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旁的厲無咎及九玄門門下弟子、凌蘇雪、呂顧黃三人實(shí)是大大吃了一驚，心中都是一般念頭：“這zǐ衣韃子以手臂去擋莫沉的雙鉤，難道竟然練成了銅皮鐵骨的護(hù)體神功？”數(shù)人之中，最為驚駭?shù)呐率菂翁鞗_，凌蘇雪和厲無咎了。

    只因方才呂天沖與莫沉打了兩三百招，也未分出勝??；凌蘇雪鉤子的本事，全是莫沉所傳授；而厲無咎與莫沉朝夕相處四十余年，于他每招每式，都是了熟于胸，這下見莫沉一招便吃了虧，叫他三人如何不驚恐？

    莫沉臨危不亂，驀地里雙鉤回護(hù)，上交下錯(cuò)，前后相映，閃動(dòng)得甚是迅捷。變招之間，人隨一道白泓之影飛出，攻歸厲行眼、耳、口、鼻、喉五處頭上部位。

    剎那之間，已使出了五招。凌蘇雪心里叫道：“莫伯伯的這是‘玄箏鉤’的三十六打，中一個(gè)‘快’字！”心中不禁為莫沉舒了口氣。

    歸厲行兩只手臂上拉，左右互換，也是迅捷無比地?fù)踉谶@五處方位。又聽“叮叮叮”一陣響，莫沉的雙鉤盡被彈開，“玄箏鉤”中的“刺眼”、“切耳”、“剖口”、“擊鼻”、“鎖喉”五招登時(shí)落敗。

    厲無咎在旁邊看了幾眼，已然瞧出了其中的端倪，大聲叫道：“莫大哥，他手腕到手臂之間裝了鐵環(huán)之類物事！”

    厲無咎一語驚醒莫沉，他不再思索，引步疾退開兩尺，剎那左右手中的兩只鉤子接連變幻三十六次，“破陽鉤”與“沉鈞鉤”一同使出，萬分力氣沉于雙鉤，一鉤往左，一鉤往右，都朝歸厲行手臂上斫鍘而去。

    歸厲行以雙足為軸，身子霍地一矮，繞著莫沉快速無比地轉(zhuǎn)圈。莫沉每遞一鉤，他便換一次腳步，莫沉出招疾快，他卻更加迅猛，每次都挨著身子撇開，瞧得眾人都心中捏了把汗。

    驚悸之間，莫沉已使到“沉鈞鉤”中三十三打“沉淵”，下一招是“鈞底”，豈料莫沉心中靈機(jī)一動(dòng)，反其道而行之，使出“破陽鉤”中的第十七打“破胸”，鉤子上拉，提向歸厲行前胸。歸厲行兩只手臂都往下拉，防他三十四招“鈞底”，哪知他遽然變招，一時(shí)難以變招，只憑著左手的快捷，往上疾擋。

    莫沉鉤子一觸及他手臂，往自己胸前一拉。只聽“啪啪啪”的幾聲，歸厲行的半截袖子裂為細(xì)碎之片，被凌厲之風(fēng)激到半空，猶如三月柳絮，亦似蝴蝶群舞。

    眾人定睛看時(shí)，卻大吃一驚：眼見歸厲行手臂處露出了發(fā)黃的皮膚，上面尚生長著一撮汗毛，卻哪里有套什么鐵環(huán)之類的物事？眾人心里愈加害怕，毛孔之中直冒冷汗：“這哪里是套了鐵環(huán)，分明是這姓歸的練了金剛不壞的護(hù)體神功！”

    這歸厲行的父親，曾隨成吉思汗北討南征，開拓疆土，歸厲行天賦異稟，沒拜弓未冷為師之時(shí)，在蒙古已是威名遠(yuǎn)揚(yáng)。

    后來弓未冷與師弟公孫虞秦淮河一戰(zhàn)之后，深受重傷，捱著苦痛逃走，幸得歸厲行救了一命。弓未冷與他談?wù)摿藬?shù)日，對他本已很是喜愛，傷好了之后，便收他為徒，指點(diǎn)功夫，因此他武功精進(jìn)一日千里，已不可同日而語。

    他聽說弓未冷與同門發(fā)生仇怨，又知他對名利看得極重，便向真金引薦，拜為燕王府中的師父。如此一來，弓未冷更對他青眼相加，把渾身解數(shù)傾囊相授。故而他的功夫，更在大師哥阿合撒之上。

    莫沉看了一眼，只覺這天地間出現(xiàn)了不可思議之事，兩條鉤子一軟，下一招便接不下去了。忽聽“啪”的一個(gè)聲音極為響亮，莫沉臉上一痛，卻是歸厲行趁其不備，出手如電，打了他一巴掌。常言道“打人不打臉”，更何況莫沉是九玄門舉足輕重的人物？

    莫沉怒不可遏，將疼痛忘得一干二凈，大喝一聲，陡如平地里一聲驚雷，雙鉤舞得更疾，有如百十條鉤子圍著他身子轉(zhuǎn)動(dòng)。大喝聲中，他已如同一頭饑餓的老虎，橫空撲向歸厲行！

    凌蘇雪心中大驚：“離別鉤，莫伯伯要與這蒙古韃子拼命！”高聲叫道：“莫伯伯，當(dāng)心！”但莫沉被歸厲行扇了一巴掌，雙耳中充滿了怨恨，當(dāng)此境況，也真是怒從心底起，惡向膽邊生，如何聽得進(jìn)凌蘇雪的提醒去？

