮過度,心有郁結,才會導致如此?!?br/>
“還真是如此?!贝呵倜c頭附和說:“自從我家小姐的病發(fā)作后,小姐整天閉門不出,終日唉氣,有時茶飯不思,讓我們當下人的,也跟著心里很不好受?!?br/>
董妙文心想,這個春琴還真是護主心切,和她家的鸚兒一樣,一種親切感由然而生:“其實,治這個病并不難,你找來川烏、白附子、生南星、川芎、細辛、樟腦、冰片,研為細末調成糊狀敷貼,晚上休息時,貼敷三到四個時辰?!?br/>
看董妙文輕松就的說出醫(yī)治辦法,春琴越來越相信,這個女郎中一點也不輸于請來的那些大夫:“我按這個藥外敷,就可以治了?”
“自然可以,不過……”董妙文頓了一下:“還有一種方法,也可以增強治愈效果,春琴姑娘也不妨一起用?!?br/>
“還有哪種方法,還請先生一并告訴春琴,春琴在這里謝過了?!贝呵亳R上深施一禮。
董妙文看春琴對她如此恭敬,馬上扶了春琴一下:“多禮了,若說這種治法,反而不輸于剛才的外敷藥方,就是在足底腳心中央凹陷處,那是是腎經涌泉穴,如果經常搓腳心,有效頭痛減輕。如果可以,每天只需按摩兩次,時間以二刻為宜,此種方法,在頭正痛的時候,可以按摩,立時就會見效”。
“好,那我定要照董大夫的方法試一下?!贝呵龠@次真的完全相信董妙文的真材實料,剛才的笑容只是禮貌,而這些笑出來,全是發(fā)自內心的。
春琴笑著,一邊走一邊介紹府內的景致,把董妙文引至一個優(yōu)雅的庭院。
好一個雅致秀氣的院落:廂房外一排小巧翠竹,還有碧綠的蘭草;西邊還有一個小小的水榭,建有一個小亭,不知從哪里引來的一股活水緩緩流過;院墻四周載滿柳樹。
春琴進門回稟小姐,董妙文在門外,仔細仔細看了周圍的環(huán)境,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已經有了主張。
“董大夫請進”春琴為董妙文挑開竹簾。
屋里也是雅秀非常,精巧的家具,百寶閣上各式古玩器皿,窗外擺著一個條案,書架上也擺滿了各式古藉,真是個古代大家閨秀的房間呀,讓董妙文開了眼界。
“辛苦董大夫前來,請坐?!备邼嶆脺匚亩诺淖屃艘粋€座位,此時她臉上蒙了一個輕紗,為了遮住臉上的紅疹。
“高小姐客氣,做為一個大夫,此乃份內之事?!倍钗拇蛩銇砹司椭北贾黝}:“還請高小姐見識,我還需要再詳細查看一下,才能找出致病原因?!?br/>
“致病原因?此為何解?!备邼嶆糜行┎唤獾膯枴?br/>
“小姐此病,并非是自身而發(fā)的,是由某種東西引導而誘發(fā)的病癥?!倍钗男Φ?。
“董大夫請?!备邼嶆糜醚劬戳艘幌屡赃叺拇呵?,春琴會意的點下頭,引著董妙文出到門外。
董妙文用手挽起衣袖,提起裙角,跨步就進了屋角的蘭草叢中,蹲身查看了許久,又捏起了什么東西,放到手帕里包好,接著,又讓春琴帶著去院內的四處墻根,都仔細查看了一遍。
少多時,董妙文帶著春琴回到屋內,春琴進來看了看小姐,用迷惑的眼神輕輕地搖了搖頭。
高潔婷微頷,馬上微笑著素手輕抬,請董妙文再次入座:“請問,董大夫,找到這致病原因了?”
“請看,這就是了?!倍钗膹纳砩先〕鲆粋€帕子,輕輕打開,里面是一塊薄薄的苔蘚躺在絹帕之中。
高潔婷眉頭微皺,抬頭看著董妙文:“這……這……,我就是因此而得病的?”完全是一臉不相信的樣子。
春琴在邊上,也驚奇的看著帕子里的苔蘚,抬起頭看看小姐,又看看董妙文,不知道說些什么。
董妙文唇角一翹,自信且很確定的點點頭:“正是如此,高小姐不用懷疑,請聽我慢慢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