    在眾人驚呼聲中，只見兩道白色之影不止，繞著歸厲行翩翩而舞，瞬息之間，已出了二六一十二招。這“離別鉤”是明判勝負(fù)生死的招數(shù)，其中既有“玄箏鉤”之輕靈快速，又有“破陽鉤”與“沉鈞鉤”之剛猛沉儔，莫沉平日里教授凌蘇雪這門鉤法時(shí)，千叮萬囑：“不到萬不得已，或遇到彌天大仇人之時(shí)，千萬謹(jǐn)慎使用！”

    九玄門中的太白使“千鉤無情”莫沉曾與凌震天和厲無咎走南闖北，在西南一帶闖下了不少名頭，川黔滇湘一帶的綠林好漢但教相逢，都要叫喚一聲“莫大俠”。

    莫大俠四十五歲之后，便鮮與人交手。這次只因幫主兄弟凌震天之死，前來河北，第一次與人打斗，還是仇敵弓未冷徒弟，外族異類，卻給人家一巴掌拍在臉上，霎時(shí)間真比殺了他還難受。自己連歸厲行也打不過，還如何去殺弓未冷？殺不了弓未冷，那又怎么說為金蘭義兄凌震天雪仇？

    他失魂落魄著，掌上的兩只鉤子卻舞得更疾。之前打斗，他是攻守兼?zhèn)洌@時(shí)拼命，竟只攻不守。他年紀(jì)雖長，到底是武林高手，越斗越是精神。

    歸厲行深得弓未冷真?zhèn)?，心知高手比拼，最忌諱心浮氣躁，方寸大亂。他不斷閃身跳躍，尋找機(jī)會(huì)還擊，一邊勘找莫沉的破綻。但莫沉這“離別鉤”的招數(shù)是取人性命的招數(shù)，或是輕靈柔敏，或是鋼陽萬分，待到使到第二十七式“鉤碎千金”之時(shí)，歸厲行一個(gè)不留神，左邊臉皮火辣辣地疼痛，若不是他腳下動(dòng)得快速，已給鉤下一塊皮來了。

    莫沉不與他空隙，接著第二十八招“芝艾同焚”使出，鉤子往歸厲行雙肩鉤去，背對著屋內(nèi)眾人，一道圈子舞得透不進(jìn)風(fēng)去。

    屋中九玄門之人除了厲無咎之外，其余的都是二三十歲年紀(jì)之人。之前有好些人從未出過山門，心高氣傲，都以為自己武功出眾，足以橫行天下。

    這時(shí)見太白使與蒙古韃子惡斗，雖有一大半招數(shù)使得忒疾，看不清楚，也不禁是心馳神往，自認(rèn)先前想法竟是井底之見，目光何等短淺，暗暗不得不搖頭嘆息。

    忽聽得“哐”的一聲，歸厲行尋得莫沉一個(gè)破綻，出手如電，乘機(jī)一拳打在莫沉的左邊那只鉤子之上。莫沉不待歸厲行收回手，右手一翻，手中的鉤子的刃口便往他拳頭上砍去，但聽“?！钡匾宦?，兩只鉤子相撞，弄出無數(shù)火花。

    莫沉低頭一看，目眥欲裂，卻沒砍中。突覺腋下劇痛，卻是歸厲行趁機(jī)打出左拳，正好打在他右邊腋窩子中。歸厲行得勢不止，身子一旋，轉(zhuǎn)到他旁側(cè)，中指甫地一伸，朝莫沉后背“大椎穴”按去。

    莫沉回鉤不及，只有閉目待死，腦子中渾濁不堪，一時(shí)萬念俱灰。卻不料只是“陶道穴”上一麻，歸厲行已然從他背后輕飄飄地退開，說道：“大言不慚的千鉤無情，也不過爾爾！”

    莫沉一張老臉青紅不定，一聲不吭。忽聽他仰天長嘯一聲，將雙鉤“砰”地插在背上，抬步往林子外疾奔。厲無咎叫道：“莫大哥！”凌蘇雪叫道：“莫伯伯，莫伯伯！”萬仁玉、黎仁宏、孔仁川齊聲喚道：“師父！”

    屋內(nèi)頓時(shí)嘈雜不堪。莫沉兩個(gè)起落，身影已朝北去得老遠(yuǎn)，渾然不顧眾人的叫喚。他門下弟子羅仁飛受傷不能動(dòng)之外，唯有手忙腳亂，叫：“師父！”萬仁玉急切地朝沈仁裴說道：“沈師哥，萬望幫忙照顧好羅三哥！”一跺腳，扯著黎孔二人朝莫沉疾奔之地跟了上去。

    陸秋煙趁大亂之時(shí)，在魚幸耳邊細(xì)語說道：“魚大哥，那個(gè)莫沉老兒有意讓著那個(gè)蒙古人。那個(gè)zǐ衣人打他腋窩時(shí)，他大可回鉤抵擋，仍是砍zǐ衣人拳頭，那就有勝算了。最后一招，那zǐ衣人明明打他大椎穴，為何又轉(zhuǎn)拂他陶道穴？”

    魚幸一驚，問道：“什么？”回想方才莫沉與歸厲行打斗最后一招，莫沉果然是止鉤不前，心中甚覺匪夷所思：“他們在屋內(nèi)商議要?dú)⒘诉@蒙古人歸厲行的師父弓未冷，歸厲行卻不殺了他，又是為何？難道只想羞辱他一番不成？”